李天一路疾驰,向着小石村的方向。他没有走官道。官道虽然好走,但绕远。他选择了近路,一头扎进连绵的山林之中。
翻山越岭,穿林过涧,速度快得惊人。以他现在六十四级魂帝的实力,这种地形根本不在话下。
三天后,他来到一处大峡谷之上。
峡谷很深,两边的山崖陡峭如削,谷底云雾缭绕,看不清深浅。但吸引他目光的不是峡谷本身,而是远处位于峡谷之上的那片建筑。
几十栋房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脚下。有客栈,有酒馆,有商铺,甚至还有一座小型的武魂殿分殿。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一个小村子?
那些进进出出的人,身上都带着武魂的气息。魂师,全是魂师。而且从那些魂力的波动来看,级别都不低。
李天站在山崖上,看着远处的那片热闹的建筑群,心里升起一丝好奇。这种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会有人聚居?
他想了想,决定去看看,便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把脸上的易容又补了补,确认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路过魂师,才沿着悬崖走过去。
村子不大,但五脏俱全。主街两旁是各种店铺,武器铺、药材铺、防具铺、杂货铺,甚至还有一家专门收购魂兽材料的商行。
街上人来人往,大多数是魂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交谈,有的在交易,有的在招募队友。
李天找了一家看起来最热闹的酒馆,推门进去。
酒馆里人声鼎沸,十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各种武魂的气息混杂在一起,酒气、汗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混成一种独特的味道。
李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酒,两碟小菜,然后竖起耳朵听周围人的谈话。
旁边那桌坐着三个中年人,穿着皮甲,腰间挂着兵器,一看就是经常在野外讨生活的猎魂者。其中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正闷头喝酒,另外两个在小声交谈。
“……唉,这鬼地方真容易迷路。”那个瘦些的叹了口气,“上次我们队伍进峡谷,遇到一只万年鬼虎,八个人,最后就我一个跑出来。”
“鬼虎?”另一个胖些的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会隐形的,防不胜防。”
“谁说不是呢。那畜生从背后偷袭,等我们发现,已经死了三个……”瘦子摇摇头,灌了一大口酒。
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上,也有几个人在说话。
“……冰霜狼群,足足三百多只,光万年魂兽就有三只。”一个粗嗓门的汉子拍着桌子,“幸亏我们队长是魂圣,硬是扛住了。要不然,我们几个都得交代在里面。”
“那你们损失了多少?”
“死了五个。伤了八个。”汉子声音低沉下来,“那玩意儿太难缠了,跑得又快,根本甩不掉。”
李天越听越心惊。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伤亡这么大?那些猎魂者说的可都是万年魂兽,有的甚至是群居的。在这种地方讨生活,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干净利落的短打,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身上还有着魂力波动。
“你好,有什么需要?”
李天压低声音问:“小兄弟,我刚来这儿,不太懂规矩。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听着这么危险?”
服务员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客人是第一次来迷踪大峡谷吧?”
“迷踪大峡谷?”
“对,就是外面那个峡谷。”服务员指了指窗外,“这地方可不得了,里面地形复杂,容易迷路,而且魂兽众多,从百年到万年都有。危险是真危险,但机缘也不少。”
“什么机缘?”
服务员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有人找到过万年灵药,有人找到过古人留下的魂导器,还有人……找到过魂骨。
但具体在哪儿,怎么找,全看运气。所以每天都有这么多人进进出出,都是来碰运气的。甚至还有人说里面藏着什么传承。不过这更是传说。”
李天点点头,心里快速盘算。
万年灵药?魂导器?魂骨?传承?
听起来确实诱人。但这伤亡率也太高了。八个人只剩一个,三百只冰霜狼群,这种地方,不是他现在该来的。
吃完饭就走。他打定主意。
就在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忽然响起,压过了酒馆里所有的交谈声。
“妈的,狗日的邪月,偷袭我们!那武魂殿就没有好东西!”
酒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天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邪月?武魂殿黄金一代的那个邪月?
他微微低着头,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余光却瞥向声音的来源,那是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满脸横肉,浑身酒气,正拍着桌子大骂。
同时在心里为那个大汉点赞。真壮士也。
那个大汉显然喝多了,还在继续骂:“老子兄弟就是被他们害死的,什么狗屁,不就是仗着武魂殿撑腰吗?有本事单挑啊。”
酒馆里鸦雀无声,都听着他骂着。
同桌的几个人连忙拉他:“别说了别说了,小心隔墙有耳……”
“怕什么!”汉子甩开他们的手,“武魂殿的人还能追到这儿来?老子就要骂!邪月狗贼,焱那个王八蛋,都他妈不是好东西。”
所有人都看着他,有人眼里带着同情,有人带着幸灾乐祸,更多的人则是小心翼翼地看向门口。
门口,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那人身穿一袭白衣,身材修长,面容阴柔,难辨雄雌。他站在门口,目光淡淡地扫过酒馆内的人,最终落在那个还在大骂的汉子身上。
“你说什么?”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声音柔和中带着一丝阴冷,让人听了后背发凉。
李天的手一抖,手中的酒水差点洒出来。
这声音,他听过。
菊斗罗
月关。
在峡谷袭击时,在教皇殿前,在那些他拼命想要忘记的场合。每一次见到这个人,都没有好事。
他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嚼,慢慢嚼。不能慌,不能乱,不能引起任何注意。
那个大汉还在骂,浑然不觉死神已经站在身后。
“你谁啊?”他醉醺醺地转过头,看着门口的白衣人,“老子骂武魂殿,关你屁事?”
菊斗罗没有说话,没有释放武魂,甚至没有动用魂力。他慢慢地走进酒馆,缓步走向那张桌子,步伐轻盈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那双眼睛扫过酒馆里的每一个人,像是在看一群蝼蚁,然后他走到那个大汉面前,伸出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的手。但就是这样一只手,一把掐住了那个大汉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大汉的脸瞬间涨红。
他终于清醒了。
武魂释放。
一头双臂异常粗壮的猩猩虚影在他身后浮现,银色的后背在阳光下闪着光。两黄、三紫、一黑——六圈魂环从脚下升起。
魂帝。六环魂帝。
大汉身上的魂环疯狂闪烁,力量爆发,他那粗壮的双臂猛地挣扎,想要挣脱那只掐住脖子的手。那股力量足以开碑裂石,足以撼动山岳。
但掐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纹丝不动,仿佛铁铸的一般。
“放开……我……”他的脸憋得通红,双脚在空中乱蹬。
菊斗罗看着他挣扎,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温和、优雅,却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酒馆里的每一个人。
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有的惊恐,有的敬畏,有的低下头不敢对视。
扫过李天时,李天正在低头吃菜。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嚼,嚼,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心里却在疯狂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菊斗罗的目光移开了。
他重新看向手里那个已经快窒息的大汉,轻声说:
“侮辱武魂殿者——”
他顿了顿,手一用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酒馆里格外刺耳。
大汉的挣扎停止了,双臂无力地垂下,脑袋歪向一边。他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菊斗罗随手一甩,尸体如同一只破布袋,飞出酒馆大门,落在外面的街道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甩了甩手,若无其事地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小六子,上酒。”他的声音恢复成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那个服务员,刚才回答李天问题的那个年轻人立刻应声:“好嘞,长老。”
长老?
酒馆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武魂殿的长老,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不知道。
那是封号斗罗。是整个大陆最顶尖的存在。意味着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只手杀的。
所有人的头都低了下去,再没有人敢看那个白衣人一眼。
李天低着头,慢慢吃菜,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又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动作自然,神态平静,但心里已经在骂娘了。
妈的。妈的。妈的,早知道就不该来这鬼地方。好奇害死猫,古人诚不我欺。
而且这间酒楼还是武魂殿的产业,这个服务员是武魂殿的人,他刚才和这个服务员说过话,不过没事,只要自己不使用武魂,对方就认不出来。
酒馆里其他地方也安静得可怕。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大声喘气。只有偶尔响起的、小心翼翼的喝酒声,和筷子轻轻碰到碗碟的声音。
菊斗罗坐在那里,慢慢地喝着酒,脸上依旧带着那淡淡的笑容。仿佛刚才杀人的不是他,仿佛那具还躺在地上的尸体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