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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站在人群边缘，一边听着那二十多人激烈的争论，一边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这地方诡异得很。明明是大白天，峡谷里却暗得像黄昏。头顶是浓得化不开的云雾，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这里的光线很暗。头顶是浓得化不开的迷雾，遮蔽了绝大部分天光，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勉强透下来，在谷底投下斑驳的暗影。可视距离不过十几米，再远就是一片混沌。
雾气很重，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李天能感觉到，这些雾不是普通的水汽——它们粘稠得像是有生命，贴在皮肤上，黏腻腻的，让人浑身不舒服。
更远处，隐约能看见一片片颜色更深的雾团，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最让李天吃惊的是这里的树木。
那些树长得极为茂盛，枝叶繁密得不像话。可问题是，这里根本没有阳光。没有阳光，树是怎么长的？
旁边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注意到他的表情，凑过来低声说：“第一次来？”
李天转头看他。这人生得白净，眉眼温和，穿着考究的劲装，看起来不像那些常年刀口舔血的猎魂者。
“嗯，”李天点头，“我本来是要回家，路过上面那个村子，好奇进去看了一眼，结果就……”
他往上指了指。
年轻人笑了笑：“那你可真倒霉。其实我们这些人，大多数都是自己要进这峡谷的。来这儿碰运气，找机缘。
只是没想到碰上这档子事，被那个疯子堵着，想不进都不行。
不过也别太担心，咱们这么多人，只要小心点，活着出去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他指了指那些树木：“看见那些树了吗？都是黑暗属性的，不需要阳光也能生长。这迷雾就是它们释放出来的，用来捕猎。”
“捕猎？”李天一愣。
“对。这些树的根系会分泌一种毒素，能麻痹靠近的生物。等猎物昏迷了，它们的根须就会缠上去，把猎物拖进地下当养料。”
年轻人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件寻常事，“所以千万别靠近那些树，更别靠在树干上休息。”
李天心中一凛，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树。果然，那些树的根部周围，隐约能看见一些白森森的东西，那是骨头。
“这峡谷有多大？”他问。
“别看上面看着不大，下来就知道，大得很。”年轻人指了指远处，“往那边走，穿过那片树林，沼泽，石林，石林再过去据说还有一片古战场遗迹。其中树林最大，走个十天十夜都走不完。当然这还是不迷路的情况下。”
“魂兽多吗？”
“多。”年轻人言简意赅，“而且大多都是黑暗属性的，擅长隐匿和偷袭。最可怕的不是那些万年魂兽，是那些几百年的小东西，
它们躲在暗处，等你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来一下。我的长辈说，以前他们进去的时候是八个人，死了三个，其中两个就是被百年魂兽偷袭的。”
“啊？”李天有些吃惊，又问：“那你们为什么要进来？这么危险的地方，总得有个理由吧？”
年轻人收起笑容，正色道：“危险是真危险。迷雾、瘴气、魂兽、还有人心——都危险。但这峡谷里有些特殊的地方。
“特殊的地方?”
“对，有的会让人产生幻觉，有的时间流速不一样，有的进去就出不来，里面可能有金钱，有魂导器，有灵药……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厉害的还是这峡谷的中心区域。”
“中心区域？”
“对。只要通过中心区域里面的考验，就能得到好处。有人修为暴涨，有人武魂进化，甚至有人得了魂骨。”
年轻人的眼睛亮起来：“这就是我们来的原因。危险是危险，但万一运气好呢？”
李天沉默了。
魂骨。
他摸了摸自己的右腿，那里有一块魂骨正在沉睡。
“那怎么出去？”他问。
年轻人指向峡谷的另一头：“出口一共有两个，必须穿过整个峡谷才能出去，不，应该说是通过了中心区域才能出去。
从这边进来的，只能从那边出；从那边进来的，也只能从这边出。没有回头路。”
李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层层叠叠的迷雾和树木，什么都看不清。心里把菊斗罗骂了一万遍。
“对了，为什么一定要进去，不能从这里出去吗？”李天指着讨论的人问道。
“不能，这是规则，看见那几个没有？他们就是刚从另一头进来的，从这边出去。”
“太奇怪了，”李天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年轻人拍拍他：“走吧，他们商量完了。”
果然，那二十多人终于达成了共识。
由一位魂圣带队，所有人一起行动，先找到安全的地方再做打算。
那个魂圣叫张铜，五十来岁，身材魁梧，武魂是一把长柄战斧。两黄两紫三黑——七环魂圣。他站在人群中间，声音洪亮：
“各位，既然大家决定一起走，那就听我指挥。我走前面开路，敏攻系的在两侧警戒，强攻系的护住中间，辅助系的居中策应。谁有意见？”
没有人说话。
“那就走。”
二十多人排成松散的队形，朝峡谷深处走去。
李天没有往前凑。
他混在队伍最左后方，手里握着长枪，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姿势。这个位置既不容易被偷袭，又方便观察全局，是他这些年养成的习惯。
走了没多远，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目光阴冷，充满恶意。
他握枪的手又紧了几分。
“啊——”
突然，右侧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所有人猛地转头。
一道灰影从雾中掠过，速度快得惊人。它扑向队伍右侧的一个魂师，一口咬住他的咽喉。
那魂师拼命挣扎，魂环闪烁，但根本挣脱不开。
“警戒。”
“动手。”
张铜大喝一声，长柄战斧带着凌厉的破风声劈向那道灰影。
其他人也纷纷出手。魂技的光芒乱飞，各种攻击倾泻而下。
那道灰影终于被逼退，扔下那个魂师，消失在雾中。
李天没有出手。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灰影消失的方向，捕捉到一丝残留的气息。
万年魂兽。而且是擅长隐匿偷袭的类型。
众人围过去，看见那魂师的尸体。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魂宗级别，此刻喉咙被撕开一个大口子，血流了一地。
已经没救了。
“什么东西？”有人惊魂未定地问。
张铜蹲下，查看那道伤口，脸色凝重。
“隐猫。万年隐猫。”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隐猫，一种极其罕见的魂兽，天生拥有隐身的能力。它们的毛发可以随着环境变化，再加上一种类似幻术的魂技，可以在短时间内完全消失。用来偷袭，防不胜防。
而万年隐猫……
张铜站起来，环顾四周：“都小心点。这东西最擅长的就是偷袭，一旦被它盯上……”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李天握紧长枪，目光在雾中搜寻，他什么都看不见，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更强烈了。
就在这时，右侧的迷雾中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道灰影再次出现。
这一次，它没有偷袭，而是直接扑向人群。
“散开。”张铜暴喝一声，手中战斧扬起，七道魂环同时亮起。一斧劈下，凌厉的斧芒撕裂迷雾，狠狠斩向那道灰影。
灰影身形一扭，竟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斧芒，继续扑向人群。
但其他人已经反应过来。
七八道魂技同时轰出，火焰、冰霜、雷电、风刃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那灰影罩去。
灰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在半空中诡异一折，竟硬生生从魂技网的缝隙里钻了过去。它落地后四肢发力，再次扑向最近的一人。
那人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后退。
就在灰影即将扑到他身上的瞬间——
一道黑影从侧面掠来。
那是个敏攻系魂王，武魂是某种猫类，速度快得惊人。他在灰影扑出的同时已经绕到侧面，利爪狠狠刺入灰影的腰腹。
灰影惨叫一声，转过头就要咬他，但更多的攻击已经轰来。
火焰灼烧，冰霜冻结，风刃切割，雷电轰击。
灰影终于支撑不住，哀嚎着倒地，抽搐了几下，再也没了动静。
众人围上去，看着那具尸体，大口喘气。
那是一头身长约三米的巨猫，浑身灰色毛发，眼睛即使在死后也泛着诡异的红光。它的利爪足有半尺长，像十把匕首。
万年隐猫。
而他们付出的代价，是一人死亡，两人轻伤。
李天看着那具尸体，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脸，心中凛然。
这才刚进来。
接下来一个多时辰，是漫长而煎熬的。
没有第二只隐猫的出现，但其他的魂兽接二连三地出现。
鬼面蛛从树上垂下，差点勒死一个走在边缘的魂宗。
一只腐毒蜥蜴潜伏在泥潭里，偷袭踩进陷阱的人。
一群疾风狼从雾中冲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被众人合力击退。
一条巨大的毒蟒盘踞在路中间，差点咬到走在最前面的张铜，被他几斧头劈成两段。
最可怕的不是那些大型魂兽，反而是那些不起眼的小东西。
一只拳头大的毒蜂，蛰了人一口就飞走，那人手臂肿得像大腿，发着高烧。
一群巴掌大的吸血蝙蝠，铺天盖地地扑下来，逼得众人手忙脚乱地驱赶。
一条半尺长的小蛇，躲在石头缝里咬人脚踝，毒性不强，但足够让人心惊胆战。
还有几只毒蝎突然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又蛰伤了三个人。
幸亏队伍里有一位治疗系魂师，才没出人命。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魂兽，有的在地上爬，有的在天上飞，有的从树后突然扑出来。每一次袭击都让人心惊肉跳，每一次应对都消耗着众人的魂力。
最可怕的是，有些魂兽打不过就跑，根本不给追击的机会。它们消失在那灰蒙蒙的雾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出现。
一个多时辰后，所有人都累了。
张铜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众人。
“休息。轮换休整，保持警戒。”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找地方坐下。
有人开始分组。李天和那个年轻人被分到第一组，先恢复魂力，然后换第二组警戒。
李天二话不说，走到人群中间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冥想。但他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一个多时辰的战斗，他几乎没有怎么出手。那些袭击虽然凶猛，但都被前面的人挡住了。他只是偶尔刺出几枪，帮旁边的几个人解围，大部分时候都在保存实力。
在这种地方，保存实力就是保命。
他一边恢复魂力，一边在心里复盘刚才的战斗。
那个年轻人实力不弱。五环魂王，战斗时反应很快，有好几次都及时救下了身边的人。他应该是下四宗之一的圣龙宗的人，武魂是白甲地龙。
还有那个魂圣张铜，确实有两下子。那把长柄战斧使得虎虎生风，几斧头就能逼退万年魂兽。有他带队，活下去的几率大了不少。
还有队伍里的其他人，武魂五花八门，等级参差不齐。有魂帝，有魂王，还有两个魂尊。有的人明显经验丰富，有的人则紧张得手都在抖。
不知道这一趟能活下来几个。
半个时辰后，李天睁开眼睛。
魂力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个年轻人也在第一组，就坐在他旁边恢复。
“你叫什么？”年轻人问。
“林天，武魂铁枪，六十一级强攻系魂帝。”李天报了化名，“你呢？”
“拓拔羽。”年轻人笑了笑，“武魂白甲地龙，五十六级强攻系魂王。”
“圣龙宗?”李天问道。
“对，”拓拔羽点点头。而旁边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第一组恢复好了，就开始警戒吧。”恢复好的张铜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站起身，走到警戒的位置，替换下一批人。
李天握紧长枪，走到警戒的位置。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近处，那些黑暗属性的树木静静矗立，枝叶在无风中微微晃动，仿佛在等待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