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李天坐在小白背上,海风从身后推过来,把头发吹得往后飞。
他闭着眼,感受着体内的变化。魂力在经脉里奔涌,比以前更浑厚,更凝实,每循环一圈,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冲刷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右手。终于获得第七魂环了,并且达到了七十七级,而且还是突破了一段时间的状态。
他又看着头顶的蓝天,有些恍惚。两年前,他刚上岛的时候,才六十七级。两年,整整十级,在海神岛修炼的这两年,提升得太快了。
小白在他身下慢慢地游着,速度不快,像是故意放慢了让他休息。海浪轻轻拍打着她的身体,溅起的浪花落在李天脸上,凉丝丝的。
“你在想什么?”小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海风吹散。
“在想回去以后怎么跟他们吹牛。”李天把腿伸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小白哼了一声。“你们人类就喜欢吹牛。”
“你不也喜欢看小说?”
“那不一样。”小白的尾巴拍了一下水面,“看书是学习。”
“哈哈哈。”李天笑了。海风很大,笑声被吹散了,但小白还是听见了。她的尾巴一甩,突然加快速度,冲了出去。
“哎呦,小白,我不笑了。”落水的李天在水中道歉。
“哼。”
小白调转鲨头又接回了在水中的李天。
“小白,”他躺在小白的身上说,“你在大海上遇到过什么有意思的魂兽吗?”
小白想了想。“遇到过一条十万年的章鱼,它的触手至少有五十米长。”
“然后呢?”
“然后它想缠住我。我把它的触手咬断了三条,它就跑了。”
“好吃吗?”
“不好吃。太韧了,嚼不动。”
李天笑了。小白继续说,说她遇到过一群海豚,追着她游了好几天,怎么赶都赶不走。
还遇到过一只超过十万年的黄金玄水龟,背上长满了藤壶和贝壳,慢吞吞的,说话也慢吞吞的,一句话要说好几分钟。
“有一种鱼,浑身透明,藏在海水里根本看不见。游到你面前你都不知道。咬你一口,伤口也是透明的,连血都不流。等你发现的时候,肉已经少了一块。”
李天听得后背发凉。“那你怎么对付它?”
“不用对付。”小白说,“它也是十万年魂兽,但它咬不动我。”
“还有一种蛇,它们就是普通的十年魂兽,很小,但很多。一出现就是几百万只,把海水都染红了。它们什么都吃,一头鲸落进去,半个时辰就只剩骨架。”
小白的声音带着一丝忌惮,“我遇到过两次。第一次跑得快,没被围住。第二次跑慢了,尾巴被啃掉一块鳞片,疼了好几年。”
“那么多,海洋不都会被它们占领吗?”
“虽然它们是十年魂兽,但只能活一天。”
“哦,原来如此。”李天听着听着就饿了,他从魂导器里摸出一块肉干,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了,一半扔进小白嘴里。
“你们大陆上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她问。
李天想了想,开始说。说索托城,说那条窄窄的小巷子,说他家的面馆,说每天清晨热气腾腾的汤锅。
说史莱克学院,说那几个破旧的木屋,说弗兰德的抠门,说大师的严厉,说李郁松的棍。
说天斗城,说那巍峨的城墙,说热闹的街市,说七宝阁里琳琅满目的魂导器。说庚辛城,说那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说满大街的金属铺子。
小白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句“然后呢”,偶尔说一句“那是什么”。
她没去过大陆,她在大海里出生,在大海里长大,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海神岛。
那些城池、街市、店铺、面馆,对她来说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李天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不知道爹娘的生意怎么样,不知道李轩那小子的魂力突破到多少级了,不知道阿猛在索托城里面还好吗?他把这些念头按下去,继续说。
第六天,海神岛出现在视野里。远远的,能看见海神山上的金光,在阳光下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纱巾。
“对了,小白,”李天从她的背上站起来问,“你知道他们进行第三考潮汐炼体在什么地方吗?”
“怒浪绝境。”小白说,“海神岛的景点之一。你们陆地魂师来海神岛,要是没去过怒浪绝境,等于白来。”
“那直接带我过去就行。”
“知道。怒浪绝境。海神岛的险地。”小白说。
“直接带我过去就行。”
“坐稳了。”小白尾巴一甩,窜了出去。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像一支离弦的箭,贴着海面飞。
一个时辰后,李天听见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那声音很沉,像闷雷,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底翻滚。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海水都在发抖。小白停下来,不再往前。
四周的海浪比别处狂暴得多,水面上没有一刻平静,浪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撞在一起,碎成白色的泡沫。
面前是几座光秃秃的山峰,几百米高,灰白色的岩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山峰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山谷,敞口朝着大海。
前方是几座光秃秃的山峰,几百米高,没有树,没有草,连苔藓都没有,只有黑色的岩石,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如镜。山峰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山谷,敞口朝着大海。
狂暴的海水从敞口涌入,撞在山壁上,掀起上百米高的巨浪。那浪不是一波,是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高,一波比一波猛。
前面的还没落下去,后面的已经涌上来了,重重叠叠,绵绵不绝,像千百条巨龙在山谷里翻腾。
而在这片翻涌的海浪之中,立着七根银灰色的柱子,每一根直径约一米,从海底直直地升上来,高出海面几十米。
它们立在那里,像七根钉进海床的铁桩,任由巨浪冲击,纹丝不动。
每一根柱子的顶端,都有一个横着的小柱子,和粗大的柱体连在一起,像一个十字架。十字架上套着五个灰色的金属环,可以在柱体上下乱动。
李天盯着那些柱子,眼睛越睁越大。他认出来了。深海沉银。整根柱子都是深海沉银。不是镀的,不是贴的,是实打实的、一整根的、直径一米、高几十米的深海沉银。
他的口水差点流下来。这哪是什么考验,这就是一座宝库,一根柱子能出多少深海沉银?
“哈哈哈,真是狼入羊群,天助我也。”李天大笑。
“你怎么了?”小白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不要吐口水。”
“咝——”李天把口水咽回去,声音大得自己都觉得丢人,“对不起,看到它们太激动了。”
“不至于吧,你们分开也才十几天而已。”小白疑惑地问道。
他没有理会小白,抬起头往高处望去。山顶上,一个人影正在走来走去——是白沉香。她穿着那身白色的裙子,手里端着什么东西。
李天深吸一口气,把双手拢在嘴边,朝那个方向大喊:“我回来了——”
声音刚出口就被巨浪吞没了。轰隆隆的水声像一堵墙,把他的喊声挡回来,连自己都听不清。
看到上面没有回应,李天从魂导器里摸出一件空间魂导器,递给小白。那东西只有巴掌大,通体乌黑,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这是空间魂导器。里面有你要的书,输入魂力就能用。”
小白从水里探出头,张开嘴。李天把魂导器扔进去,她一口吞下,眼睛眯起来。“嗯嗯,好的。”
“小白,我上去了。你回去吧。”李天穿上飞行魂导器,六个喷筒同时亮起来。他冲天而起,朝山顶飞去。
“再见。”小白沉下去,尾巴一拍水面,溅起一朵白色的水花,消失在深蓝色的海水里。
山顶很平,光秃秃的,没有树,没有草,只有黑色岩石。七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侧身蜷着,有的把脸埋在胳膊里。
戴沐白的一条胳膊搭在奥斯卡肚子上,奥斯卡的腿对着马红俊的腿。朱竹清靠在戴沐白肩上,宁荣荣趴在奥斯卡旁边,小舞躺在唐三怀里。
他们都很累,累到连李天从天上落下来都没有反应。白沉香蹲在一边,面前架着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
波塞西坐在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红衣如血,闭着眼,金杖靠在身边。她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连呼吸都看不出来。
白沉香第一个看见他。“天哥。”她站起来,手里的勺子差点掉了。
“天哥——”马红俊从地上弹起来,扑过来就要抱他。李天一抱,马红俊扑了个空,差点栽倒。“天哥你成功了吗?”
“嗯。”李天挑了挑眉。
唐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天哥,你多少级了。”
“不多,也就七十七级而已。”
“七十七级?”马红俊惊呼。
戴沐白也从地上突然坐起来,浑身骨节噼啪作响。“我可是有奖励的两级魂力,天哥你竟然还比我还高一级?”
“恭喜天哥了。”朱竹清躺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宁荣荣则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奥斯卡更是绕着李天转了一圈。
这个时候白沉香从旁边的锅里盛了一碗汤递过来。李天接过汤,喝了一口。很烫,很鲜,是海鱼的鲜味。
“你们的第三考怎么样?”他问。
戴沐白指指下面那几根柱子。“潮汐炼体。每天被海浪冲,现在我每天可以坚持两个时辰了,但冲完上来,全身像散了架。”
“已经冲了十几天了。”马红俊从地上坐起来,揉了揉腰,“我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捶打的铁。”
“你本来就是一块铁。”奥斯卡说,“一块胖铁。”
“我现在不胖了。”
“铁不分胖瘦。”
两个人拌了几句嘴,声音不大,没什么力气。他们都累了。
李天看着他们这副样子,没有再问。“好好休息。”
李天喝完汤之后,把碗还给白沉香,走到波塞西面前。她闭着眼,像没有察觉他的到来。他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前辈,我能否下去修炼一番?”
他其实还想问“还有没有多余的深海沉银柱子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波塞西睁开眼,那双眼睛很平静,像深海的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以。不过你得自己下去。”
“谢谢前辈。”李天转身,走到悬崖边。往下看,巨浪在山谷里翻涌,百米高的水墙一重接一重,撞在岩石上,碎成漫天水雾。那七根深海沉银柱立在浪涛中,纹丝不动。
他穿上飞行魂导器,喷筒全开,六道蓝色的火焰在身后拉长,他朝最近的那根沉银柱飞去。
刚进入山谷的范围,一道巨浪横着拍过来,像一堵移动的墙,速度很快,力量很大。
他来不及躲,被拍了个正着。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稳住身形。魂力护体,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但那股力量还是震得他气血翻涌。
他咬咬牙,继续往前飞。海浪一波接一波,他左躲右闪,忽高忽低,像一只在暴风雨里挣扎的海鸟。好几次差点被拍打中。
终于,他抓住了最近的那一根沉银柱。双手抱住柱身,海水从头顶浇下来,他闭着眼睛,死死抱住,不敢松手。
等这一波海浪过去,他睁开眼,运转魂力,往上爬,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爬到柱顶,翻上去,坐在那个十字架下面的小平台上。
刚刚爬上平台,一只手就抓住沉银环,同时双腿半蹲,重心下沉,把重量压在前脚掌上,接着收起飞行魂导器,等待着海浪的冲击。
上方的唐三等人看到了李天安全地来到了平台之上,也全都放心了,开始找地方修炼起来。
十分钟后,平台之上的李天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这五个沉银环,好像没有扣住他的身体。
他左手握着沉银环,稳住身体,右手召唤出长枪,对准脚下的深海沉银柱,一枪刺下去。枪尖没入柱身,没遇到任何阻碍。
他改变姿势,双手握住枪杆,双腿半蹲,扎起马步,第五魂技亮起来。
“第五魂技,银铁万木身。”
长枪开始吸收深海沉银的精华。那些沉睡了千万年的金属精华,顺着枪尖、顺着枪杆,渗进枪身的每一寸纹理。枪在变重,变韧,变得更有分量。
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撞过来。魂力在快速消耗,比平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他一边要维持第五魂技吸收金属,一边要用魂力护体挡住海浪,两边都在烧。
一个时辰后,魂力耗尽了,李天只能用肉身硬抗。海浪冲上来,没有魂力护体,那股力量直接砸在身上,像有人抡着大锤,一下一下往他身上砸。他咬着牙,双手握着枪杆,不松手。
又过了一个时辰。他的全身都在抖。每一次浪打上来,都像有人在他身上又加了一块石头。他的膝盖弯下去,又撑起来。弯下去,又撑起来。
终于撑不住了,海浪把他从柱顶上掀下去,连人带枪一起卷进海里。
海水灌进嘴里,又咸又涩。他在水里翻了个身,睁开眼,看见蓝色的海水和白色的泡沫。巨浪在水下的力量小了很多,但还是很猛,推着他往岩壁那边撞。
他稳住身形,朝岩壁游去。岩壁很滑,被海水冲刷了不知多少年,光溜溜的,没有可以抓手的地方。
浪推着李天一下一下往岩壁上撞,他只能先稳住身体,背贴着岩石、脸朝外。他想要求救,但浪太大,根本说不出口。
李天只能自救,在狂暴的海浪中,紧紧贴着岩石,身体疯狂运转冥想法,终于,他感受到了,魂力在恢复,很慢,像干涸的河床里渗出来的水,一滴一滴,汇成细流。
他闭着眼,听着海浪的声音。轰,轰,轰,像心跳,像钟声。
半个时辰后,魂力恢复了一些。不多,但够用了,他运转魂力,先收回了插在沉银柱上的长枪,接着转身面对岩壁又召唤出长枪,一枪刺进去,枪尖没入岩石。
他借力往上爬,拔枪,人掉下来。再刺,再爬。岩壁很硬,但枪尖更硬,不是普通岩石能挡住的。
两个时辰后,他终于爬了五十米高了,这个时候上面的唐三等人也发现了李天不见了。
山顶上众人开始寻找,最后还是唐三眼神好,看到了岩壁上的李天。
他们向波塞西求救,但波塞西说:“他可以上来。”
唐三等人知道波塞西不会相救了,但也知道了李天现在不会有生命危险,也松了一口气,开始思考起救援方法。
一个时辰后,唐三等人利用飞行技能在岩壁上砸出了几个落脚点,然后几个人同时使用复制镜像肠,又同时释放出蓝银草,最后连成几百米的绳子,才把李天拉上来。
李天躺在山顶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湿透,满身是伤,魂力一滴都不剩。
“天哥,你没事吧?”马红俊凑过来。
“没事。”李天发出无力的声音。
白沉香端着一碗汤走过来,蹲下,把汤放在地上。“天哥,喝点热的。”
他尝试着举起碗,手还在抖,汤洒了一些,唐三连忙接过去,开始喂起李天。
很烫,很鲜,很美味。
他把一碗都喝了,又躺下去,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听着海浪轰隆隆的声音,心里想:那七根沉银柱,都是我的,一根都不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