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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转身朝李大海和林青走去。腿有点软，步子有点飘，但他努力让自己走得很稳。
林青正站在那里，手在发抖，眼眶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二叔李大山扶着嘴角挂着血丝的李大海，两人坐在地上，三个人都看着他，目光里全是心疼和后怕。
李天扯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很难看，嘴角弯得太勉强，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了龇牙。
“哎呦，爸，妈，二叔，你们先回去吧。等昊天宗把武魂殿的人解决完了，我就跟着他们去找李轩。”
“小天，你身上还在流血呢。”林青扑过来，手忙脚乱地从空间魂导器里面拿出药，颤颤巍巍的往李天的伤口上面撒，然后又从魂导器里掏出一卷绷带，她拆开绷带，往李天身上缠，缠了一圈又一圈，手抖得厉害，绷带缠得歪歪扭扭的。
“没事。”李天低头看着母亲给自己包扎，想抬起手拍拍她的肩膀，秀一秀自己的肌肉，证明自己没事。
但他的两只胳膊像两根灌了铅的木棍，根本抬不起来。他放弃了，只是笑着，“我可是一打三，而且还是三个封号斗罗，只是受点伤流点血而已。”
林青一边哭一边缠绷带，眼泪滴在绷带上，把白色的棉布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一圈一圈地缠。
“小天，你比我强。”李大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沙哑，低沉。
李天转过头，看着父亲。李大海坐在碎石堆上，嘴角还挂着血，但腰背挺得很直。他看着李天，眼神里有骄傲，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李天重重地点点头，嘴角带着微笑，认真地回答：“爸，你说得对。”
林青还在缠绷带，已经缠到腰上了，还在往上缠。李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上半身已经被绷带裹成了粽子，白色的绷带从肩膀缠到腰间，从腰间缠到肩膀，厚厚实实的，像是穿了一件棉袄。
“妈，别包了。”他说，“你快给我来几碗面吧，我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好。”林青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然后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念动魂咒。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出现在她掌心，汤红面白，葱花翠绿，上面还飘着几块牛肉。
李天忍着剧痛，抬起双手接过来，低头吃了一口，烫得吸了一口气，又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
林青又拿出一碗，他又吃完了——第三碗，第四碗，第五碗，他一口气吃了七碗面，把林青的魂力都吃空了。
食物的能量在胃里化开，温热的气流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那些封住的血脉重新开始流动，那些干涸的经脉重新有了生机。
他闭上眼睛，盘膝坐下，运转魂力。魂力在体内流转，一圈，两圈，三圈——伤口处的血痂在凝固，撕裂的肌肉在愈合，断掉的骨头在重新长合。
他的肉体很强，龙丹的能量还在体内沉睡，此刻被唤醒了一部分，加速着恢复的过程。
李大海、林青、李大山三个人在他周围坐下来，背对着他，面朝三个方向。他们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要看着他，不让人打扰他。
时间慢慢过去，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远处，昊天宗和武魂殿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喊杀声越来越稀，魂力波动越来越弱。偶尔有一声巨响传来，震得地面微微颤动，然后就安静了。
唐昊从黑暗中走出来，脚步很重，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但眼神很亮，像两团燃烧的火。他走到李天身边，低头看着他。
李大海和林青同时站起来，李大山也跟着站起来，李大海深吸一口气，抱拳行礼。
“多谢冕下相救。”
唐昊摆摆手，目光越过他们，落在李天身上。李天坐在地上，闭着眼睛，浑身缠满绷带，脸色苍白，但呼吸很平稳。身上的气息虽然微弱，但没有散乱的迹象。恢复得不错。
“小子，”唐昊开口了，“你就留守天斗城吧。我们先去支援小三了。”
李天没有开口。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精神力从意识深处涌出来，凝成一条线，精准地送到唐昊耳边。
“好的，唐叔。你们先去吧，我会跟上的。”
唐昊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很快，就带着昊天宗的一百多人踏着晨曦，朝嘉陵关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背影被初升的太阳拉得很长，在碎石和废墟间拖出近百道长长的影子。
武魂殿的人退了，城防军开始清理废墟，搬运尸体，救治伤员。
城西的街道上，几个士兵在清理碎砖，看见李天一家人坐在废墟里，走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助。李大海摆了摆手，说不用。士兵没有多问，走了。
林青一直没有合眼。她坐在李天旁边，隔一会儿就看他一眼，看他呼吸稳不稳，看他脸色好不好。
李大海也没有合眼，他坐在地上，背靠着一面还没倒塌的墙，眼睛半闭着，但耳朵一直竖着。
李大山靠在另一面墙上，已经睡着了，打着呼噜。
在士兵离开后不久，天斗皇家学院的三位供奉来到了李天的旁边，看了一眼。
李天发现后直接用精神力传音：“梦神机前辈，希望你帮我找一块黑色的鳞片。”
三个人点点头，然后离开了这里。
三天三夜。李天在那里坐了三天三夜，三个人也守了三天三夜。
路上的尸体被清理了，碎砖烂瓦被堆到路边，血迹还在，暗红色的，一块一块的。
清晨，阳光照在李天脸上。他睁开眼睛，目光清亮。身上的伤还在，但已经不流血了。
魂力恢复了，精神力也恢复了，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比受伤之前还要充沛。龙丹的能量又消化了一部分，他的身体强度又提升了一截。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骨节噼啪作响，绷带绷得太紧，勒得他有点不舒服。
“妈，给我来碗面吧。”李天笑着说。
“好。”林青立刻唱起了魂咒，很快手中就出现了一碗红烧牛肉面。
李天接过来，低头吃面。面条劲道，汤头鲜美，浓稠香滑。他吃得很快，三口两口就是一碗，连吃了五碗，才放下碗，擦了擦嘴。
林青和李大海站在他面前，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李大海张了张嘴，只说了四个字：“小心战场。”
“嗯。”李天点点头。
“这是你的鳞片。”李大山在旁边拖着一块鳞片过来。
“嗯。”李天拿起来，收进了空间魂导器里面。
林青的眼泪又下来了，她伸手去擦，越擦越多。她张开嘴，想叮嘱什么，发现该说的都说过了，不该说的也说不出口。最后她只说了一句：“把你弟弟带回来。”
李天看着母亲，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粗糙的双手、头上还夹杂着几根白发。他把碗放下，走过去，轻轻抱了她一下。“嗯。我走了。”
“小心点。”
“嗯。”
“别逞能。”
“嗯。”
……
“哎呦，我知道了。”李天穿上飞行魂导器。六具喷筒在背后展开，在晨光中泛着金属的光泽。
他催动魂力，喷筒同时喷出光焰，整个人冲天而起，但刚刚飞上空中的李天停顿了一下，感受前胸和后背传来的阵阵痛感，两臂抬起来的时候肩膀更像被刀割。
李天深深看了一眼下面的三人，运转魂力朝嘉陵关的方向飞去。
林青站在废墟上，仰着头，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眼泪止不住地流。李大海站在她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一直站到那个黑点消失在天际。
官道上，刚出城两个时辰的李天就发现了下面一支运粮的队伍。
李天飞得很高，低头往下看，粮车、辎重车、押运的士兵，还有那些穿着平民衣服、被临时征召来的民夫。
队伍很长，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绵延数里。他没有降落。他知道李轩不在这些队伍里，这些运粮队走得太慢，出发得太晚，要到前线还需要好几天。
而李轩，跟着更早出发的那一批，应该已经快到了。
他加快速度，朝前方飞去。魂力不计成本地往喷筒里灌，六道光焰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尾迹。他飞过了丘陵，飞过了河流，飞过了大片大片的农田和荒原。
第三天，太阳高高地挂在头顶，晒得大地发烫，官道上的尘土被车轮碾起，在空气中弥漫成一条长长的灰龙。
他的眼睛捕捉到了远处上百个快速移动的黑点。不是普通人，是魂师，而且是很强的魂师。
他眯起眼，精神力探出，感知到了那些熟悉的气息。
那是昊天宗的弟子，正在赶路。唐昊和唐啸也发现了他。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个拖着蓝色尾焰飞速靠近的身影。
“唐叔，是我。”李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被风吹得有些散，但依然清晰。
唐昊的魂力在脚下炸开，整个人往上推，一下一下的，像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上。唐啸跟在他身后，姿势优雅得多，但速度也不慢。两个人追上李天，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唐昊悬浮在李天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小子比几天前看起来精神多了，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气息也很稳。
“你受了那么重的伤，飞那么快干嘛？”
“我还要去找我弟弟，先走了。”李天从魂导器里摸出一件空间魂导器，巴掌大小的盒子，通体乌黑，扔给唐昊。“这里面有点肉，你们吃点。”
唐昊接住，魂力探进去，感知了一下。骨头和肉很多，切得整整齐齐，码得满满当当。那些肉块上残留的气息让他挑了挑眉。“什么肉？”
“龙肉。”李天说完，加速了。喷筒全开，蓝色的火焰猛地拉长，他像一支离弦的箭，从唐昊和唐啸中间穿过去，瞬间就甩开了一大截。唐昊和唐啸对视一眼，都没有追。
又飞了两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夕阳把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橘红色，云层像被点燃的棉絮，一层一层地燃烧。
李天的魂力消耗了七成，精神力也消耗了不少，但他的眼睛终于亮了。前方，一支庞大的粮队正在官道上缓缓移动。
马车一眼望不到头，粮草堆得像一座座小山，士兵们走在马车两旁，盔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运粮的队伍，规模很大，人数很多。根据时间推测，李轩大概率在这里。
他没有直接冲进队伍。那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一支军队在行军途中，突然有人从天而降，不被当成敌人才怪。
他在队伍后方远远地降落，落在官道旁边的草地上，收起飞行魂导器，然后大步朝队伍跑去。鞋子踏在地面上，故意发出沉闷的声响。
队伍的最后方，负责殿后的骑兵队发现了他。一队银甲骑兵从队伍中分出，调转马头，朝他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