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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走在嘉陵关的街道上，早晨的凉风吹在脸上，非常舒服。夜里的阴冷和血腥气已经被风吹散了，空气里只剩下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他走得很慢，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街道两旁，天斗帝国的士兵们还在祈祷，只有一小部分的士兵在生火做饭。
奥斯卡从后面追上来，和他并肩走着。“天哥，小三真的行吗？”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担忧。
“当然。”李天没有犹豫。
他抬起头，看着东边的天空。太阳从地平线高高升起，橘红色的光洒在嘉陵关的城墙上，把那些破损的垛口和干涸的血迹都染成了金色。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索托城，在那个破旧的小面馆里，父亲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小天，不管遇到什么事，你一定要活着。”他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浅。
他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晨练了。在海神岛上，每天被海浪拍、被重力压，那种日子虽然苦，但身体是充实的。
在迷踪大峡谷里，每天被数倍的重力碾压，那种日子虽然疼，但心里是踏实的。现在突然闲下来了，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他找了一处空地，长枪入手。基础枪法——刺、挑、扫、劈、扎、点、崩、拨。
一招一式，不快不慢。枪尖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破空声，汗水很快就湿透了衣襟，但他的呼吸很平稳，动作很流畅。
奥斯卡蹲在旁边，像在史莱克学院一样，看着李天练枪，没有说话。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从头顶落到西边，从西边沉到地平线以下。嘉陵关的城墙上点起了火把，橘红色的光在暮色中摇曳。
唐昊和阿银消失了，一整天都没有出现，但众人知道他们消失在元帅府里面。但没有人问，也没有人去找。每个人都知道，唐三需要恢复，需要安静。
第二天早晨，李天站在城墙上，看着嘉陵关外的武魂帝国大军，他们正在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黑色的铠甲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沉默的海洋。
比比东和千仞雪还没有出现，但那片黑色的海洋已经压到了离城墙不远的地方。
唐三从元帅府走出来，众人簇拥着他，朝城墙走去。没有人说话，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城墙之上，唐三拉着小舞停下来。他转过头，看着李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感激、信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死意。他朝李天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走到小舞身后。
小舞站在那里，穿着那身粉色的长裙，长发编成一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胸前。她看着唐三，嘴唇微微翕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唐三从怀里摸出一把梳子。那是一把很普通的梳子，木头的，用了很久，齿都磨圆了。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小舞的长辫，从发梢开始，一缕一缕地梳。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梳子从发梢滑到发根，又从发根回到发梢。
小舞的头发很黑，很密，很顺，梳子滑过去，没有任何阻碍。风吹过来，几缕碎发飘起来，拂过唐三的脸。
“小舞。”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
李天站在旁边，听着那些带着浓浓死意的情话，浑身不自在。肉麻，太肉麻了。他转过头，看向城墙外面。
其他人也发现了唐三的不对劲，戴沐白的眉头皱了起来，奥斯卡的嘴唇翕动了几下，马红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们听出来了，唐三那不是在说情话，那是在交代后事。
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断。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一对相拥的身影。
武魂帝国的大军已经推进到嘉陵关外不远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最前面，胡列娜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长剑出鞘，指向嘉陵关的方向。她的身后，十万大军沉默地列阵。
唐三从小舞的怀抱里消失，冲天而起。海神八翼在背后展开，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他悬浮在高空之上，手持海神三叉戟，目光平静地看向远方。
两道身影从武魂帝国大营中升起，一金一紫，朝唐三飞来。
千仞雪六翼展开，天使圣剑在手，天使神装覆盖全身；比比东罗刹魔镰在手，罗刹神装覆盖全身。
比比东和千仞雪看见唐三的时候，两个人的眼睛同时睁大了。
三天前，她们亲手杀了他。现在他站在她们面前，海神三叉戟在手，海神神装在身，气息比三天前更强、更稳、更沉。
“唐三？”比比东的声音从天上落下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惊。
“……”
三个神在高空中对峙着。下方的城墙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三个光点。
李天从魂导器里摸出几块金眼黑龙制成的肉干，撕开包装，塞进嘴里。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马红俊看着他，眼睛都直了。“天哥，你还有心思吃肉？”
“饿了。”李天嚼着肉干，含糊不清地说，“看戏不能饿着肚子看。你要不要吃点？”
“那你给我也来点？”马红俊的手递到了李天的面前。
“呵，给你。”
空中的战斗开始了。三个人同时动了，速度快得连精神力都捕捉不到。海神三叉戟、天使圣剑、罗刹魔镰碰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金光、紫光、蓝光交织在一起，像三团正在吞噬彼此的火焰。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每一次冲击都在天空中撕开一道裂缝。
比比东和千仞雪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千仞雪正面强攻，天使圣剑带着太阳真火，每一剑都劈山裂石。
比比东侧面偷袭，罗刹魔镰在虚空中穿梭，每一击都阴险毒辣。
唐三以一敌二，渐渐落入了下风。但他没有退，海神三叉戟在他手中旋转，海神八翼在空中翻飞，他像一只在暴风雨中搏击的海燕。
“轰——”
比比东被唐三一戟轰飞出去，她的罗刹神装碎裂了好几块，紫血从嘴角涌出来，滴在空中，化作紫色的雾气。她的神力消耗严重，脸色惨白如纸。
唐三还在追击，千仞雪冲过去，替比比东挡下了唐三的一击。而也正是这一击，两人的芥蒂在这一刻放下了，她们相互配合起来。
比比东开始吸收嘉陵关内死亡之人产生的怨念。那些怨念像一缕缕黑烟，从城墙的缝隙里、从地面的裂缝里、从每一处曾经有人死去的地方涌出来，朝她汇聚而去。
而在恢复的时候，两个人缓慢地朝嘉陵关飞来，速度很慢，比普通的飞行类魂师还慢。
但她们身上散发出的能量很强，像一层无形的墙，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
唐三在后退。不是他想退，是他不得不退。两股力量像一座移动的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的海神八翼在拼命扇动，但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向后滑。他的脸色发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咬着牙硬撑着。
城墙上的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三天前那一幕，似乎又要重演了。
大师的脸色苍白如纸，弗兰德的眼镜片上反射着天空中那两道越来越近的光芒，戴沐白的邪眸里满是血丝，奥斯卡……
只有小舞是冷静的。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天空中那个正在后退的身影。
她的眼睛很亮，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像是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的光。她启动了飞行魂导器，四道光焰从背后喷出，她朝高空飞去。
李天看见了。他嚼着肉干，把那块嚼了很久的肉干咽下去，又摸出一块。他看着小舞飞向唐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他知道小舞是要去殉情。
他忽然感受到了一丝伤感。他忽然想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想过这些事情了。
从小到大，他都在修炼，在战斗，在变强。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也有一个人，愿意为他去死。自己是不是也该去找个对象了。
他看着天空中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是苦笑，也是释然。
空中的战斗又开始了。
“喝——”唐三一声大喝，手中海神三叉戟在身前骤然划出一个米字，稳住身形，接着海神神力爆发，他的身体宛如箭矢一般冲了出去，直扑比比东和千仞雪。
三个神的领域在剧烈碰撞，空气变得极为粘稠，像一锅煮沸的浆糊。
唐三的身体上燃起了金色的火焰，那是他在燃烧自己的神力，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力量。
金色的火焰破开了面前的阻力，他冲进了那两股融合在一起的神力之中。
千仞雪双手握住天使圣剑，太阳真火轰然暴起，金红色的火焰融入剑身，天使圣剑变得通体透亮，像一根刚从太阳核心抽出的光柱。
她举剑，前指，澎湃而炽热的能量完全爆发在半空之中。
比比东那柄巨大的魔镰也在此时燃烧起来，但燃烧的是无尽的怨气和邪气，火焰是绿色的，像从地狱深处升起的鬼火。
她挥动魔镰，绿色的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从侧面斩向唐三。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千仞雪忽然躲了一下，不是怕，是给比比东让出攻击角度。罗刹魔镰从她身后斩出，直奔唐三的胸口。
“轰——”
海神三叉戟和罗刹魔镰撞在一起。比比东被击退，口吐紫血，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稳住。
唐三抓住机会，一戟刺向她的胸口。比比东勉强躲过，但肩头的罗刹神装被划开一道口子，紫血飞溅。
千仞雪从侧面袭来，天使圣剑斩向唐三的后背。唐三侧身躲过，反手一戟刺向她的肋下。
千仞雪举剑格挡，两柄神器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唐三的虎口崩裂，金色的血顺着海神三叉戟往下流。
但几招之后，唐三就在两人的夹击之下受了重伤。
比比东的罗刹神力缠绕在他身上，像无数条毒蛇，缠住他的四肢，缠住他的翅膀，缠住他的脖子。
千仞雪天使圣剑高高举起，朝唐三斩去。这一剑，她用了全力，太阳真火在剑身上燃烧，金色的火焰照亮了整片天空。
小舞到了。她没有武器，没有铠甲，没有神力。她只是一个封号斗罗，九十六级，武魂柔骨兔。她飞过去，抱住唐三，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千仞雪的剑。
唐三愣住了，他看着小舞，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平静的、带着微笑的脸。
“小舞——”
天使圣剑斩下来了。小舞没有躲，她只是闭上了眼睛，把脸埋在唐三的胸口。
红色的光芒从小舞身上爆发出来，不是她的魂力，这是一种霸道的力量，它从小舞的体内涌出，在她和唐三的身体周围形成一道红色的屏障。
天使圣剑斩在上面，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千仞雪被震退，天使圣剑差点脱手。
神奇的一幕在嘉陵关前上演。在万众瞩目之下，小舞那变得通红的身体竟然一点一滴地向着唐三体内融入。
嘉陵关城头，雪崩不禁颤声向大师问道：“国师，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老师他，他……”
大师也呆住了。他研究了一辈子的武魂理论，见过无数武魂融合技，见过无数魂技融合，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和一个神融合。
“我不知道，这怎么像武魂融合技？只是，一个人为什么能够和一个神进行融合……”
奥斯卡看见了李天，他挤过人群，来到李天身边。“天哥，这什么情况？”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睛瞪得很大。
“应该是修罗神的力量。”李天嚼着肉干，把最后一块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两个人，一个海神，一个修罗神。现在他们融合了。”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上空中，唐三和小舞彻底融合了。红色的光芒收敛，露出里面那个全新的身体。唐三还是唐三，但又不完全是唐三了。
他的身上穿着海神神装，但那神装的颜色变了，从金色变成了暗红色，像被血浸透了一样。他的背后，海神八翼还在，但翅膀的边缘多了一层红色的光晕。
他的右手，海神三叉戟还在，金光流转。他的左手，昊天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两米多长的巨剑。
剑身通体血红，剑脊上有一条金色的纹路，剑柄上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那柄剑散发着让人窒息的杀意，像是一头刚从地狱深处苏醒的凶兽。
双神一体。
城墙上下，鸦雀无声。所有人仰着头，看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身影。李天也仰着头，看着那柄血红色的巨剑，嘴角慢慢弯起。他知道，这场战争，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