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悬浮在高空之上,身穿红色盔甲,他的背后,海神的虚影若隐若现,巨大的蓝色身影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片天空。
他已经收起了海神三叉戟,只剩下修罗魔剑横在身前,剑身两米多长,通体血红,剑脊上有一条金色的纹路从剑柄延伸到剑尖,剑刃上流转着暗红色的光晕,像是有血液在里面流动。
比比东和千仞雪悬浮在他对面,两个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她们看着唐三,看着他身上那件血红色的铠甲,看着他左手那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巨剑,看着他身后那个若隐若现的海神虚影。
“拼了吧。他是不会……”千仞雪与比比东对视一眼,然后两人同时朝唐三冲了过去。
“你们还不觉悟么?”唐三的声音很淡,像是在问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他的身体没有动,只是抬起修罗魔剑,剑尖指向冲来的两个人。
“真装啊。”李天在城墙上嚼着肉干,看着天空中那个血红色的身影,嘴角带着一丝笑。
他旁边的奥斯卡也笑了,戴沐白也笑了,马红俊也笑了。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喜色,那是三天来第一次出现的、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
比比东和千仞雪冲到了唐三面前。天使圣剑从上方劈下,太阳真火在剑刃上燃烧,金红色的火焰照亮了唐三的脸。
罗刹魔镰从侧面横扫,绿色的鬼火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奔唐三的腰际。
唐三动了,冰冷的四个字从口中吐出,“修罗,审判。”
修罗魔剑迎上天使圣剑,两柄神器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千仞雪被震退,天使圣剑差点脱手,虎口崩裂,金色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流。唐三没有追击,转身一剑刺向比比东。
修罗魔剑和罗刹魔镰撞在一起,比比东瞬间被压制,被击退,口吐紫血,罗刹魔镰脱手,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
唐三以一敌二,没有后退一步。他的力量比刚刚更强了,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杀。”千仞雪大喝一声,再次扑了上来,这一次她燃烧了自己的生命力,她的身体在燃烧,她的神力在燃烧,她的神位也在燃烧。
天使之神的印记从她的额头消失,神力在她体内炸开,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她整个人变成了一团燃烧的太阳。
她燃烧了自己的一切,换来了短暂的力量。她朝唐三冲过去,天使圣剑带着她全部的力量斩向他的头颅。
唐三没有躲。修罗魔剑再一次挥出,血红色的剑光撕裂天空,和天使圣剑撞在一起。
“轰。”
光芒散去,千仞雪手中神剑不见了,人也被震飞了出去。
然后唐三手中的修罗魔剑就化为一道惊天血虹,直奔被轰飞的千仞雪追去。
唐三手中的修罗魔剑化为一道惊天血虹,直奔被轰飞的千仞雪追去。
那血虹快得连精神力都捕捉不到,剑尖直指千仞雪的胸口。千仞雪闭上眼睛,她知道自己躲不开了。
“唔——”
一个身体挡在了千仞雪前面。比比东。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道血虹。修罗魔剑从她的胸口刺入,从后背穿出,剑尖上滴着紫黑色的血。
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罗刹神装从身上脱落,化作紫光消失不见。她的脸露了出来,苍白的,消瘦的,七窍流血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剑,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不是苦笑,是释然。
“不——”千仞雪大叫,伸出手,想去抓住比比东。她抓住了,她抓住了比比东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指甲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千仞雪握着那只手,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滴在比比东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比比东用尽最后的力气,身形调转,转向千仞雪。一层柔和的光芒从她那颤抖的手上发出,承托着她与千仞雪的身体,缓缓朝嘉陵关前的地面上坠落而去。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托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她的眼睛看着千仞雪,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唐三悬浮在空中,没有继续追击。但李天在城墙上看着那两道缓缓坠落的身影,嘴里嘟囔着:“艹,我真想给两个人一枪。”
他多想给她们一击,省得夜长梦多。比比东是罗刹神,千仞雪是天使神,虽然现在都残了,但谁知道她们会不会突然又爆发出什么力量。
“我也想。”奥斯卡在旁边说。
“嘿嘿嘿,英雄所见略同啊。”李天笑眯眯地说。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大师。大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在微微发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白月光啊。”李天说出了众人听不懂的一个词。没有人问他是什么意思,也没有人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天上。
三个人落地。比比东躺在千仞雪怀里,胸口还插着修罗魔剑,紫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把她破碎的黑色长袍染成了深紫色。她的呼吸很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风箱,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呼噜声。
千仞雪跪在地上,抱着她,眼泪无声地流。她的天使神装已经碎了,神力也消失了,金色的血和紫黑色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唐三,你赢了。”
“我很幸运。本来赢的应该是你们。”
“小刚曾经说过……”
远处,武魂帝国那边出现了骚动,是胡列娜从武魂帝国大营的方向冲过来,脸上全是泪。
李天第一个飞下了城墙。落在那三个人面前。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千仞雪怀里的比比东,又看了看千仞雪。
比比东的脸色白得像纸,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她的呼吸很弱,像风中的烛火。
他蹲下来,认真地问:“你们死了以后,能不能把魂骨留给我?”
他的语气很真诚,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商量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唐三很无语。他看着李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千仞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恨,只有一种空洞的、麻木的茫然。
比比东露出了一丝苦笑,她看着李天,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很虚弱。“不能。”
“唉,算了算了。”李天摆摆手,站起来,退到一边。
玉小刚被柳二龙从城墙上带了下来。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眼睛里有血丝,眼窝深陷,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他来到比比东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她。比比东抬起头,看着那张她爱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的脸,挤出了一丝微笑。
“小刚……”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而这时,胡列娜也冲到了这里。她跑到比比东身边,扑通一声跪下,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老师。”
“不要吵。”比比东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但很快又软了下来。
“不要打扰我和小刚。”她看了胡列娜一眼,那一眼里有责怪,也有心疼。
胡列娜闭上了嘴,眼泪从脸上滚下来,滴在地上,没有声音。
比比东开始说话。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
她说她为什么要离开玉小刚,说她当年被千寻疾强迫,说她生下了千仞雪,说她恨武魂殿,恨千寻疾,恨比比东自己。
她说了很多,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停下来喘几口气,有时候闭着眼睛沉默很久,像是在回忆什么。
大师听着,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抖,手也在抖,但他没有打断她。
千仞雪听着,她的眼泪滴在比比东的脸上,滴在比比东的衣服上,滴在地上。
众人听后,都非常同情比比东。他们看着她胸口那柄还在滴血的剑,看着她苍白的脸、消瘦的身体、绝望的眼神,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李天听后,也叹息了一声。他看着比比东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胸口的伤口,看着她握着大师的手。
这个女人,做了很多错事,杀了很多人,但她一开始也是一个受害者。
不论怎么说,即使她曾是坏人,只要死了,也就变成一个好人了。
“唐三。”比比东忽然抬起头,看向唐三。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的笑。
“前辈,你要说什么?”唐三走上前。他的身上红光闪耀,海神和修罗神的力量在他体内交织。
他脱离了双神共存的武魂融合技,光芒一闪,小舞出现在他身边。她的身体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光,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
插在比比东胸口上的修罗魔剑随之消失,化作一道红光收回唐三体内。比比东的身体微微一颤,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更多了,但她没有喊疼。
比比东勉强打起几分精神,她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了,瞳孔里的光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唐三,我这一生从来没有求过人。哪怕是你老师,我也没有求过。现在我求你,答应我最后一件事。”
“吹牛,都快死了还在吹。”李天在后面悄悄对比奥斯卡说道。
“啊,你怎么知道?”奥斯卡在后面悄悄问。
“刚刚她不是说还一定要和大师在一起吗?那么,据我猜测那个时候肯定求过那个千寻疾。”李天神秘地说道。
“天哥,你……”奥斯卡看了李天一眼。
而前面的唐三看看大师,再看看比比东。“你说吧。”
“对,你说。”李天也在旁边浑水摸鱼。
比比东转过头,看着千仞雪。千仞雪跪在地上,抱着她,眼泪无声地流。比比东抬起手,想去摸千仞雪的脸,手伸到一半,又落下来了。她没有力气了。
“雪儿她已经不再是天使之神,武魂都已经破损,再也不可能……还有娜娜也是一样。”
她停下来,喘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呼噜声。“我请求你,放过她们……”
唐三眉头皱起。“你应该知道,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比比东的上身猛地抬起来,动作大得让千仞雪都吓了一跳。她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丝光芒,声音变得尖锐而急切。
“唐三,难道你不知道,她们两个都喜欢你……”
她转过头,看着玉小刚,声音又软了下来。“小刚,不论怎么说,她都是我的女儿……”
大师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摇摇欲坠。
“老师,您做主吧。”雪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大师此时也看向了唐三。他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疲惫的、释然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的眼神。
唐三转头看了一眼李天。
“你看我干嘛?你自己决定,我和她们两个人又没有仇。”李天笑着说道。
其他人也看向了唐三。唐三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嗯。”
比比东笑了。那是她这一生最后一次笑。她放下心来,断断续续地说:“雪儿……不要……”
“妈妈——”千仞雪喊出了那两个字。那两个字她憋了一辈子,从来没有叫出口过。
她恨比比东,恨她抛弃自己,恨她冷落自己,恨她从来没有像一个母亲那样爱过自己。但此刻,看着她苍白的脸、消瘦的身体、绝望的眼神,她终于喊出了那两个字。
“好……真好……”比比东笑了。她听着千仞雪的呼唤,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她的手垂下去了,眼睛闭上了,呼吸停止了。她的嘴角还挂着笑,像一个终于做完了一场噩梦的人,沉沉睡去。
“东儿——”大师抓紧比比东的手臂,放声痛哭。
“妈……”千仞雪抱着比比东的尸体,身体在剧烈颤抖。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像野兽一样的呜咽声。
“老师……”胡列娜跪在旁边,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在剧烈抖动。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身体在一抽一抽地颤抖。
李天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很平静。他这几天看了太多人流泪,已经麻木了。
战争就是这样,有人赢,有人输,有人活,有人死,有人哭,有人笑。他活下来了,他的家人活下来了,他的朋友也大多活下来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