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年后,整座邪君城彻底风平浪静了。学院失窃的事渐渐被人遗忘。
城墙上巡逻的士兵不再那么警惕,街巷里张贴的悬赏告示早已被风雨撕得稀烂,街上的行人恢复了往日的从容,茶楼酒肆里的谈资又回到了柴米油盐和家长里短。
李天的魂导师知识在这大半年里突飞猛进。已经能稳定地制作四级魂导器了。
他的工作室里堆满了半成品和废料,但桌上那件刚刚完成的四级魂导炮,暗金色的阵法纹路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而稳定的光。
他把魂导炮收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指,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天上的云很薄,月亮时隐时现。
这天傍晚,李天刚做完一件四级防御魂导器的测试,满意地将其收进魂导器里。
他推开窗,暮色四合,天边还剩一抹红。他决定再去皇城图书馆看看。毕竟四楼那些重要典籍还在等着他。
换上夜行衣,戴上面具,精神力无声地探出去,笼罩了整座皇城。巡逻的士兵、值班的侍卫、打盹的宫女,全都清晰地映在他的意识海里。
轻车熟路地绕开所有明哨暗哨,翻墙、穿廊、过庭院,像一阵没有重量的风,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图书馆四楼的窗外。窗户没有锁,他推开一道缝。
嘎吱一声,李天停了下来。用精神力探进去,感知到了那四个老人的气息。他们还是坐在四个角落里,像四块沉睡的石头,呼吸缓慢,心跳低沉。
“卧槽。”李天在心里骂了一句。“以为多强呢,吓我一跳。”
他以前一直觉得这四个人很强,可能是隐藏起来的九级魂导师,但如今一看,这四个人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强。
推开窗户,无声无息地落进四楼。书架上的书有一部分他都在邪君皇家学院里面看过了。
一本一本地抽出来,快速浏览,寻找没有看过的,有价值的就收进魂导器。那四个老人浑然不觉,他们甚至没有翻身的动作。
李天的精神力太强了,覆盖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纱,让他们睡得更沉,沉到连外界的变化都感知不到。
第五天夜里,李天再次来到皇城图书馆。这一次,他是来归还那些已经复印完的书籍。
刚进入四楼,放好第一本书,忽然感觉不对,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转过身,精神力扫过,发现这里多了一个老头,那老头正坐在书架另一侧的阅览桌旁,手里捧着一本书,昏黄的魂导灯照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清瘦的脸。
他没有睡着,也没有在打盹,他在看书,看得入神,连李天进来都没有察觉,直到李天的脚步声在书架间回荡了一下,他才抬起头。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魂导灯的光。
这个老头站起身,手里面拿着一件罗盘状的魂导器,他的精神力不如李天强,但他手里的这件八级魂导器,在李天进入四楼的瞬间就开始震动。
指针疯狂地跳动,指向书架深处那个模糊的、几乎不存在的人形轮廓。孔维放下书,站起来。
他的武魂瞬间附体,背后展开一对金色的翅膀,金色的双眸亮得像两盏灯。
“谁?”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李天愣了一下,看着这个武魂,他认出了这个人。不是见过面,是从徐知雨和郑晓的口中听说过。
孔维。邪君帝国皇室的供奉,八级魂导师,武魂金翅鹏。据说他的实力在邪君帝国的八级魂导师中可以排进前三。
他的魂环配置——两黄、两紫、四黑。八环魂斗罗。他是这座皇城里,除了那邪君皇家魂导师学院的院长之外,李天最不想遇到的人。但他还是遇到了。
其他四个老人同时被惊醒了。他们从角落里站起来,武魂释放,两黄、三紫、两黑,七个魂环在他们身周旋转。
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书架深处,但那里什么都没有——李天已经用精神力把自己完全包裹住了,他的气息、温度、心跳,全部被屏蔽在那一层能量罩里。从外面看,那里只是一个空荡荡的书架。
“孔大人,怎么了?”一个老人走到孔维身边,压低声音问。
“有人在这里。”孔维的金色双眸扫过书架,“我的探测器不会错。”
四个老人对视一眼,同时散开,朝书架围拢过来。他们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李天的神经上。
李天没有动。他收敛了所有的气息,连呼吸都停了。他的身体像一块岩石,沉默而坚硬。
孔维走到他藏身的书架前面,停下来。他的金色双眸直直地盯着前方,瞳孔里映出一排排书脊的轮廓。
鼻翼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嗅什么气味。然后他伸出手,朝李天藏身的方向摸去。
李天的精神力猛地炸开。不是攻击,是逃遁。他身形一闪,从书架的阴影中掠出,穿过孔维的指缝,直奔窗户。
那四个老人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影子。孔维只来得及喊一声“站住”,李天已经翻出了窗户。
皇城的警报声骤然炸响。尖锐的啸声撕裂了夜的寂静,火把的光芒从四面八方亮起,士兵的脚步声、军官的喝令声、魂导器的充能声混成一片。
孔维从窗户追了出去,金色双翅展开,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李天一路向东,贴着树梢、屋顶、城墙飞快地掠行,速度不比孔维慢,但也没有快多少。他要引出城。在城外动手,不会伤及无辜,也不会暴露身份。
邪君城的东城门在他面前越来越大。他没有减速,直接翻墙而过,落地时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
城外是大片的农田和稀疏的树林,月光洒在收割过的麦茬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孔维追了上来。他在空中悬浮着,身后亮起密密麻麻的光点——那是魂导炮的炮口,一具,两具,四具,八具,十六具……整整一百二十八具魂导炮在他身后展开,像一面金属的墙壁。每一具炮口都对准了李天。
“轰——”
齐射。一百多道光束同时射出,交织成一张炽烈的火力网,铺天盖地地朝李天罩下来。那些光束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的红,有的蓝,有的白,有的黄。
每一束的威力都堪比魂斗罗的第八魂技,一百多束齐发的威力几乎相当于普通封号斗罗的全力一击。
李天没有躲。他的精神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无形的屏障,淡紫色的光芒在夜空中流转,像一层薄薄的轻纱。
那些光束撞在屏障上,像雨滴打在玻璃上,一圈圈涟漪荡开,然后消散。没有一束能穿透。
孔维的眼睛瞪大了。他的八级魂导炮阵,是他最强的攻击手段之一。曾经他用这一招击退过一头十万年的魂兽。
但在这个人面前,它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开。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充能。
但李天没有再给他机会。恐怖的精神力从李天身上炸开,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孔维身上。孔维的身体僵住了,背后的魂导炮阵光芒明灭不定,手臂抬不起来,翅膀扇不动。
他整个人被钉在半空中,动弹不得。他的金色双眸里映出那个穿着夜行衣、戴着恐怖面具的身影,那个身影正在朝他飞来。
李天没有释放武魂。他只是飞过去,一拳砸下。
孔维的双爪勉强抬起来格挡。拳爪相击。
“轰——”
孔维整个人被砸进地里,农田的泥土被炸开一个深坑,麦茬和碎土四散飞溅。他躺在坑底,口鼻溢血,背后的翅膀折了好几根羽毛。他的金色双眸里满是惊骇。这个人到底是谁?
李天落在他身边,蹲下来,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成拳,又砸了几下。力道不重,但每一下都震得孔维浑身发颤。
“你是谁?”孔维的声音发颤。
“问你个问题。”李天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沙哑而低沉。
“我……我是不会说的。”孔维咬着牙。
“啊——”又一拳。
“大人!您问!您问!”孔维的嘴比他的拳头软得快。
“识时务。”李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怎么发现我的?”
孔维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掉在坑边的那件罗盘状的魂导器。“我有一件八级魂导器,专门检测精神力的。正好,您那个方向有精神力波动……它就报警了。”
“哦?”李天拿起那件罗盘,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罗盘上的指针还在微微晃动,朝向他的方向。
他的精神力太强了,即使收敛了大部分,依然能被这件精密的魂导器捕捉到。
“那能不能借我用用?”他把罗盘在手里掂了掂,另一只拳头晃了晃。
“行……吧。”孔维的声音比蚊子还轻。
“啊——”李天的拳头又砸了下去。这一下不重,但孔维的头歪向一边,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远处,皇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魂导器的光芒在城墙上闪烁,火把的亮光连成一条长龙。李天没有恋战,把那件罗盘收进魂导器,又看了一眼坑底的孔维。
他的身上还有其他魂导器,腰间的储物囊,手腕上的空间手环,衣领上别着的八级魂导师徽章。但李天没有拿。那些东西太显眼了,而且自己又不是强盗。
他转身,朝远离皇城的方向飞去。
“嘿嘿嘿,没有想到吧,我又回来了。”
皇城里的混乱还没有平息。大部分士兵和魂导师都被调去了皇帝寝宫周围,保护邪君大帝的安全。图书馆这边反而空了,只剩下几个年迈的守卫在门口。
那四个老人也不在四楼了,四楼空荡荡的,书架上的书还保持着李天离开时的样子。
他开始快速行动,把四楼所有没有看过的书籍一扫而空。不是一本一本地挑,而是一架一架地收。
他的空间魂导器很大,装得下。他用精神力扫描整层楼,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收手,转身上楼。
通往五楼的楼梯口没有门,只有一道窄窄的木梯向上延伸。
他的精神力探了上去,感知到了那四个老人的气息,他们已经回来了,四个人呼吸急促,心跳很快,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平复过来。最重要的是他们在走来走去。
李天想试一试,脚踩在第一级楼梯上,停了一下。
算了,不急。现在不是时候。他收回脚,转身下楼,翻出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他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快亮了。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
他的精神力习惯性地扫过院子,然后顿住了,是一个他熟悉的人。她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安静地等着。
李天在院墙外站了一会儿,从魂导器里摸出一坛酒,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他把夜行衣和面具收好,把罗盘藏进空间魂导器的最深处,然后把酒坛子夹在腋下,推开院门,晃晃悠悠地走进去。
“嗯?徐老师,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眼睛半睁半闭。酒坛子的塞子已经拔开了,酒气从他的衣领上飘出来。
徐知雨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平静。
“喝酒不?”李天把酒坛子往石桌上一放,在她对面坐下来。“我跟你说,今晚在酒馆里遇到一个老朋友,喝了不少……头有点晕。”他揉了揉太阳穴。
徐知雨倒了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好酒。”她说。
“那当然。”李天也给自己倒了一碗,咕咚咕咚灌下去。
两个人喝了几碗。
“嘿嘿嘿。”
“嘿嘿嘿。”两人相视一笑。
……
“嗯。”
徐知雨走了。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李天坐在石桌旁,端着碗,一口一口地把剩下的酒喝完。然后他把碗放下,回到屋里,关上房门,从魂导器里取出那件罗盘。
罗盘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细密的阵法纹路。那些纹路比头发丝还细,比蜘蛛网还密,看得他眼花缭乱。
他把罗盘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八级魂导器,探查之眼。”
他的手指抚过那些纹路,感受着阵法中残留的能量波动。太高级了,他看不懂。至少是目前,看不懂。他把罗盘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皇城内,邪君大帝大发雷霆。摔了杯子,掀了桌子,骂了侍卫,罚了官员。他的声音在宫殿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第二天,整个邪君城却异常平静。街上没有增加巡逻的士兵,城门没有增设哨卡,就连皇城门口的守卫都是那几张老面孔。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要不是李天出门吃早饭的时候,听见隔壁桌的食客已经在绘声绘色地讲述“皇城昨夜遭了贼”,他还真以为自己什么都没干过呢。
“听说了吗?皇家图书馆被盗了!”
“真的假的?那不是有重兵把守吗?”
“重兵有什么用?人家来无影去无踪,连孔维大人都拦不住!”
“孔维大人?那可是八级魂导师啊!”
“八级魂导师怎么了?人家更厉害!”
……
李天吃完包子,喝完豆浆,抹了抹嘴,站起来,走出饭馆。他沿着巷子走了一段,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来到郑晓的书店。
书店的门半开着,郑晓正在柜台后面整理新到的纸墨。
“大人,您来了。”郑晓抬起头,脸上带着笑,但眼神有些紧张。
李天从魂导器里把那堆从皇城图书馆四楼扫荡来的书籍一摞一摞地放在柜台上。书摞得很高,快顶到天花板了。郑晓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
“大人,这……”
“给。”李天从怀里摸出一袋日月金币,放在柜台上。
郑晓看着那袋金币,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没有问那些书的来历。
“好。”
十几天后,李天把那些书全部还回了皇城图书馆。四楼的书架上,每一本书都回到了它原来的位置,连顺序都没有错。
那四个老人检查了好几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们以为那天晚上的贼只是路过,没有得手。
李天开始整理他这几次收获的书籍。他在工作室里摊开一张巨大的白纸,用笔画出表格,按等级和类别进行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