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之外的荒山被炸得面目全非。那块李天最初瞄准的巨石还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但周围的灌木丛、小树苗、土坡,已经被他轰得七零八落。
几十发四级定装魂导炮弹打出去,准头虽然还是一言难尽,但比起第一次打偏到旁边的树,已经进步了不少。至少有几发擦着巨石的边缘飞过去,在上面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焦痕。
“还行。”李天收起魂导炮,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回家。
村口,爷爷奶奶正在吹牛逼,李天打了个招呼就回家了。
推开大门,李天走进去,来到了家里面的工作台前坐下来。他刚拿起一张图纸,李大海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小天,城里面的那些铺子,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了吧。”李天头也不抬,目光落在图纸上一处复杂的阵法纹路上。
“他们都离开一个多月了,总要去看看。”李大海放下锄头,站起来,捶了捶腰。
“文静不还在城里吗?”
“她又不是魂师,你去看一眼。”李大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李天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把图纸折好,收进抽屉里。
“好吧,吃完饭就去。”他的表情有些不耐烦,但没有再多说什么。
午饭是林青做的,李天吃得很快,三口两口就扒完了,站起来,擦了擦嘴。
“走了。”
“路上小心。”林青在后面喊。
“知道了,知道了。”
索托城比几年前更热闹了。街道拓宽了,两旁的店铺也翻新了,有的还装上了魂导灯,晚上亮起来五颜六色的。
李天走在大街上,看着那些陌生的招牌,心里一阵窃喜,这全都是自己的功劳啊。
自家的商铺在城东最繁华的地段,是一栋三层的临街小楼。楼下是店面,楼上是仓库和账房。
李天推门进去,看见李文静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她的头发盘起来,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比以前成熟了不少。几个伙计在店堂里整理货物,搬货上架,擦洗柜台,忙得有条不紊。
“文静。”李天走过去。
李文静抬起头,看见是他,放下手里的账本。“大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李文静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茶。“前几天有个商队跟我们一个小伙计起了冲突,不过已经被解决了。”她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解决了就好。”李天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你小心点。你不是魂师,你家里还有家人和孩子。要懂得退让,不要太要强。”
“知道了,知道了。”李文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脸上带着嫌弃。
李天看着她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丫头,和他一样。自己不耐烦的时候,大概也是这副嘴脸。
“对了,饭馆那边什么情况?”
“那边也没问题。前两天刚刚查完账,这个月的利润比上个月还多了一成。”
“那就好,这边就交给你了,其他的小店面我就不去了。”李天放下茶杯,站起来:“有什么事让人捎话。”
“嗯。”
李天走出商铺,出了城,他在官道上站了一会儿。远处,那片荒废的校舍在夕阳下沉默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史莱克学院的旧址已经变成了一片荒地。地上除了荒草,就是那几间破旧的木屋倒塌后的枯木。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李大海在院子里泡茶,看见他进来,问了一句:“看过了?”
“看过了。”
“文静那边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
李天在工作台前坐下来,拿起刻刀,继续刻那块没刻完的阵法。金属在刀尖下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李大海端着茶杯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回屋了。
半年后,一群人终于回来了。马车一辆接一辆,堵在村口,车上堆满了大包小包,从吃的穿的到用的玩的,什么都有。
李轩第一个跳下车,怀里抱着李明白,肩上挎着包袱,嘴里还叼着一根糖葫芦。
“大哥,我们回来了。”
“你们真行啊,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你的空间魂导器呢?”李天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看着那些蚂蚁搬家一样往院子里搬东西的人。
“大哥,空间魂导器里面装不下了。”
“那也太多了吧。”
“我们好不容易去一趟天斗城,肯定要多买点东西啊。”
李轩把糖葫芦递给李明白,又从马车上卸下来一个大包袱。“对了大哥,今年的总决赛就是在天斗城进行的,五年后的总决赛会在星罗城。”
“哦,难怪看了那么多天。”李天走过去,帮他把包袱拎进院子。“这次的冠军是哪个学院?”
“星罗皇家学院。”李轩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可惜:“史莱克学院因为改制,选的学生年龄差距很大,大的大,小的小,最后只得了季军。对了,我还去看了弗兰德院长……”
“文豹他们呢?”
“他们队伍还差一点。文豹是最强者,整个队伍只有两个魂宗,但最后还是闯入了八强。不错了。”
“不错。”李天点了点头,“文豹什么时候毕业?”
“他已经离开学院了,出去游历大陆了。我还给了他十几颗定装魂导炮弹。”李轩拍了拍腰间的魂导器。
“那就好。”李天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对了,给你的魂导器用了吗?”
“用了。”李轩的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路上遇到一个不长眼的魂王——”
“具体说说。”
“半个月前,我们从天斗城回来,路过……我就拿出了你给我的那件魂导器,轰了一炮,那个人……”
“好,解决了就行。”李天没有再问。
三年后,李轩的二儿子出生了。白白胖胖的,哭声比老大还洪亮。取名的时候,李大海坚持要按辈分来,名字里必须带“明”字。李天龙也同意。于是孩子叫了李明黑。
“艹,李明黑?”李天念了两遍,嘴角抽了一下。“爸,你起的什么破名字。”
“你懂什么。”李大海瞪了他一眼,“明是辈分,他出生的时候,天正好黑了,就叫李明黑。”
“那要是白天生的呢?”
“那不就是啊。”李大海指了指李明白。
“啊。”李天哑口无言。他走到爷爷李天龙身边,蹲下来。“爷爷,你说为什么我们家男孩那么多?”
李天龙坐在轮椅上,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唉,这个问题问得好,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奶奶也在旁边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李明白也六岁了。李轩给他觉醒了武魂,和他的母亲墨白一样,是青藤。不过先天魂力是五级。
李天站在旁边,心里暗暗想:这几年这小子吃了那么多好东西,魂力怎么才五级?但他没有说出来。
“还不错。”他蹲下来,拍了拍李明白的脑袋,“我当年先天魂力就是五级。以后肯定能超过我。”
“好的,大伯。”李明白的眼睛亮晶晶的。
“有志气。”李天站起来,低头看着他。“那我们两个以后打架,我就不能让你一只手了。”
“那不行。”李明白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还没有长大呢。”
“你真是个菜鸡。”
时光飞逝,转眼又过去一个月。
“我突破了。”林青告诉李天。
林青突破到五十级了。从四十七到五十,她用了将近四年的时间。这个速度不算快,但在这个年纪,已经很不错了。李大海现在也才五十三级。
“妈,明天我们就去获取魂环。”李天说。
“好的。”林青点点头。
“带我一起去。”李大海说。
“你也去?”
“对。”
“也…行吧。”李天沉思片刻,想到了什么,最后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一家三口出了门。李轩抱着李明黑,牵着李明白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大哥,路上小心。”他喊了一声。李天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星斗大森林的外围,一头刚过万年的厚土熊正趴在溪边喝水。它的体型巨大,浑身覆盖着棕色的毛发,肩高超过五米,趴在那里像一座小丘。
李天从树林里走出来,那厚土熊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盯着他。它感觉到了危险,站起来,张开嘴,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
李天没有释放武魂,甚至没有拿出长枪。他只是走过去,一拳打在那头熊的脑袋上。
厚土熊的身体晃了晃,眼睛一翻,轰然倒地。地面震了一下,溪水溅起老高。
“妈,可以了。”李天拍了拍手上的熊毛。
林青走上前,看着那头昏迷的巨熊,深吸一口气,取出一柄魂导匕首,刺入厚土熊的头颅。
黑色的魂环从尸体上升起来,在林青的牵引下缓缓落下。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吸收魂环。
两个时辰后,她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爸,妈,你们先回去。”李天看着森林深处。“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李大海问。
“随便转转。”
李大海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小心点。”
“嗯。”
李大海和林青沿着来路往回走。李天站在林间空地上,目送他们走远,然后转过身,朝星斗大森林的最核心地带走去。
这是他第一次那么深入星斗大森林。以前来过很多次,但都是在外面的区域转悠。
这一次,他要去最深处。毕竟传说中,星斗大森林的核心地带有一片生命之湖,那里栖息着大陆上最强大的魂兽。
他走得不快,但也不慢。精神力释放开来,覆盖了方圆数里。林中的魂兽感知到他的气息,纷纷四散奔逃。
万年魂兽不敢靠近,千年魂兽连滚带爬,百年魂兽直接钻进了地缝里。他的脚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黄昏的时候,他看见了那片湖。湖水碧蓝,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绿色的森林中。
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的白云和岸边的古树。他站在湖边,深吸一口气。空气湿润,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
湖边的树木比别处高大得多,树干粗得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湖的四周,几头体型巨大的魂兽正趴在岸边休息。一头白色巨猿,肩高超过二十米,浑身肌肉虬结,像一座铁塔。
一头浑身金黄的猛虎,身长超过八米,额头的王字闪烁着刺目的金光。
一头银白的巨狼,趴在湖边喝水,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
湖中还有几头带角的巨蟒。它们的年限全都在八九万年之间,离十万年只差一步。
长枪入手,九个魂环从脚下升起。六黑三红。暗金色的光芒和血红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片湖畔。
“滚。”
那些魂兽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中映出那九个魂环的影子,耳朵里面响起李天的声音。
它们感觉到了那股恐怖的气息,不是它们能匹敌的存在。白猿第一个站起来,转身就跑。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几步就消失在密林中。
金虎第二个,低吼一声,夹着尾巴朝另一个方向狂奔。银狼跑得最慢,但它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眼睛里满是恐惧。
而湖中的那几头巨蟒也全都从另一边上岸,然后消失在森林中。
几息之间,这些魂兽跑得干干净净。
李天收起长枪,来到了水边,用手捧起一点湖水,喝了一口。
“嗯,有点甜,带点回去给他们喝。”李天舔了舔嘴巴。
接着李天的精神力释放开来,探入湖水深处。一点一点地往下探,穿过清澈的水层,穿过幽暗的深渊,穿过水草和鱼群,一直探到湖底。
然后,他触碰到了另一股精神力。那股精神力挡在他的精神力面前,不让他继续深入。那股精神力很强,强得让他微微一惊。
他的精神力往前推了一下,那堵墙纹丝不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那股精神力没有反击,只是沉默地、坚定地挡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