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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外的山林中，夜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吹得李天的衣袍猎猎作响。他蹲在一块石头屋里面，手里捧着一枚拳头大的金属球，翻来覆去地检查。
金属球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那是四级定装魂导炮弹的核心阵法。
“困，真困啊。”李轩靠在石头屋外面，打着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大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做好？”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像一棵被霜打过的茄子。“这都三天三夜了。”
“等会儿就好。”李光头也不抬，手里的刻刀在金属表面缓慢而精准地移动，划出一道道细密的纹路。
他的工作台上堆满了材料，稀有金属的碎屑和废料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有的被刻废了，有的被炸裂了，有的连他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报废的。
“你三天前就说快了。”
“给我闭嘴。”
“哼。”李轩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再催一句，李天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刻刀的刀刃在核心阵法的关键转折处偏了半根头发丝的距离。
“轰——”
还没有制作完成的定装魂导炮弹在工作台上炸开了。威力不大，但也相当于一个魂王全力一击。
冲击波把桌上的图纸炸得漫天飞舞，金属碎屑四溅，李天的衣袍上多了几个焦黑的小洞。他的头发竖起来了几根，脸上也蹭了一片黑灰。
李轩站在门口，眼神迷离地看了他一眼。“大哥，你没事吧？”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都怪你，说了不要打扰我。”李天大怒，抄起桌上的一块废料就朝李轩扔过去。李轩侧身一躲，废料砸在石头门框上，弹出去老远。
李天不解气，又抓起一件废料追出去。李轩转身就跑，两个人绕着石头屋转了几圈。最后李轩还是被堵住，抱着头蹲下来。“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天踢了他两脚，气哼哼地回到工作台前，重新拿出一块稀有金属，深吸一口气，开始新一轮的制作。
失败。失败。再失败。再再失败。李天的耐心比金属还硬。他在邪君城的时候，为了刻好一枚核心阵法，曾经连续工作过七天七夜，废掉的金属堆起来比他人还高。这点挫折，不算什么。
又经过了几次爆炸之后，一枚完整的四级定装魂导炮弹终于躺在了他的掌心。炮弹不大，只有成人手臂粗细，通体银白，表面刻满了细密的阵法纹路，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确认每一个阵法都完整，每一道纹路都流畅，能量流转稳定，没有瑕疵。
“小轩，看看。”他把炮弹递过去。
李轩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左看右看，又凑近了闻了闻，然后抬起头，脸上带着疑惑。
“额，不错。就是我有点看不明白。”他的表情很诚恳，诚恳得让人想打他。
“你懂个屁。”李天把炮弹夺回来，“跟我来。”
他带着李轩来到更远处的一座荒山。山不高，但很陡，到处都是裸露的岩石和稀疏的灌木。
他在山脚下找了一块开阔地，从魂导器里取出一件按照日月帝国标准制作的四级魂导炮。炮管不长，但很粗，炮身上刻满了阵法纹路，炮口黑洞洞的，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这种标准的四级魂导炮，可以用来发射定装魂导炮弹，也可以单独使用，既节省材料，又方便测试。
他在炮膛里填装好炮弹，调整炮口，瞄准远处一块巨大的岩石。他的精神力释放开来，锁定目标。“看好了，就那块大石头，一炮就能碎了。”
“砰——”
炮弹射出，拖着一道白色的尾焰，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落在那块巨石旁边的一片灌木丛里。
“轰——”
泥土飞溅，碎石乱飞，一棵直径五米粗的松树被炸断了，树冠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巨石纹丝不动。
李天的嘴角抽了一下。李轩张着嘴，看着那棵倒下的松树，又看了看那块安然无恙的巨石，沉默了好一会儿。
“大哥，你没打中。”
李天把炮管扛在肩上，不去看那块巨石，语气强硬地说道。
“你就说威力大不大吧。”
“大。”李轩很诚实地点了点头。那棵松树的断口处焦黑一片，还在冒烟，碎木屑飞出去十几米远。如果打在人身上，魂王以下，不死也残。
“你想不想学？”
“想。”
“我明天就教你。”
“嗯嗯。”
第二天，李轩准时出现在石头屋的门口。他穿了一件旧衣服，袖口挽到手肘，头发也梳整齐了，看起来像是要来干一番大事业的样子。李天把一本厚厚的手稿放在他面前，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画了很多图。
“这是第一章，魂导器的基本原理。”
李轩盯着那页纸，看了半天，然后抬起头看着李天，眼神有些茫然。“大哥，这个字念什么？”
“念……”李天突然感觉有点问题。
“哦。”
一个时辰后，李轩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书。
接下来的几天，李轩来了，就坐在桌前翻开手稿。他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像小鸡啄米。
李天在旁边刻着一件新的定装魂导炮弹，刻刀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格外清晰。
一个月后。李轩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握着一把刻刀，面前摆着一块金属。他盯着那张图纸看了很久，然后拿起刻刀，在金属上画了一道。
歪了。他又画了一道，还是歪的。第三道，他手一抖，刻刀滑出去，在金属表面划出一道长长的伤疤。
“大哥，这玩意儿太难了。”他把刻刀一扔，靠在椅背上。“我觉得我还是适合做饭。”
“你之前说想学的。”
“那是之前。”李轩理直气壮，“我现在不想了。”
“你——”李天的拳头捏紧了。
两个月后，李轩彻底不学了。他每天的理由花样翻新——今天要修炼，明天要陪墨白进城，后天要帮母亲劈柴，大后天要帮父亲修屋顶，理由是千奇百怪。
“大哥，今天我要修炼，书我就不看了。”
“行。”
“大哥，我今天要带小白去索托城。”
“行。”
又过了一个月。
“大哥，小白怀孕了。”李轩的表情很认真，“我要照顾她，以后就没时间学习魂导器了。”
“你真懒。”李天给了他一脚。
李轩揉了揉屁股，也不生气。“大哥，我认为爸爸说得对。你会制作就行，到时候我只要学会用就可以了。”
他的语气很真诚，真诚得让李天想再踢他一脚。
“你们……唉，孺子不可教也。”李天很无奈。
“什么意思。”
“让你快滚的意思。”
李天只能独自学习。半年的时间，在刻刀和金属的碰撞声中悄然流逝。李天的魂导器知识又上了一个台阶，从四级到五级，从理论到实践。
他成功制作出了第一件五级魂导器——一柄长枪，核心阵法复杂得像迷宫，他刻了整整五天，刻废了二十多块金属。
当他输入魂力，长枪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时，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五级，成了。
他还抽空制作了一批四级定装魂导炮弹，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全都交给了李轩。
“哥，都给我啊。”李轩笑眯眯的接过炮弹箱。
“对啊。”
“那我去试试。”
“别打多了，就这些炮弹。”
“不会的。”李轩摆摆手，转身拉着小白就离开了。
“轰轰轰……”远方传来了轰鸣声。
“爽啊，再来一发。”李轩又装了一发炮弹。
……
“哥，不小心上头了，打多了。”李轩摸了摸鼻子。
“滚！”李天只能把自己剩余的几颗拿出来，递过去。
“对了，哥，索托城的税怎么收？”李轩赶紧接过这几枚炮弹，就往魂导器里塞，嘴里还在絮叨，“这些年我也没收，今年回来了，打算去收收税。”
“啊，你问我干什么？你是公爵，我又不是。”李天一脚给他踢了出去。李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嘿嘿一笑，走了。
半个月后，李轩收税回来了。他把一袋沉甸甸的金魂币放在桌上，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哥，我一共收了一百一十二万金魂币。”
“嗯嗯，那就去买点稀有金属吧。”
“好的。”
大半年后，李轩的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白白胖胖的，哭声洪亮，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爷爷李天龙撑着轮椅扶手，颤巍巍地凑到床边，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
取名字的时候，李天和李大海争了起来。
“叫李白。”李天说，“爸爸叫李轩，妈妈叫墨白，一人取一个字，多有意义。”
“不行。”李大海摇头，“‘明’是辈分，你太太太爷爷定下的规矩。这一辈的孩子，名字里必须带‘明’。”
“我的名字里面怎么没有辈分？”李天不服。
“那是你爷爷的原因。”李大海说。
“那就让爷爷取。”李天看向爷爷。
“不行。”李天龙推着轮椅走过来，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洪亮。“我李家的规矩，孙子的名字就得爷爷取。得你爸取的名字才行。”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李天不说话了。于是孩子的名字定了下来——李明白。
“李明白。”李天念了两遍，点了点头。“还行，挺好记的。”
时间过得很快。两年过去了，李天回到家里已经超过四年了。李大海在李天提供的魂骨与珍贵药材的滋养下，终于突破了五十级。
他的魂力不算高，但在这个年纪还能突破，已经是托了儿子的福了。林青的魂力也稳步提升，达到了四十七级。
“爸，我带你去找魂环。”李天说。
“大哥，要不等等我和小白。”李轩在旁边说，“我感觉我距离六十级不远了。小白也有二十九级了。”
墨白的天赋也不好，先天魂力只有四级，而且已经过了二十岁，按常理来说，她这一辈子很难突破到魂宗。
但在李家这几年，她吃了不少珍贵的药物，魂力提升得并不慢。李轩则是因为两块魂骨的帮助，修炼天赋早已远超从前，修炼速度也很快。
“不行。”李天没有同意。他带着李大海直接去了星斗大森林。
“小天，千年魂兽就行。万年的……”李大海有些犹豫。
“有我在，万年的没有问题。”李天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在星斗大森林里转了半天，找到了一头刚过万年的魂兽，一枪就把它制服了。
李大海顺利吸收，第五魂环，万年。他的魂力从五十级来到了五十一级，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三个月后，李轩和墨白也突破了。李轩从五十九级冲到了六十级，墨白从二十九级冲到了三十级。李天又出去了一趟，帮他们猎取了合适的魂环。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了顿团圆饭。
又过了几个月，李文豹来信了。信纸皱巴巴的，字迹倒是不错，每一个字都透着兴奋。
“大哥，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开始了，我加入了学院的队伍，我已经……要去天斗城比赛。你们一定要来看啊！”
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的赛制改了。那些曾经夹在天斗和星罗之间的王国、公国，在武魂帝国覆灭后陆续被两国完全吞并。
如今的大陆只剩下两个帝国，那些曾经的中立地带、缓冲区域，早已不复存在。
大赛的赛制也改了，不再有分区赛，只有两大帝国各自选拔后再进行总决赛。史莱克学院依然强盛，依然每年都捧回冠军奖杯。
李天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收进抽屉里。他没有兴趣，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他参加过一次，也看过一次，没什么新鲜的。
“小轩，文豹又来信了，让你去天斗城看比赛。”李天找到了正在给李明白擦口水的李轩。
李轩闻言抬起头，眼睛亮了。“好，我昨天还在想去这一届大赛什么时候开始呢？”
“那这次你就带着他们去吧，我还要修炼，就不去了。”
“我知道了。”
第二天，李轩带着墨白、二叔二婶、李文安、钱淼、还有几个小家伙，一家老小浩浩荡荡地去了天斗城。临行前，李天塞给他几件五级魂导器和一批四级定装魂导炮弹，以及两枚五级定装魂导炮弹。
“别省着，该用就用。”
“知道了，大哥。”李轩把炮弹收好，提着李明白，牵着墨白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吱吱呀呀地驶出村口，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李天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他转过身，走回院子，在工作台前坐下来。
院子里很安静。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他拿起刻刀，开始雕刻一枚五级核心阵法。刀尖在金属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秋风吹过落叶。
他的手法很稳，每一刀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不深不浅，不偏不倚。他不需要看图纸，那些阵法的纹路都在他脑子里。
一枚阵法刻完，他放下刻刀，靠在椅背上，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远门了。四年多，都快五年了。
他喝完茶，放下杯子，拿起刻刀，继续刻。金属在刀尖下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他的呼吸很慢，心跳很稳，整个人沉浸在那种只有他自己才能进入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