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个人的治疗下,李天的气息越来越弱,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枪神的神力早已消散,一丝不剩;精神力也荡然无存,意识海干涸得如同龟裂的河床。
在唐三、奥斯卡、宁荣荣几人的联手救治下,李天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血也止住了,
但那股黑色的诅咒之力依然盘踞在他体内,附着在他的心脏、大脑、经脉、骨骼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黑色的纹路像无数条毒蛇,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随时准备收紧。
唐三盘膝坐在李天身旁,一只手按在他的胸口,海神之力如潮水般涌入他的体内,一寸一寸地探查着那些诅咒的分布。
宁荣荣的九宝琉璃塔光芒大盛,九彩的神力不断涌入李天的身体,试图驱散那些诅咒之力。
但每次神力触碰到那些黑色纹路,它们就像受惊的蛇一样猛地收缩,勒得更紧。
李天的眉头皱了起来,额头上渗出冷汗,但没有喊出声。
“三哥,天哥体内的东西清除不了。”宁荣荣的声音有些发颤,九宝琉璃塔的光芒明灭不定。九彩光晕笼罩着李天的身体。
但那些黑色的诅咒之力像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附着在他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上,根本无法剥离。她的辅助神力甚至都做不到压制的效果了。
奥斯卡的食神之力也在持续输入。他的恢复大香肠、清除异常状态的小腊肠,一根接一根地塞进李天嘴里。
但那些香肠下肚,只缓解了表面的伤痛,对盘踞在深处的诅咒之力毫无作用。黑色的纹路依然在蔓延,从胸口到腹部,从腹部到四肢,从四肢到指尖。
“我的香肠也没有效果。”奥斯卡的声音低沉,手里的香肠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灰尘。
唐三也站了起来,因为海神之力也没能驱除那些黑色的诅咒之力。海神三叉戟插在身边,金光流转。唐三的脸色凝重,目光深沉。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神界,沟通海神神殿中那位古老的神祇。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声音有些干涩。
“我问过波塞冬前辈了。他说……救不了了。”
上任海神,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神祇。他的话,几乎就是定论。
在场的人同时沉默。戴沐白的拳头握紧了,骨节嘎嘣响。朱竹清低下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马红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小舞靠在唐三肩上,眼眶红了。白沉香拉着马红俊的手,指甲嵌进他的掌心。宁荣荣和奥斯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几个人的魂力疯狂地涌入李天的体内,试图用自己属性各异的神力去冲击那些诅咒,但那些诅咒之力像牛皮糖一样,扯不断,甩不掉,吸不干。
李天的气息越来越弱。从微弱到若有若无,从若有若无到,完全消失。他的眼睛彻底闭上了,胸口也不再起伏,心跳停了,连最后一丝神念也散了。
他的神魂从肉体中四散飘出,像一股青烟,轻盈地、无声地飘向四面八方。
但有一缕,飞入了破阵枪中,那杆黑色的长枪微微亮了一下,在枪身上一闪而逝,然后又归于沉寂。
“快点!”李天的一部分神魂在破阵枪中凝聚,他的声音虚弱但急切,透过枪身传出来。“复活我啊,趁热!”
唐三看着李天那快要消散的神魂,眼神中带着不舍,但还是一脸期待的朝奥斯卡和宁荣荣喊道:“小奥,荣荣,用复活之光。”
“复活之光。”奥斯卡和宁荣荣同时动了。两个人双手紧握,十指相扣,掌心相对。
两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奥斯卡的眼睛变成了淡金色,宁荣荣的眼睛变成了九彩的颜色。
他们的光芒交汇在一起,在他们头顶凝聚成一团光球。光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从淡金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白金色,最后变成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颜色。
那光不是单纯的亮,是一种带着生命力的、温暖的、像春天第一缕阳光一样的光。
这个复活之光,是食神和九彩神女最强的神技。
以食神之力重塑肉体,以九彩神女之力召回四散的神魂,只要肉体没有彻底毁灭、神魂没有彻底消散,就能将死者拉回来。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用这个武魂融合技了。上一次,他们还是封号斗罗的时候就用它复活了唐三。这一次,他们要复活李天。
光芒落在李天的身体上,那些已经停止流动的血液重新开始循环,那些已经停止跳动的细胞重新开始分裂。
“复活类的神技吗?”阿尔比利斯的声音从镇龙枪中传来,带着几分不屑。
“区区二级神祇的复活之光,也想破解我的终末诅咒?”他的语气很轻蔑,但李天的心里却猛地一沉。
“你就是诅咒之神吗?”唐三的精神力探入镇龙枪,语气平静。
“原来是新的海神啊。”阿尔比利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讽。
“别救了。别说是复活类的神技,就算是生命女神亲自来了,也救不了他。我的诅咒不会因为他的复活而消失。”
阿尔比利斯顿了顿,“他只要复活了,我就会控制诅咒之力爆发,一次,两次,无数次。他活过来一次,我就让他再死一次。”
“我让他永生永世活在痛苦中,直至死亡。哈哈哈——”阿尔比利斯的笑声尖锐刺耳,像金属划过玻璃。
“他死了,你不也死了?你开心什么?”陆石的声音从镇龙枪深处传来,同样虚弱,但带着几分不屑。
“因为我一个,能换你们两个。”阿尔比利斯的语气里满是快意。“枪神陆石,还有一个重新开启枪神神位的小子。一换二,值了。”
“你个傻屌,真以为老子怕你?”陆石的声音猛地拔高。“去死吧!”
镇龙枪中再次震荡起来。力量在枪身上交织、碰撞、撕裂,两股神魂在枪中展开了搏斗。
整柄镇龙枪在地上剧烈跳动,枪尖戳进地面,又拔出来,又戳进去,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在拼命挣扎。
“干,陆石前辈干他!”李天的神魂在破阵枪中喊起来,声音沙哑但亢奋。“对,就这样打,往死里打!”
复活之光的光芒笼罩住李天的身体,身体上的伤势全都恢复了,他的心脏也重新开始跳动,他的肺重新开始呼吸,他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肉体复活了,完好如初。
李天的一部分神魂从破阵枪中飘出,与那些散开的神魂没入肉体。他睁开眼睛,入目是八张焦急的脸。
“天哥醒了!天哥醒了!”朱竹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她一向冷冰冰的,难得露出这样的表情。
“天哥——”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喊起来,声音叠在一起,听不清谁在说什么,所有人都很激动,但也都很害怕。
李天的嘴角勉强挤出一个弧度。他的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艹,你们……吵死了。”
话音未落,阿尔比利斯的声音又从镇龙枪中炸开。“小子,我要你死!”
李天体内的诅咒之力猛地爆发。那些黑色的纹路像无数条毒蛇,同时收紧,缠绕着他的心脏、大脑、经脉、骨骼。
疼痛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同时涌来,不是刀割火烧的疼,是从灵魂深处炸开的、让人想把自己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的疼。
他的身体猛地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火烧熟的虾,手指抠进床板,指甲断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啊——”他终于叫出了声。
一分钟后,疼痛如潮水般退去。阿尔比利斯的声音消失了,陆石又把他压了回去。
李天的身体瘫软在床上,大口喘着气,汗水混着血水把床单浸透了一大片。
“有什么办法吗?”他的声音沙哑。
唐三摇了摇头。“我问过波塞冬前辈了。终末之诅咒这一神技,就算是他中了,也清除不了。只能……同归于尽。”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
李天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召唤出镇龙枪,金色的长枪在他手中微微发光,枪身内部隐约有震荡。
“能不能直接解决掉他?”他问。
“我问过了。”唐三的声音很沉。“也不行。解决掉他的这一部分神魂,你体内的诅咒之力会彻底失控,会一直疼痛到死。就算复活,也还是会疼痛到死。复活多少次,疼死多少次。”
李天的嘴角抽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镇龙枪,又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有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隐隐游动。
“好吧。”他把镇龙枪收起来,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命不久矣的人。“现在只能看陆石前辈能压制他多久了。让我好好过几天吧。”
他站起来,走到石屋大门口,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我们出去吃一顿好的吧。”
“好。”众人异口同声。
“战哥,保重。”李天找到了秦战,站在他面前,伸出手。
秦战握住了他的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也是,一定要活着。”
“嗯。”
李天告别了秦战。老人站在中心区域的废墟上,看着那些被夷为平地的建筑,看了很久。
他也要走了,禁魂效果消失了,迷踪大峡谷再也不会有那么多魂师涌入了。
那些在重力殿里苦修了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人,也要离开了。
天斗城,最大的饭店,也就是琉璃酒店。宁荣荣直接包了一个最大的雅间,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万年肘子、清蒸万年鲈鱼、烤千年巨角羊、万年虾仁……满满当当,盘子摞盘子,碗叠碗。
“天哥,尝尝这个。”马红俊夹了一块红烧肘子,塞进他嘴里。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李天嚼了两下,咽下去。“好吃。”
“天哥,这个。”奥斯卡夹了一筷子清蒸鱼,挑掉鱼刺,递到他嘴边。鱼肉很嫩,很鲜。
李天吃了一口。“好吃。”
“天哥,吃这个。”唐三剥开了一只大龙虾递给了李天。
“不错。”
“天哥,这个。”戴沐白夹了一块烤羊。
“好。”
“天哥,喝口汤。”朱竹清盛了一碗汤。
“还是竹清最贴心。”
“天哥,荤素搭配。”宁荣荣夹了一筷子青菜。
“嗯,好的。”
“天哥,这个。”小舞夹了一个炸鸡腿。
“你个兔子就知道吃荤菜。”
“哼。”
李天的筷子动得很快,吃得很猛。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
其他人也吃,但都在看他,看他吃得那么开心,心里却酸酸的。
“啊——”李天的筷子突然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弓,手一松,筷子掉在地上,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蜷缩在地上。
黑色的纹路从他的胸口炸开,像无数条毒蛇,爬过他的脖颈,爬上他的脸,爬进他的眼睛。他的眼球上布满了黑色的血丝,瞳孔在剧烈地收缩。
一分钟后,疼痛又退去了。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湿透了衣襟。
“傻屌,有种就干掉我。”他对着空气吼。
“我就不杀你。”阿尔比利斯的声音从镇龙枪中传出来,虚弱但执着。
“我要折磨你。一天,一年,十年,一百年,让你生不如死。哈哈哈,还想好好吃饭,想的美。”
“哼,你也怕死吧?要不然直接干掉我不好吗?”李天的嘴角弯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我怕死?我才不怕死!”阿尔比利斯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被戳中痛处的恼怒。
他再次引爆了李天体内的诅咒之力。
“啊——”李天趴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手指抠进地板的缝隙里。他的惨叫声在房间里回荡,门外的服务员吓得端着托盘不敢进来。
唐三伸出手,海神的神力在他掌心凝聚,但他的手停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去。他帮不了他。谁也帮不了他。
戴沐白的拳头砸在桌子上,桌面裂开了一道缝。朱竹清握住他的手,没有说一句话。马红俊蹲下来,把手放在李天的肩膀上,李天在发抖。
奥斯卡蹲在另一边,手里捏着一根香肠,不知道该不该递过去。宁荣荣捂住了嘴,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
小舞靠在唐三身上,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白沉香站在马红俊身后,背过身去,肩膀在抖。
三分钟后,疼痛又过去了。
他大口喘气,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是烈的,辣得喉咙发烫,呛得他直咳嗽。他放下酒杯,夹了一块肉,继续吃。
“天哥……”马红俊的眼眶又红了。
“没事。”李天嚼着肉,嘴角翘着。“死不了。”
他吃着喝着笑着,好像刚才那个疼得蜷缩成一团的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