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比利斯的声音从镇龙枪中传出来,带着幸灾乐祸的得意,像一条阴冷的蛇在耳边吐信。“小子,爽了那么多年,终于栽了吧。哈哈哈,真爽啊!”
那声音像一根针,扎在李天的脑仁里,尖锐而刺耳。但更让李天感到疼痛的是,诅咒之力随着他的笑声在他体内微微蠕动,像在附和主人的愉悦。
“啪。”剧痛席卷身体,李天手中的酒杯掉落在桌子上。
“李天,别看你活得长,你还差得太远。你毕竟没有经历过这些势力之间的博弈,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各种肮脏手段。”
陆石的声音也从枪中传出来,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他的语气比阿尔比利斯沉稳得多,但那沉稳下面,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凉薄。
“你能帮他们上位,他们就能把你踢开。你帮他们说了话,他们还嫌你碍事。这就是人性。”
“你们两个闭嘴吧。”李天忍着痛,拿起酒杯,又灌了一杯酒,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你们又不是人,知道什么?老子现在烦着呢。”
“烦有什么用?你还能把星冠宗烦死啊?”阿尔比利斯笑得更大声了,诅咒之力在他体内又翻涌了一下,疼得李天眉头一皱。
李天抬起拳头看了看。拳头很大,骨节分明,青筋暴起。“唉,看来我这个人真的不适合动脑子啊。”
“李天,你想什么时候动手?”陆石的声音在李天脑海中响起,不紧不慢,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李天的眼神一凝。那一瞬间,他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他端起酒杯,把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
“行了行了,想那么多干嘛?喝酒。”
“陆石说得对,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阿尔比利斯难得附和陆石,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李天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砰”的一声,酒溅出来,洒了一桌。
酒馆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转过头来,看着他,像看一个傻子。有人摇了摇头,有人笑了笑,有人继续喝酒。
一个脸上有道疤的汉子站起来,手里端着一碗酒,走过来。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但眼神不凶,反而带着几分和气。
“兄弟,有什么想不开的?喝一杯就好了。”他拿起李天的酒杯递到李天面前。
李天抬起头,看着那个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几分醉意。
“唉,你不懂。我现在啊,什么都没有了,就只剩下钱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说的话却有些惊人。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这个穿着旧衣服、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满身酒气的中年人。
那个疤脸汉子翻了个白眼。“大哥厉害啊,那能不能请小弟我喝杯酒?”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不信。
“嗯,好吧。”李天看着这个男人,从怀里摸出一张储值卡,“啪”地拍在桌上。储值卡是金黄色的,金灿灿的,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那是一张十万金魂币的储值卡。酒馆里又安静了。这一次安静得更久,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张卡。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伸长了脖子。
“各位!”李天站起来,声音大得整个酒馆都听得见。“今天晚上,所有人的消费,都由我来买单!”
酒馆里炸开了锅。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有人大声叫好。那个疤脸汉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举起酒碗,朝李天敬了一下。
“兄弟,大气。”他一饮而尽。
其他人也纷纷举起杯子,朝李天敬酒。有喊“老板阔气”的,有喊“兄弟仗义”的,有喊“再来一壶”的。
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着那张储值卡,眼睛都直了。
他在这里开店二十多年,见过不少阔气的客人,但从没见过直接拍出十万金魂币请全店喝酒的。
“十万金魂币。真的假的?”他小声嘀咕。
李天的听力好得很。“真的假的?你自己看。”他把储值卡扔给老板。
老板接过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拿出一个专门的魂导器验了一下。魂导器上亮起一串数字。他的脸色变了,变得恭敬起来。
“真的,是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各位,今晚敞开了喝,这位大人请客!”
酒馆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有人开始唱歌,唱的是战争时期的军歌,跑调跑到姥姥家,但唱得很起劲。
有人开始跳舞,跳的是不知名的舞,动作僵硬得像木偶,但跳得很开心。
有人拉着李天要和他干杯,一杯接一杯,李天来者不拒。他的脸红得像关公,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他的笑声比谁都大。
“我告诉你们,星罗皇室真不是东西,星冠宗也真不是东西。”一个喝醉了的年轻人站起来,声音大得压过了所有人的喧闹。
“小子,你他妈说什么呢?”一个身穿星罗帝国服饰的光头男子站起来,眼神凶狠,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金链子。
“说什么你听不见啊?”年轻人毫不示弱,瞪了回去。
光头男子眼神一沉,拳头握得嘎嘣响。
“怎么?想动手啊?你是星冠宗的狗吗?”年轻人把空酒壶往桌上一顿,下巴一抬。
“我告诉你,我大哥可是史莱克学院外院的老师,你动我一下试试。”他的声音很大,底气很足。
光头男子的拳头松开了。他坐回去,端起酒杯,闷闷地喝了一口。他知道,史莱克学院在大陆上的地位特殊。
战争结束后,史莱克城成了独立于三大帝国之外的自由城市,史莱克学院的势力比以前更强了。三大帝国的人,在史莱克城里,不敢随便撒野。
“哼。”年轻人哼了一声,又举起酒壶,“现在的史莱克城,可不是你们可以撒野的地方。”他又喝了一口酒,然后开始说。
“你们知道吗?就是那个《斗罗战争报》,太冤屈了啊。”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了,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我听我大哥说,《斗罗战争报》无偿捐献了很多金魂币,用来支援战争,用来安顿那些失去家园的平民。那些钱,都是他们报社自己赚的,是他们在前线冒着炮火,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李天突然清醒了,酒杯停在半空,他很疑惑——他没有无偿捐献啊。他是借给史莱克学院的钱,不是捐。
史莱克学院给他打了欠条,他收着呢。他放下酒杯,看着那个年轻人,心中,暗暗的想:“这狗日的史莱克不会想赖账吧,得找时间去问问。”
年轻人继续说着,激动得语无伦次。
“那些报纸,写得真好,没有那些报纸,那些前线的事,那些肮脏的贵族,我们这些普通平民根本不知道,他们瞒着我们,骗着我们,把我们当傻子。”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哑了。“《斗罗战争报》不在了,我们现在连真话都听不到了。”
“好,说得好。”有人拍桌子。
“我也喜欢看《斗罗战争报》。”有人附和。
“那些贵族,没一个好东西。”有人骂。
酒馆里又热闹起来。有人讲《战争报》上的故事,有人骂星罗皇室,有人拍着桌子喊“再来一壶”。
李天听着后面那些话,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被人理解的、暖暖的、酸酸的东西。他没有想到,自己还有粉丝。他端起酒杯,朝那个年轻人的方向举了一下。
“来,兄弟们,喝。”
“喝——”众人齐声响应,酒杯高举,酒液飞溅。
李天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唉,算了吧,我这个人还是太善良了。一人做事,就让那一个人当。”
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有人拉他:“大人再喝一杯。”李天笑着摆了摆手。
酒馆老板追出来问道:“大人,这钱怎么算?”
“把剩下的钱送到……”李天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身后的酒馆里,那个年轻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在讲一块饼子的事,讲战争时期一块饼子要卖多少钱,讲贵族们怎么囤积居奇、发战争财。他的声音很大,很激动,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演讲。
“兄弟们,你们知道吗?一块饼子要……”
门关上了。声音被隔绝在门内。
夜风涌过来,吹散了李天脸上的酒气。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星空。星星很亮,月亮很圆,天空深邃得像一口望不到底的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里有秋天的凉意,有草木的清香,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酒肉味。然后他缓缓呼出来。
他笑了,笑得很淡。然后他迈步,走进了夜色里。走向了星罗城的方向。
五天后,星罗城外。夜色如墨,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只有偶尔几颗星星从云缝中漏出微弱的光。
李天没有走城门,而是绕到了城墙东南角一处无人巡逻的偏僻地段。
他左手提着一个软塌塌的人,那人穿着华贵的金黄色龙袍,龙袍上沾满了血和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像个猪头。正是星罗帝国的皇帝,许飞冠。
李天的右手背着一个超级大包袱,包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夜色中看不真切,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他把包袱扔进地上的大坑。坑是他白天就来挖好的,三米长,三米宽,三米深,足够躺下十几个人。
他把许飞冠放在地上,然后拿起旁边放着的铁锹,一锹一锹地填土。泥土打在包袱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李天面无表情地继续填土,一锹,两锹,十锹,百锹。坑填平了,他还在上面踩了几脚,踩实了。
接着他左手拿着铁锹,右手提着昏迷不醒的许飞冠,朝南跑去。许飞冠的体重不轻,但对李天来说,和拎一只鸡没什么区别。
他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许飞冠的龙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像一个破败的旗帜。跑了大约一个时辰,他落在千里之外的一座荒山中。
山不高,但很陡,满山都是乱石和枯草。他把许飞冠扔在地上,像扔一袋垃圾。
许飞冠的身体砸在地上,闷哼一声,翻了个身,趴着不动了。他的脸埋在泥土里,嘴里发出细微的、含混不清的呻吟。
“许宗主,许大帝,醒醒吧。”李天蹲下来,十几个大比兜呼了过去。
“啪啪啪——”声音清脆,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许飞冠的脸本来就已经肿了,现在更是肿上加肿。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聚焦。
他看见了李天那张笑眯眯的脸,看见了那双冰冷的眼睛。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触电一样,然后开始剧烈地发抖。
“李……李老板……”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我错了。”
“唉,聊聊吧。”李天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摸出两个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酒是凉的,辣得喉咙发烫。他把其中一个葫芦递给许飞冠。
“喝一口?”
许飞冠摇了摇头。他不喝,李天也不勉强,自己又灌了一口。
“我这个人啊,一直以来都不喜欢动脑子。”李天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这算是我第二次创业,好不容易动脑子搞了一个产业,还被你们给端了,你们这不是逼我动手吗?”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们要是不搞我的报纸,我也不会来找你。你有你的皇位,我有我的报纸,大家各过各的,不是挺好?”
许飞冠的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顺着肿胀的脸颊往下淌。他是星罗帝国的皇帝,他刚坐上龙椅没几年,他还有很多事没做,他还不想死。
“李老板,我全力支持你办报社,我们星罗帝国举国支持你办报社,你要多少钱,要多少人,要什么资源,你开口,我全部给你。”他的声音急切而慌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还可以让其他两国也支持你,天魂帝国和斗灵帝国那边,我可以出面协调——”
“不用了。”李天打断他,摆了摆手。“其实我现在也不是太恨你了。”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星空,星星很稀,月亮被云遮住了,天色很暗。“本来还打算灭了你们星冠宗的。但后来想想,只是你们几个人犯的错,不能让别人承担啊。”
许飞冠的瞳孔骤然收缩,灭宗,但想到李天的实力,又低下了头。
“李老板,我——”
“嘘。”李天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不要说话,听我说。”
许飞冠闭嘴了。
李天一边喝酒,一边说着他这些年的辛苦。一葫芦酒喝完了,又喝起另外一葫芦。
“你要没事,就在原地帮我挖个大坑。”李天看着跪在地上的许飞冠。
“好的。”许飞冠心凉了半截,但还是趴在地上,挖着坑,他的膝盖跪在碎石上,硌得生疼,他的后背被冷汗湿透了,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三个小时后,许飞冠终于忍不住了,神情激动地从自己挖的大坑中走出,开始说起星冠宗这些年的各种事情和秘密。
李天听着,没有说话。他只是喝酒。
但听着听着,李天就发现了许飞冠嘴巴里面的词不对劲起来,自己也跟着说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聊着天,聊了很多,聊父母、聊过去、聊未来,直到李天也受不了了,只能强制让他说不出话来。
“这嘴,真像淬了毒一样。”李天也不得不感慨许飞冠是有点实力的人。
天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山间的雾气开始弥漫。
李天看许飞冠应该也休息得差不多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走到许飞冠身后,几个大比兜下去,许飞冠又醒了过来。
从背后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走到旁边许飞冠早就挖好的坑前。坑不大,但足够一个人躺下了。
“李老板,你——”
“嘘。”李天又竖起了那根手指。然后他把许飞冠放进坑里,开始填土。
许飞冠躺在坑里,看着李天一锹一锹地把土填进来。泥土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身上,落在他的龙袍上。他没有喊叫,没有求饶,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空。
天空灰蒙蒙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
“李老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那个报纸,写得真好。”
李天的铁锹停了一下,然后一锹划过了他的脖子,许飞冠闭上了眼睛,没有了气息,彻底倒在了大坑里面。
而自此,许飞冠,星冠宗宗主,新一代星罗帝国开国之君。
曾经在日月帝国入侵、导致帝国崩析之时。
他带领着星冠宗出山,聚合军队、收拢流民,带领星罗帝国的军民,抵抗日月帝国十几年的进攻。后与史莱克学院合兵,又苦战近十载,终退强敌,光复山河。
但就是这样一位雄才大略之主,最后死在了自己挖的坑中。
李天看着身穿皇袍的许飞冠,回忆着许飞冠在前线时的场景,转身离开了这里,走进了森林中,半个时辰后,一具新棺材被李天扛了出来。
“唉,我还是太善良了。”李天将许飞冠装了进去,继续填起土。很快泥土就淹没了棺材,一个大土包出现。
埋好了人,李天没有写墓志铭,只是在铁锹上写下了七个小字。
“星罗大帝——许飞冠。”
李天把写好字的铁锹插在土堆上,转过身走了。晨风吹过来,带着山野的气息。他走得很慢,步伐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