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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莱克学院的学年结束了。放假的消息传来的当天，王冬就收拾好了行李，几乎是踩着晨光离开的史莱克城。
而这个时候，霍雨浩正在魂导器实验室里学习呢，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年多，学会了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能教的大部分内容，也把明德堂那些不对外公开的图纸翻了大半。
他的魂力稳固提升，来到了四十八级，这还是在李天帮他节省了大量时间的情况下得到的结果。
而他的魂导器水平稳步提升，每一天都被课程和试验排得满满当当。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已经很久没有停下来过。
王冬来的那天，是一个傍晚。实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夕阳从窗格间斜斜地透进来，在地砖上画出菱形的光斑。
霍雨浩还在调整阵法的能量回路，忽然听见和菜头的声音。
“小师弟。”
“二师兄，你怎么来了？”
你猜谁来了？”和菜头看着他，脸上满是神秘之色：“小师弟，有份惊喜要送给你哦。”
“惊喜？……”
……
“跟我来吧。”
来到了门口附近，霍雨浩指着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的两人说道：“他俩是惊喜。”
和菜头看着荆紫烟和剑痴季绝尘：“当然不是。”
霍雨浩来到了门口，抬头看去，王冬站在门口，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笑。
霍雨浩在那一刻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没有再去实验室。他带着王冬去看了明都的夜市，吃了很多的明都特产。
霍雨浩还带着王冬去了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图书馆，他从侧门带王冬进去，指给王冬看那些自己曾经翻阅过的书架。
他没有说那两年多他每天待在那间实验室里多长时间，也没有说自己为了看懂那些图纸熬过多少个通宵。
几天后的清晨，王冬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霍雨浩没有多问，跟着他出了明都。
昊天宗，山峰林立，古木遮天蔽日，坐落在天魂帝国的一片群山之中，山门隐藏在云雾和阵法之后，寻常人即使走到了山脚下，也看不见通往宗门的那条路。
王冬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熟，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霍雨浩跟在他身后，灵眸的探测范围悄悄展开，发现探测不了。
李天通过数据面板感知到了这一切。他在木屋里闭着眼，精神力沉入面板深处，感应着那片群山的轮廓。
昊天宗的位置，牛天和泰坦的气息，都在面板的感知范围之内。
天青牛蟒和泰坦巨猿，两位十万年魂兽成神后化形为人的存在，如今是昊天宗的两位宗主。这次出来迎接他们的只有泰坦。
昊天堡前，泰坦的身影挡住了去路。他只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像一座山横在面前。他很高，肩宽背厚，眼神里带着审视。
他没有释放魂力，却释放了精神力，让霍雨浩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二爹，你干什么？……”王冬大喊道。
泰坦上下打量了霍雨浩一番，又看向王冬，然后侧身让开了路。他的声音像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谁让他刚刚……”
李天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万年前，星斗大森林深处，他第一次见到泰坦巨猿的时候，一头巨大的黑猿出现，地面震动，树木倒伏，他被拍飞出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一个少年，身边只有赵无极和史莱克七怪，当时他扛着一杆枪，连走近的勇气都没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牛天没有出现。那道更深的气息一直停留在昊天堡的高处，没有下来，也没有释放任何探查的意图。
昊天堡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阔。石墙厚重，走廊幽深，窗外的光线被层层叠叠的屋檐切割成细长的光带。
王冬带他穿过两道回廊，来到二楼尽头的一间房门前，推开门，侧过身让他先进去。
房间不大，布局却很简陋。靠墙是一张石床，床面平坦，灰白色的石质带着一层细润的光泽，在室内光线中泛着微微的凉意。
来到了卫生间，这有一个水盆，水面平静，几缕极淡的白气贴着水面缓缓升腾，没有消散，也没有扩散，像是被这片空间本身的温度定在了那里。
霍雨浩洗了一把脸，结果直接被冻得释放了冰碧帝皇蝎武魂。
水是冻泉，极寒之地深处涌出的那种，带着与外部环境脱节的冷。而外面的石床是万载寒冰玉髓，一整块，打磨得很平整，没有拼接的痕迹。
天梦冰蚕的声音从精神之海深处浮出来，带着一股不易压制的惊喜：“万载寒玉髓，想当年……”
冰碧帝皇蝎的声音随后响起，比天梦冷静：“寒气很纯粹，没有杂质。这石床不是天然形成的，是被人打磨过的，适合修炼冰属性武魂的人，甚至对极致之冰也有增益。”
霍雨浩走过去，在石床边缘坐下。寒意透过衣袍渗入皮肤，不算刺骨，但一直持续着。他感觉到那股冷意正沿着接触面缓慢而稳定地渗透，深入骨缝。
天梦冰蚕和冰碧帝皇蝎也开始说了起来，讨论起刚刚两面的泰坦，霍雨浩没有打断它们，而是给我个人科普起了昊天宗。
……
两只魂兽的谈话终于影响到了伊莱克斯，老谜语人伊莱克斯的声音这才响起，就一句：“没什么可担心的，……那个人的精神层面，比大虫子的判断还要高，而且很奇特。”
“高到什么程度？”天梦问道。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不管天梦和冰帝怎么追问，他都沉默着。两只魂兽追问了几次，得不到回应，只好放弃。
霍雨浩也没有追问，他只在石床上盘膝坐下，双手结印，运转玄天功，将那股寒意引入经脉。
冰碧帝皇蝎在那一刻主动打开了一部分封印，那股寒气顺着经脉流遍全身，融入骨骼和血肉。
李天通过数据面板看着这一切，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在那股寒意逸散的过程中，开始缓缓吸收。
面板捕捉到的能量不及冰帝当初献祭时泄漏的十分之一，但毕竟也是一份补益。
他没有贪多，只是保持着稳定的节奏，一点一点地吸收着那些寒气中掺杂的能量。
窗外的阳光已经完全暗了下去，昊天堡内的灯火还没有点燃。房间里只剩下石床表面那道微弱的润泽光芒，和泉池里缓慢升起的白气。
石床上的寒气还在持续不断地涌入霍雨浩体内。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引导那股寒意顺着经脉缓缓流淌，融入四肢百骸。一切都很顺利，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然后，变故来了。
一种奇异的力量在他体内突然被唤醒，像一道被遗忘在深井底部的锁链，在寒气的反复冲刷下松动了。
紧接着，一层比先前更强的寒气从他体内迸发而出，冰冷而猛烈。
丹田的位置，那颗沉寂已久的金色珠子开始急速旋转。起初只是缓慢地转动，但几息之后，它的转速快得连霍雨浩的精神力都难以追踪。
那股旋转带来的吸力像是被猛然拉开的闸门，疯狂吞噬着他体内正在奔腾的魂力——不只是魂力，还有冰碧帝皇蝎释放出的封印之力，以及身下寒冰玉髓床中源源不断涌出的天地元力。
寒玉床的寒气在那一瞬间暴涨了至少一倍，冷得连空气都开始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霍雨浩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闭着眼睛，眉头紧皱。
精神之海中，冰碧帝皇蝎正在全力控制着封印，但她试图闭合那层封印时，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压制那股吸力。它在减缓，却无法停止。
“怎么回事？”霍雨浩在精神之海中问了一句。
冰碧帝皇蝎没有回应，她的意识正全力对抗那股吸力，但她的精神力在快速消耗。霍雨浩能听见她的呼吸声，比平时急促得多。
下一刻，一个颤抖着的女声在他的精神之海中响起：“不好，我那封印的本源被引动了。怎么会这样？”
那是雪女的声音，比冰帝的声音更轻，带着一种不属于这片空间的疏离感。
天梦冰蚕、冰帝、雪帝，三大强者在这一刻同时陷入了慌乱。连伊莱克斯都被惊动了，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凝重：“不好。”
一时间，往日里沉睡在霍雨浩精神之海中的四大强者全部醒转。天梦冰蚕、冰碧帝皇蝎、雪女、伊莱克斯，四道意志同时释放出精神力，试图压制那颗正在膨胀的金色珠子。
但那股吸力实在太强了，它在吞噬一切，魂力、封印之力、天地元力，没有一样能逃脱它的拉扯。
金色的珠子因为急速旋转而开始膨胀，体积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圈，霍雨浩的丹田也被撑得发胀。
他的腹部渐渐鼓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生长。他握紧拳头，骨节发白，但依然没有喊出声。
“大家别慌，想办法。”霍雨浩的声音在精神之海中响起，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在精神之海中凝聚出一道精神力屏障，试图减缓金色珠子的吸收速度。但那股吸力太强了，他的屏障刚成型就被扯散了。
伊莱克斯在短暂的沉默后，沉声道：“我好像明白了。这是雪女……”
“伊老，别说这些了，您倒是给个解决办法啊！”天梦冰蚕急了，声音里失去了往日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伊莱克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有办法，我还会在这里等下去么？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死而已。”
精神之海安静了一瞬。然后霍雨浩的声音骤然响起：“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刀划破了那片沉寂。天梦冰蚕先是一愣，然后猛地回过神来：“对！我们不能再这么干等下去了！我命由我不由天。拼了！”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痞气的干劲，“伊老，在我们之中，您的境界最高。我开放我自身全部的精神本源……”
……
天梦冰蚕忽然转向了冰碧帝皇蝎。他的语气从急切变成了某种奇怪的认真：“冰帝，我有一件事一直想跟你说。如果这次能活下来，那件事……”
“我爱你。”
“妈的，真是让这小子占了大便宜了。”李天在万里之外暗骂了一声，但嘴角是翘着的，他正通过面板，从那些正在被释放的能量中分流出一部分，像一条无声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汇入自己的数据面板之内，最后流入自己的体内。
紧接着，天梦冰蚕身上的七道金色光环从本体上脱离飞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道通体泛着淡金色光芒的法杖，准确地落在伊莱克斯手中。
“好。”伊莱克斯握住那柄法杖，点了点头。
紧接着，雪帝、冰帝、天梦冰蚕同时释放出各自剩余的本源之力，注入那柄法杖之中。霍雨浩也毫不保留地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
五道强大的气息在昊天堡上空汇聚，天空在这一刻变了颜色。整座昊天宗都被惊动了，牛天和泰坦同时从各自的位置起身。
“别慌。”伊莱克斯的声音像是覆盖了那四道气息之上的表层，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平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雪丹的封印越来越弱，天梦冰蚕、冰帝、伊莱克斯三人的精神力都在快速消耗。
李天通过数据面板默默吸收着那些逸散的能量，金色的本源和精神力被他一点一点地收纳到面板深处，他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参与，尽量不引起任何注意。
“不行，这个状态撑不了多久。”伊莱克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紧迫，“我们找不到可以压制它的东西。”他沉默了一瞬，“只有一个办法——让雪女去重新融合雪丹。”
“融合？”冰帝的声音带着惊疑，“她已经分离过一次了——”
“因为雪丹本来就是她的力量。那是她最本源的天地元力。”伊莱克斯的语气重新变得平稳而冷静。
“但不可否认的是，只有她和它的力量最为亲近。如果她能重新与雪丹融合，就能重新掌控它。”
霍雨浩的腹部已经整整大了三圈。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的眼睛依然睁着，目光没有涣散。
“雪女？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成功率，剩下的百分之……”伊莱克斯问冰天雪女。
沉默了一瞬。然后雪女的声音响起：“那就来吧。”
“好。那就准备。”
伊莱克斯将天梦冰蚕、冰碧帝皇蝎和霍雨浩的精神力全部吸收凝聚在一起，那柄金色法杖的表面亮起刺目的光芒。“雪女，开始吧。”
一道金光从法杖中挥洒而出，准确地落在雪女身上，将她渲染成了金色。
在伊莱克斯的引导下，那道金光迅速向下，顺着霍雨浩的经脉，飞速来到他的丹田深处，来到那颗还在疯狂旋转的金色珠子面前。
当雪女来到那颗狂暴的雪丹面前时，伊莱克斯突然解开了在她身上的精神力封锁。
雪女的灵识在一瞬间正面承受了那庞大而疯狂的气息，她的身体在空中微微颤抖，但她没有后退。
“雨浩。”伊莱克斯的声音变得很沉，“唤醒你的命运之眼。”
霍雨浩没有犹豫，他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力灌注于眉心，命运之眼亮起金色的光芒。
外界
“如果你不想同归于尽，就必须要帮助我们。”伊莱克斯的身影出现，声音也传到牛天和泰坦的耳朵里。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我是光明之子……”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可以吗？”伊莱克斯真诚地说。
牛天和泰坦同时一震。他们对视一眼，牛天微微点了点头。
“好，我们帮你。二弟，准备。”
伊莱克斯手中的金色法杖前指，低沉而多音节的咒语声从他口中飞速吟唱而出，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极远的年代传来的回响。
法杖点在了霍雨浩的丹田之上，一股无比疯狂的气息骤然爆发。
房间内的寒冰玉髓床在瞬间融化成水，再骤然蒸发为白气，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取代了先前那种极寒。
一颗闪烁着金红色与冰蓝色的珠子猛地从霍雨浩的丹田位置钻了出来。
当它出现的一瞬间，霍雨浩腹部的皮肤泛起一圈圈涟漪，他整个人骤然放松下来，像是被抽出了体内最沉重的一块石头。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不断往下淌。
碧绿色的光芒重新出现在他身上，那是冰碧帝皇蝎的武魂力量在稳定他的身体。
他双手一合，跟着伊莱克斯的节奏，同样吟唱起咒语。他的声音还很稚嫩，但配合伊莱克斯的节奏没有错拍。
那颗双色珠子刚一离开他的身体，立刻响起一声尖锐的惨叫——那是雪女的声音。
在那颗珠子周围，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若隐若现，她的身形在不断扭曲。那颗珠子迸发出无比强烈的光彩，像一颗即将炸开的小太阳。
伊莱克斯手中的法杖准确地点在雪丹之上，同时从他的眼眸之中飘飞出两点金色的火焰，轻巧地落在那颗珠子上。
那两点火焰没有温度，没有重量，却让雪丹突然沉寂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按住了一样。
李天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数据面板上捕捉到的那两缕金色火焰的轨迹。“燃烧神识之火啊。”他轻声说，“有魄力。”
伊莱克斯的身影变得虚幻透明，他握住法杖的手指也在变淡，但他的咒语声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像从更远处传来。
雪帝也在那一刻化为一缕白光，猛地钻入那颗暂时平静下来的雪丹之内。
牛天和泰坦同时出手，两股磅礴的魂力从他们身上涌出，封住了雪丹周围的空间，将那些正要向外逸散的能量死死锁住。
“算了，算了，吸收了那么多能量，还是帮帮他们吧。”李天挠了挠脚心，喃喃自语。
数据面板在霍雨浩的脑海中出现了。没有声音，紧接着，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从面板中涌出。
这股力量包括魂力，无主的精神力，以及生灵之金释放的生命力，注入霍雨浩、伊莱克斯、天梦冰蚕、冰帝的体内。
同时，李天通过数据面板运转起霍雨浩的玄天功，开始直接隔空疯狂吸收起狂暴雪丹的能量，
这股力量沿着经脉蔓延，一部分被用来补充消耗，一部分储存到了面板之中，还有一部分被李天悄然收起。
霍雨浩感觉到身体在重新被填满，那种快要被掏空的感觉正在消退。
“这是，这是什么东西？”天梦冰蚕的声音带着震惊。
冰碧帝皇蝎没有说话，但她释放出的封印之力也被那股涌入的力量托住了，没有再继续溃散。
伊莱克斯握着法杖，感受着神识中重新燃起的温热，也懵了，声音难得有了颤动：“生命之力……还有无主的精神力。”
情况紧急，几个人也没有深究。而封印的过程重新变得顺利起来。金色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从伊莱克斯的法杖中飞出，落在雪丹表面，融入其中。
霍雨浩也跟着学，开始画那些符文，手指在虚空中勾勒出金线，虽不够成熟，但越来越稳定。
李天看着这些金色符号，也开始用数据面板记录起来。
那颗雪丹在金色符文的包裹下，越来越大，渐渐有了新的轮廓——金色的透明薄膜内，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胎形，像是正在生长，也像正在沉睡。
“雨浩，血。”伊莱克斯沉声喝道。
霍雨浩没有犹豫，一口鲜血猛然从口中喷出，准确地落在那雪丹胚胎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