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遥不知道自己哪一件事触怒了天神,所以才降下神罚,正跪在地上乞求上苍的原谅。
忽闻一阵破空声袭来,只见一个俊美得不似凡人的人物飘然落在了跟前,面带笑意地说道:“小老弟,挺有礼貌啊。”
跪在地上的李逍遥微微一愣,看向来人,总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但又隐隐约约地想不起来。
“神……神仙?”
“不是。”
“那你是?”
“我是你的通天代啊,你可以叫我代哥。”
“仙人姓代?”
“我姓王。”
“……”李逍遥不住腹诽,那你还让我叫你代哥,仙人也是这么爱作弄人的吗?
“咦?”王静渊一挥手,将劈过来的雷电给随手扇开,雷电劈在了旁边的桃树上,将桃树劈得从中间断开。
“小姑娘脾气挺烈啊?”王静渊侧目看向一旁,只见赵灵儿因为剧烈使用法力而漂浮半空中,正向着这边缓缓飞来。
刚才那一记,就是她劈的。
“你们是什么人?”赵灵儿警惕道,因为她姥姥和师父的教诲,所以此刻的她对于外来的人,都极其戒备。
“我只是个过路的。”王静渊老实道,因为即便是他,也无法操控每次抵达新副本的时间与地点,所以他说他是过路的,完全一点问题都没有。
“你撒谎!”赵灵儿怒斥道。
王静渊两手一摊:“你不信就别问我啊。”
赵灵儿终究还是单纯,便解释道:“仙灵岛位置隐秘,外人根本就难以进入,你怎么可能就这么路过?”
王静渊叹了口气:“那我问你,此地的主人是谁?”
赵灵儿理所当然地答道:“当然是我师父。”
“那在你师父之前呢?”
“嗯……师父的师父。”
王静渊循循善诱:“那一直往前推,总该有第一任主人吧?”
赵灵儿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便点了点头。
王静渊继续推导:“第一任主人,总不可能是从岛上的石头里蹦出来的吧?他还不是和我一样路过,才发现了这处地方,然后才在这里安了家。”
“可……可是……”
王静渊又转头看向仍然跪着的李逍遥:“小老弟,你说说,你是怎么过来的?”
“回……回禀仙人,我是镇子上的张四哥送我来的。”
“张四哥是何许人也?”
“是余杭镇盛渔村的船家。”
王静渊继续问道:“那余杭镇就只有那个张四哥知道如何来此吗?”
李逍遥挠了挠头:“同村的小虎子好像也来过。”
“小虎子是何人啊?”
“呃……邻居家的小孩子。”
“小虎儿……”赵灵儿了然:“原来是他指引你来的。”
“呐呐呐,你看看啊,隔壁渔村的船家和幼童都能找到这里。”王静渊的质问打断了赵灵儿的思绪:“你还说这里位置隐秘?”
“这……不一样。”赵灵儿又急又羞:“他却是能登上仙灵岛,但这里是水月宫,是被结界所隐藏的。上次小虎儿来,也是我带他进去的。”
李逍遥愣了愣,看向赵灵儿,原来他就是小虎子口中那个心地善良的仙女姐姐。
王静渊摩挲着下巴:“结界?我来的时候可没看到什么结界。你家结界长啥样啊?”
赵灵儿想了想,说道:“就是几尊阿修罗像。”
王静渊装作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看到。”
然后又猛然一拍李逍遥的肩膀:“小老弟,你看了吗?”
李逍遥一哆嗦,揣在怀里的破天锤掉落在了地上,那破天锤上,还沾了些许石粉。
赵灵儿看了看破天锤,又看了看李逍遥:“原来是你!”
李逍遥反正也没有起身,干脆就换了个跪拜的方向:“仙女姐姐饶命,我也是因为婶婶得病,无计可施,才来这里的。
我得高人指点,需要击碎那些石像才能见到仙人,却并不知道这是什么结界。”
赵灵儿终究还是古早游戏中“人美心善”的王道女主人设,见到李逍遥的样子不似作伪,即便刚刚还被对方偷看了洗澡,仍旧关切地问道:“你的婶婶,和你很亲近吗?”
李逍遥想起了自己的婶婶如今仍在昏迷当中,不禁真情流露:“我从小就没了父母,一直和婶婶相依为命。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赵灵儿感同身受,因为她也是从小与父母分离,从小被姥姥带大。便决定,带这人去宫里取些灵药,为他婶婶治病。
暗自打算后,赵灵儿又看向王静渊:“你……哦,忘了你是路过的了,现在我就送你出去。”
王静渊摇了摇头:“不急。”
赵灵儿暗中戒备:“你还有什么事吗?”
王静渊指了指仍旧跪着的李逍遥:“我虽然是路过,但是我认出了他。”
“仙……仙人,我没有得罪过你吧?”
王静渊摇了摇头:“刚才都说了,我是你的通天代。有人委托我,培养你成为举世闻名的大侠。”
李逍遥一愣:“是谁啊?”
王静渊摊手道:“我哪知道是谁,我都还发愁呢,完成了任务去找谁提交。不过现在,还是先完成任务吧。”
李逍遥没想到居然有这种从天而降的好事,便问道:“那仙人啊,我们现在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呢?”
“……从救你婶婶开始。”
“哦对对对!”
“还有,不准叫我仙人。”
“那……”
“叫我王哥吧。”
“好的,王大哥。”
赵灵儿领着二人穿过水月宫的回廊,推开一扇雕着莲花的木门。药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青瓷药瓶沿着墙壁排成几列,每一只上面都贴着细细的墨字标签。
王静渊跟在后面,算是确认了当前的版本。那赵灵儿没有龇着牙花子跑过来喊逍遥哥哥,而李逍遥也没有过分的油腻与油嘴滑舌,再加上王小虎还是个孩子,那应该就是游戏版了。
“这是紫金丹,能解百毒、续元气。”赵灵儿从第三排取下一只玉瓶,倒出一枚丹药,又拿了一个药瓶:“再带些金疮药吧,你婶婶若是外伤,也能用上。”
李逍遥连连道谢,双手接过药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王静渊靠在门框上,看着满墙瓶瓶罐罐,开口问道:“小姑娘,你这里这么多好东西,我能拿两件吗?”
赵灵儿皱了皱眉头:“你又没什么病,为什么要拿两件?”
“手痒。”作为搜刮游戏的鼻祖,王静渊来到这里,不手痒才怪了。
赵灵儿想了想,拿出一个药包拿给王静渊:“这是止痒散,外敷即可。”
“唉,算了。”王静渊还是收下了止痒散。
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衣袂破风的轻响,紧接着是木杖叩击石阶的沉闷声音,一下、两下,由远及近。
赵灵儿的脸色骤然变了。她猛地转过身,望向院门的方向,嘴唇翕动了一下,没能发出声音。
一个身形高瘦、穿着灰色道袍的老妇人已经站在了门口。她面容枯瘦,眼窝深陷,手里拄着一根黑木杖,杖头雕着虬结的蟠龙。她的目光从赵灵儿身上掠过,落在李逍遥鼓鼓囊囊的衣襟上,又落在王静渊那张过分闲适的脸上,面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灵儿。”老妇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他们是什么人?”
赵灵儿攥紧了衣角:“姥姥……他们是来求药的。这位公子的婶婶病重,我只想……”
李逍遥也连忙道:“我已求得仙药,这就离开。”
姥姥怒不可遏:“离开?仙灵岛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若是让你离开,水月宫的位置岂不是就暴露了出去?!”
说着,姥姥就变成了半人半蛇的模样,漂浮在空中。李逍遥被她这副样子吓瘫在了地上。
王静渊眯着眼睛看向姥姥,女娲族从来就是一脉单传,这一代本应只有赵灵儿一人。这个姥姥,说是姥姥,其实只是赵灵儿母亲身边的侍女,又不是赵灵儿真正的姥姥,怎么会有女娲一族半人半蛇的形态。
王静渊当年打游戏时根本就没有细想,如今见她突然变蛇,才发现是用了幻术。恫吓李逍遥这种小卡拉米,有那么多的方式,为什么非要变成女娲一族的法身?
姥姥怒斥道:“灵儿,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为什么还要带外人进来?!”
赵灵儿突然面颊一红:“因为他……他……我才带他进来的。”
姥姥见到赵灵儿这幅样子,虽然赵灵儿什么都没说,但又几乎是说了很多。姥姥变回人型,一杵拐杖:“说!这小子对你干了什么?!”
赵灵儿一咬牙:“他,看光了我的身子。”
姥姥看了看瘫倒在地上的李逍遥,又看了看在一旁看戏的王静渊,痛心疾首道:“造孽啊!”
王静渊一愣,连忙解释道:“别误会,我从来不干偷看这种藏头露尾的事,我一般都是直接……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来的时候,就看到赵灵儿在劈李逍遥。
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我一律不知道。”
姥姥这才舒了一口气,恨恨地看了李逍遥一眼:“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娶了灵儿。”
赵灵儿的脸更红了。
倒在地上的李逍遥,看了赵灵儿一眼,只觉得对方羞怯的样子美艳不可方物,一时竟让他看呆了。但是他又想起自己只是一家客栈的店小二,又有些自惭形秽。
便试探性地问道:“那第二个选择呢?”
姥姥突然又变成了女娲族的法身:“那我现在就将你生吞活剥!”
“我选一!我选一!”这种时候,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婚礼办得仓促,别说在古代,即便是在现代,也仓促得过分。
但该有的流程一样没少。水月宫里挂了几盏红绸灯,桌上摆了些素果糕点,姥姥坐在主位上,面色说不上欢喜,倒像是松了口气。赵灵儿换了一身红嫁衣,垂着头坐在李逍遥身旁,脸颊上的红晕从拜堂开始就没褪下去过。
王静渊坐在宾客席上,端着酒杯皱起了眉头。四下张望,除了他一个外人,其他来参加这场婚宴的宾客,都是水月宫里的侍女。
她们的杯中都是酒,只有自己的是水。
王静渊没有吱声,只是把杯盏搁下,往姥姥那边看了一眼。姥姥也正好在看他,目光隔着灯火碰了一下便各自移开,两人心照不宣。
李逍遥还在被水月宫的侍女们灌酒,赵灵儿已被扶进后室,王静渊慢悠悠地晃到院子里。姥姥拄着那根蟠龙木杖,正站在回廊转角处。
妈的,搞得好像是在私会一样。
“你这主人家不太厚道啊。”王静渊走到她身旁,靠着廊柱:“我来喝喜酒,你给我弄白水。”
姥姥沉默了片刻,转过脸来:“客人不必多疑。老身只是觉得,你这样的人,不爱喝酒。”
王静渊忽然笑了:“你见过我,对吧?不是在今天,是在很久以前。”
姥姥没有否认。她握杖的手指微微收紧,半晌才开口:“……十年前,有和你们一模一样的人,帮了小姐,也帮了老身。
他们不愿多说,但是老身毕竟是小姐的贴身侍女,也知道很多东西。所以从他们的只言片语里,也猜到了很多。”
王静渊一拍掌心:“我就说嘛,赵灵儿当年还小,记不得李逍遥理所应当。但是你可不是啊。”
姥姥感叹道:“是啊,王大侠风采过人,只要见过一面的人,自然是难以忘却。只是老身不知,如今的王大侠,理应还不知道这事。”
“我能掐会算。”
姥姥了然:“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所以,你今天认出了我俩,然后又顺水推舟促成这件好事。就连变成女娲族的法身,也是给那小子提前做预告?”
姥姥一杵拐杖,恨恨道:“虽然我知道是他娶了灵儿,但是却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不过,他对灵儿也是有心了。”
王静渊冲姥姥摆了摆手:“行了,我大概明白了。你就先按你自己的步调来,其他的我来处理。”
姥姥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拄着杖转身离去。
王静渊收敛了笑意,转身朝后院走去。新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烛光。李逍遥正坐在门槛上,两手撑膝,低着头,像是在发愣。
王静渊在他旁边蹲下来:“怎么不进去?”
李逍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目光:“王大哥,我心里头……乱。”
“哦,我明白了。”王静渊翻出一本绘工精致的《不吃香菜珍藏合集配彩绘版》放进了他的怀里:“这种事情嘛,难免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入肉,四回流连忘返、食髓知味。”
李逍遥听着王静渊说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又见那本厚册子的封面插图,顿时臊得面红耳赤,连忙将厚册子塞进了怀里。
李逍遥连忙解释道:“不……不是这件事,我只是,只是有些乱……”
王静渊盘腿坐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问你一个正经问题,你老实答我。我观你这一生,亲情缘薄,父母早亡,就一个婶婶相依为命。娶妻生子,难免妻离子散,孤独终老。
你确定你想好了?进了这洞房,可就没有退路了。”
李逍遥怔了怔,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说:“王大哥,我知道你是有大本事的人。但拜堂那会儿,我看着灵儿站在我旁边,她是被逼的也好,是心善也罢,但她拜了,我也拜了。酒也喝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那点犹豫散了,露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执拗:“我李逍遥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但她既然嫁了我,她就是我今生的妻子。
我若是此刻离去,那又置她于何地?”
王静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好了就行。”
王静渊摇头离去,要是李逍遥没有担当,那他还是李逍遥吗?
(PS:有人嫌弃上个副本,主角的手段不够狠。但这已经是在范围内,最狠的手段了。我当然知道,在富士山里放核弹,更加简单有效。
但要是真这么做,富士山炸了,这本书也可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