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仰着脸看他,一对琥珀色的眼珠像融化的蜜糖,唇角弯着,那副无辜的模样和她说出口的话割裂成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白炽灯在她头顶投下一圈冷光,把她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细小的血管在清薄的肤色下隐约可见。
俞京墨隔着镜片垂眸看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真是个欠收拾的坏女孩。
他不知道自己这股怒意从何而来,但他知道该如何去纾解。
他抬手掐住了她的下颌,两指陷进她脸颊两侧的软肉里,把她整张脸微微托起来。
江点青被迫仰得更高了些,颈线绷出一道更紧的弧度,脆弱而纤细。
“要多仔细?”他问,语气依旧很平很淡,不起波澜。
银框镜片后面的深棕色眼眸落在她脸上,平静至极。
可他们彼此心知肚明,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后一刻的海面也是平静的,之后的风暴是毁灭性的。
江点青被他捏着下颌,嘴唇被强迫地微微张开了一条缝,笑容反而加深了。
她当然捕捉到了危险,但她要的就是这一份危险。
“当然是,俞医生想多仔细就多仔细。”她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俞京墨用另一只手摘口罩,动作慢条斯理。口罩的挂绳从他耳后脱开,那片蓝色布料被随意丢进垃圾桶里。
失去口罩的遮挡,他的整张脸完整地暴露在灯光下面,清隽又温润,斯文而俊秀。
下颌线比戴着口罩时更清晰,薄唇的颜色偏淡,抿着的时候弧度平直,看不出一丝松动。
江点青由衷地说了一句:“俞医生,你长得真好看。”
“你对我这张脸的评价,和你对那个男生的评价比起来如何?”
他忽然问,语气还是那样,像在问一份病历上的常规指标。
江点青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提别人。她眨了眨眼:“俞医生这是要跟别人比美吗?我还以为你不在意呢。”
“我没在意。”他答得很快,随即补了一句,声音低了几度,“只是在确认病人的审美是否正常。”
“那你觉得我的审美怎么样?”江点青歪着头看他,眼尾上挑的弧度带着挑衅。
俞京墨沉默看了她两秒,没有多言,直接俯下身吻了她。
她猝不及防,身体往后仰,后脑勺陷进柔软的枕头里。
男人的手从她下颌滑到了后颈,掌根抵着她颈后的凹陷把她固定住,不容她退缩半分。
他的吻与他清雅的外表截然相反,唇薄而凉,带着一种蛮横的侵略性。
江点青的手指滑落,失去着力点只能攥住他白大褂的前襟。
没有试探、也没有迂回,呼吸落在她脸上,温度比他的体温高很多。
江点青晕晕乎乎。
她在心里无奈地想,这些男人怎么都亲得跟要把她吃了似的。
前四个这样,原以为后面两个会好些,结果还是一个德行。
她只能寄希望于池也,那个温柔单纯的精灵少年应该会好一些吧。
“你和几个医生说过这种话?”他的唇从她唇角退开了一线,容留她喘息。
江点青被他问得一愣:“什么?”
“我问你,你和几个医生说过这种话?”他的指腹压在她下唇上,慢慢碾过去,像在检查什么。
江点青挑着眼尾:“俞医生想知道什么?”
俞京墨继续问:“你是只对我这样说,还是对所有给你看过病的医生都这样说。”
“俞医生这是在吃醋吗?”江点青弯起眼睛,故意把语调拖长,“还是说,你在吃刚才的醋?”
俞京墨没有接她的话,但眼神沉了一瞬。
他松开她的下颌,那只冰凉的手从她病号服掌心贴上她腰侧的皮肤。
江点青整个人哆嗦了一下,那种温差从腰侧一路往上蔓延,像一小簇冰粒滚过皮肤。
“俞医生,你要做什么?”她感知到了危险,声音有些发紧。
他的掌心停在她腰侧没有动。
“你说呢?”他反问,“一个医生,正在给他的病人做检查。你刚才不是说想让我仔细检查吗?”
“我说的是检查,没让你这样检查。”江点青试图用气势压住他,但声音没什么底气。
俞京墨低头看着她,镜片后面的目光没什么温度:“你刚才说的是‘俞医生想多仔细就多仔细’,怎么,才过了几分钟就反悔了?病人反复无常,会让医生很为难。”
“俞医生,你这是在公报私仇。”江点青咬着牙说,脸颊烧得滚烫。
俞京墨用一种像是汇报公文的语气说:“生病了最不能的就是讳疾忌医,对于医生的检查和治疗要全盘接受,这样才是一个合格的病患。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是一个成年人吗?”
江点青的手指攥着他白大褂的力道越来越紧,指甲几乎要透过那层布料的纹路嵌进他的胸口。
她想挣动,但很快就被他堵回去,所有的抗拒都被碾碎了。
“俞医生,你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做的事却一点都不像医生。”她抓住一个换气的间隙,声音发颤地刺他。
“医生该是什么样?”他反问,气息落在她唇上,“你告诉我,我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回应你,才符合你对医生的期待?”
江点青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瞪着他。
他垂着眼看她瞪人的样子,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这样够符合你的标准了吗?”他问,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到扭曲。
江点青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她终于意识到这一次玩过头了。
这个攻略对象和前几个根本不一样,前几个也是凶的,但好歹还会收敛。
而眼前这个人,是疯的,是无所顾忌的。
“俞医生,不可以。”她大声制止,但尾音还没落尽就被吞得干干净净。
“不可以什么?”他的声音从间隙里漏出来,低哑又克制,“不可以继续检查?”
江点青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垂着眼看她,深棕色的眼珠在镜片后面半掩着,第三次问:“这样是不是好多了?还闷不闷?”
江点青回答不上来,只能用一双含泪的眼睛瞪他。
眸光破碎又无助,眼尾曳着一抹薄绯,仿佛被欺负狠了。
俞京墨唇角微微勾起,怒意之中掺杂了几分愉悦。
但愉悦之后是更汹涌的怒意,没经验还敢这么勾引他。
“还是要继续加强检查和治疗。”俞京墨给出最后判断。
江点青看着他凉薄无温的眼睛,后知后觉地去阻止他,但为时已晚。
她的呼吸几乎断了,泪水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