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辞想找到趁自己不在偷家的野男人,简直不要太容易。他只需要回一趟学生会,随便揪个人问就能得到正确答案。
那么他很快就会收获一个足够让他惊喜到惊吓的大结果——那个人就是他好兄弟,好发小,裴珩。
他确实是回学生会了,可他偏偏问错了人。
他问的是贺凛。
一个拿到全剧本,早就知道江点青同时勾搭了几个男人,但自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且出于某种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阴暗心理,谁都没告诉的贺小三。
贺凛在沈朝辞回校之后其实就一直很好奇事态会如何发展,好奇裴珩和沈朝辞互相知道彼此的存在之后会怎样。
这么糟糕的局面,江点青打算怎么收场?
是破罐子破摔还是浑水摸鱼,还是真的能奇迹般地力挽狂澜?
那两个一个比一个骄傲,一个比一个有感情洁癖,他们知道真相后又会怎么反应?
是互殴一顿,还是争得头破血流,还是原谅彼此、和睦相处、一起建设这个幸福美满的大家庭?
贺凛又阴森又愉快地想,这下应该不只他一个人难受了,因为都不会好过。
既然是好兄弟,当然是要死一起死。
大家一起下地狱不好吗?
他千算万算没想到的是,沈朝辞第一个找的居然是他。
“贺凛,我有个事儿问你。”沈朝辞单独找他,特地屏退了所有人。
贺凛看他格外凶狠冷凝的眼神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果然,下一秒就听见那个关键的名字。
“你知不知道点青在学校,除了你堂弟之外,还有没有其他走得比较近的男性朋友?就是那种关系不太正常的。”
“怎么叫不太正常?”贺凛靠在沙发背上懒散地勾了下唇,明知故问,“怎么,你那位‘友谊以上恋人未满’出什么岔子了?”
就算江点青做错了事情,沈朝辞也不会在外人面前暴露她的错处,让她遭受非议。
他只含混地说:“没什么,我和她的关系一切正常进行,而且现在不是恋人未满了。”
那就已经是恋人了。
贺凛幽蓝色的眼眸沉了几分,笑意也凉了几度:“是吗,那你来问我做什么?”
沈朝辞靠在桌子边沿,双臂抱胸,冷笑:“我和点青的关系没问题,但总有些不知死活的男人,上赶着勾引她。”
听到这一句,贺凛险些绷不住了。
他竭力克制着嘴角才没让它抽动得太明显:“你确定只是那个男人的问题?江点青就没有一丝一毫的问题?”
沈朝辞的目光倏然冷下来,那双桃花眼里浮出一层薄冰:“贺凛,我不喜欢别人诋毁她。哪怕是好兄弟也不行。”
贺凛看着他,属实没想到长了一张风流薄情脸的男狐狸,竟然能痴情成这样。
爱情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江点青到底有什么魔力?一个裴珩,一个沈朝辞,还有一个陆星燃,一个两个三个全都跟失了智一样。
“你怎么爱她吗?”贺凛深深拧眉,眸光晦暗翻涌。
沈朝辞觉得好友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奇怪,但一时又说不上哪里怪异。
他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我当然爱她,这有什么不对吗?我和她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有什么问题吗?”
贺凛的神情微妙起来,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像是欲言又止。
沈朝辞忽然想起在北釜山那晚那个荒唐的梦——贺凛和江点青背着他偷情。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子里冒出来,像一根刺从底下缓缓浮出。
该不会,趁他不备偷家的男人就是贺凛吧?
那个梦其实是一个预兆?
沈朝辞的目光突然变得锋利,像一把刀劈向对面,意有所指:“贺凛,我记得你以前对点青一直评价不太好。”
多少年的兄弟了,有些时候不需要多言,一个眼神就足够让对方读出其中的内容。
贺凛对上他审视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笑了出来,那声笑里带着被冒犯到的冷意:“你在怀疑我是江点青的姘头?”
沈朝辞脸色顿变:“什么姘头!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
“这不就是你要找的吗?”贺凛靠在沙发里直视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锐利,“你都来问我了,还装什么装。”
沈朝辞一向知道他说话直接,以前总是看贺凛用这种语气怼陆星燃,没想到今天轮到了自己头上。
他终于明白陆星燃为什么每次都被气得跳脚了——
被戳中肺管子的时候,再好的涵养都兜不住。
他忍住那股几乎要涌上来的闷血感,维持着该有的风度:“我找的是勾引点青的男人。”
“那不是我。”
贺凛说得坦然极了。
要说是勾引,那也是江点青勾引她,在休息室里坐在他腿上带着他的手揉腰,
梦里再过分又如何,现实里他可什么都没干——比不过陆星燃亲过嘴,更比不过裴珩。
明明是应该高兴的事,证明他没有像他们一样被那个女人蛊惑、玩弄于股掌之中,但贺凛越想越觉得不爽。
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块卡着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骨头。
贺凛面上没有表露出分毫,勾着唇角笑,眉骨挑起,笑得混不吝,顶灯打在他耳骨钉上折射出一道冷调的光。
沈朝辞盯着他的脸审视了很久,忽然自嘲地笑了,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骨:“也是,我在想什么啊。”
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贺凛是他好兄弟,怎么可能明知他和江点青的关系还做出背叛他的事。
“抱歉Theodore,一个男人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总是不太理智的。我现在看谁都像——裴珩、陆星燃,我也怀疑。不用你说,我也觉得自己疯了。”
沈朝辞原本只是想举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来缓和气氛,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精准地打中了靶心。
他此刻失去理智脑子不清醒,并不是无差别地怀疑好兄弟,而是根本没有察觉贺凛态度里的异常。
若是以前,贺凛被这么怀疑,给出的回答应该是:
“沈朝辞你脑子被驴踢了把,怀疑我和那女人有关系。就算是天下女人都死绝了,我也不可能和她有关系。”
又或者是:
“我只对赛车感兴趣,赛车才是我老婆,三次的女人莫挨老子。”
绝对不可能只是一句轻飘飘的:“那不是我。”
平稳、短暂、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反常的回答,足以证明,一切都非同寻常。
“所以你真的不清楚哪个男人和点青走得比较近?”沈朝辞又问了一遍。
贺凛看着他眸底隐隐浮动的破碎,过了几秒才重新笑起来,笑容一如既往地混。
“我怎么会知道,我又和她不熟。你要想知道,应该去问你那位大宝贝。”
沈朝辞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点青没做错什么,都是那个男人一厢情愿,你不要说出去。”
贺凛靠在沙发里冲他微笑,深蓝色的眼睛在顶灯下亮得像两粒被水洗过的宝石。
“放心,我没那么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