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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又是一记重击，比之前更响。走廊里的冷光带跟着闪了一下，D-03门上的红色光条猛地跳高了一截。
“向导！那个向导！你把她带过来——”
“我求你了！我求你——”
说到最后，那道声音的尾音已经变了调，有什么堵在喉咙里，又硬生生挤出来，把最后一点自尊都碾碎了碾烂了往外掏的狼狈。
乔雪站在走廊里，抱着小白，眨了眨眼睛。
侧过头看向D-03的方向——
那道厚重的密封门后面，此刻正传来急促的喘息，和指尖在金属板上反复刮擦的刺耳声响。
几分钟前还慵懒地嘲笑她“乳臭未干”的男人，现在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急疯了的野兽，拼命拍打着那扇刚刚他还用来隔绝世界的门。
“咚！咚！咚——”
撞击声不断。
“你听见我说话了没有——”
“你回来——”
“你走到哪儿了——”
“你把门打开——”
“我错了……我刚才说的都是放屁，你回来啊……”
秦风站在D-01门口，看着走廊那头那道疯狂震动的密封门，缓缓转回来看向乔雪。
他的目光里那种恍惚还没完全散尽，但嘴角却极其轻微地、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他刚才还说你连门都不敢靠近。”
乔雪歪了歪头。
“脸被自己打疼了，这会不就在嚎呢嘛！”
回应她的是D-03门板上又一次更响的撞击，和一声几乎要破音的嘶吼。
“你过来！我跟你道歉！你过来！求你——”
乔雪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白。
小白竖着耳朵，一双黑眼睛盯着走廊那头不断震颤的密封门，尾巴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乔雪，发出一声软软的“咿”。
乔雪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抬起头，冲秦风扬了扬下巴，笑容淡然自信。
“秦风，下一个安抚谁？”
秦风看着她，沉默了足足三秒，慢慢松开按在眉心的手。
侧过身，朝走廊那头D-03的方向抬了一下手。
那姿态，几乎带着点无奈又认命的妥协。
“行了行了，别嚎了！安静！”
D-03瞬间安静下来。
乔雪抱着小白从他身边走过去，经过D-01门口时脚步没停，只留下一句。
“那个D-01，锁链松松吧？他51%了，不会乱咬人了。不过精神体上的伤我还修不了，你们后勤记得给他上药。”
秦风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一步一步朝走廊那头的D-03走去。
低下头，看着自己光脑上刚刚自动记录的那组数据——
98%降至51%，单次安抚，用时三分四十七秒。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个抱着小白，脚步轻松的背影，哑然失笑。
“乔琳，我说错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你闺女比你狠多了。”
乔雪走到D-03门前时，那扇厚重的密封门还在持续震颤，门板内侧传来的拍打声一下比一下急促，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断断续续的，已经听不清字句的呜咽。
门上的红色冷光带疯狂闪烁，中间那道幽蓝的光条被挤压得几乎只剩一丝细线。
秦风跟上来，抬手在控制面板上按了一下。面板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门内侧的震颤骤然停了——
男人像是被这声响惊住了，猛地收回了手，只剩压抑的呼吸从通讯格栅里漏出来。
“开门吧。”乔雪说。
秦风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犹豫。
他输入了第二道指令，厚重的密封门发出沉闷的“咔嗒”声，然后朝内侧缓缓滑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铁锈味和某种陈旧药膏气息的空气涌了出来。
房间比D-01小了一些，但格局相似，四面光秃秃的灰色墙壁，地面有几道深色的抓痕。
房间中央，一个男人正单膝撑着地面，一只手还搭在门板上，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冲动。
听到门开的声音，猛地抬起头。
乔雪看清了他的脸。
说实话，比D-01那个狼狈不堪的“獠牙”要好看太多了。
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哪怕此刻满脸都是汗，头发湿嗒嗒地贴在额头上，也遮掩不住底子里的那份好看。
眼睛是一种很淡的灰蓝色，此刻因为激动和急切而泛着一层水光，虹膜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没退干净的暗红。
但他身上就……
灰色的制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的皮肤，皮肤上没有一寸是完好的。
旧伤愈合后留下的增生疤痕，颜色浅白，像扭曲的藤蔓一样爬满了手臂和锁骨。
新伤结了薄薄的血痂，边缘还泛着红肿。
手腕上箍着那副熟悉的合金锁链，但比D-01那副短了许多，只允许他在房间中央大约三米半径的范围内活动。
锁链的内侧被磨得发亮，上面沾着暗沉的血迹，显然是长期挣扎留下的。
他看到乔雪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僵了半秒。
那双淡灰蓝色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连串的东西——
难以置信。
狂喜。
窘迫。
然后所有情绪都被一股脑地压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赤裸，毫无遮掩的渴求。
着头看乔雪，声音哑得几乎破碎。
“我向你道歉，我错了！”
“我之前说的那些话——全都是屁话。”
“我他妈就是嘴贱，我关在这儿太久了，太久没见过人，太久没——”
“我太久没闻到过活人的味儿了，我脑子不清醒。”
“你不用给我降到五十多，我不贪心。你降到七十多就行，你让我喘口气，让我能睡一觉不梦见那些东西，让我能清醒着多撑一段时间……”
他仰着头看她，那双淡灰蓝色的眼睛里水光更重了，却死死忍着没让任何东西掉下来。
“七十多就好，我求你了。”
乔雪低头看着他，叹了口气。
几分钟前还在门后懒洋洋地嗤笑她“实习生来充数”的男人，此刻跪在地上，锁链缠着手腕，满身是伤，仰着头看她时眼底全是碎成粉末的骄傲和狼狈不堪的希望。
那种小心翼翼得近乎卑微的试探，和之前在走廊里那道轻浮散漫的笑声判若两人。
小白从乔雪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那个男人一眼，又看了看乔雪，软软地“咿”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