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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雪收回目光，低头摸了摸小白的头。
“行了，别跪着了。一会儿你站都站不起来，我还得让秦叔给你按腿。”
乔雪笑了一下，然后重新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微微弯下腰，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认真。
男人愣了一下。
“把你的图景打开吧！”
男人猛地撑住地面站起来，膝盖真的麻了一瞬，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他没顾上去揉膝盖，只是盯着乔雪的方向，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毫不犹豫地——
将自己的精神图景全部敞开。
秦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他看着那个曾经在地下十层横着走了三年的D-03，此刻像学生一样笔直地站着，把所有防御都卸得干干净净。
秦风没有出声。
他只是默默地抬手，把门虚掩了一线，然后靠在旁边的墙上，静静地等着。
小白进入D-03精神图景的时间，比D-01那次还要短。
乔雪闭着眼，站在房间中央，意识随着小白一起沉入了一片灰蒙蒙的沼泽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冷的发霉的腥气，脚下的地面软烂泥泞，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泛着暗绿色的水泡在脚边无声地破裂。
哨兵的精神体蜷在沼泽中央一块勉强还算干燥的土丘上。是一只灰白色的狼，体型不大，毛发稀疏，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轮廓。它蜷成一团，尾巴紧紧裹着自己，头埋在腹部。
黑气不像D-01那头裂齿虎身上那么浓烈狂暴，却更加阴冷，更加缠绵，像一层厚厚的湿苔，紧紧贴附在灰狼的皮毛上，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去。
灰狼耳朵动了一下，它已经放弃了抵抗，垂死的等待着被彻底淹没。
小白停下脚步，歪着脑袋看了看它，张开口。
那些附着在灰狼身上的黑气，比D-01的黑气要黏稠得多，那些黑气便一缕一缕的，挣扎着从灰狼的皮毛上剥离，被吸进小白和嘴里。
灰狼的身体微微颤抖，渐渐地幅度越来越大，原本蜷紧的尾巴逐渐松开了。
黑气一层一层地剥落。
灰狼缓缓抬起头来，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慢慢聚焦，落在了面前的小白身上。
小白把最后一丝黏稠的黑气吞进去，然后踉跄了一步，四条小短腿晃了晃。
它的小肚子已经鼓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比之前乔雪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大。
小白的尾巴垂着，耳朵也耷拉着，看起来像一颗快要撑破的毛球。
灰狼看了它一会儿，然后极其吃力地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小白的头顶。
小白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咿”，声音里带着点撑到了的委屈。
乔雪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看到怀里圆滚滚的小白，不由失笑。
怀里的小白圆鼓鼓的小肚子顶着她的手臂，小爪子无力地搭在她胸前，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饱嗝。
乔雪低头亲了亲小白的额头，小白用鼻尖蹭了蹭她的下巴，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像是快要睡着了。
“咿……”它软软地叫了一声，连尾巴尖都不想动了。
视线恢复的那一刻，她面前那个哨兵正呆呆地站在原地，瞪着一双淡灰蓝色的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没了。”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那种……那种缠在骨头缝里的东西……没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乔雪，眼眶已经红了。
“不恶心了！我胸口不闷了！我脑子里不响了！”
他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了太久的哽咽终于从指缝间漏了出来，一声接一声，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哭腔。
秦风站在门口，看着正在快速往下降的狂化值，表情已经有些麻木了。
98%……
87%。
75%
最终定在了62%。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秦风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恍然。
“你说你能安抚他们的时候，我以为你在吹牛。”
乔雪歪了歪头。
“那现在呢？”
“现在——”他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怀里那个撑得圆滚滚的小白。
“我心悦诚服。”
乔雪笑了。
“还要继续安抚吗？”
秦风看着她，站直身体，抬手在光脑上又按了一串记录，然后侧头，看向走廊尽头剩下的那四扇密封门。
“还有四个。”他说。
乔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走廊深处，那些厚重的密封门安静地矗立着，每一扇门后面都锁着一个被狂化值吞噬了大半条命的哨兵。
她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小白。
“……今天先这样吧！”乔雪摇头，轻声道。
“小白今天吃撑了，得让它消化消化。”
秦风点了点头，抬手把D-03的门合上，密封门发出一声低沉的闭合音。
门合拢之前，乔雪听见里面那个男人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传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谢谢。”
“好好享受这份安稳。”
乔雪微微一笑，只是抱着小白，朝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秦风站在她身后，双臂仍然交叉在胸前。
电梯门合拢，数字开始向上跳动。
小白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小爪子蹬了一下空气，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
乔雪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它的头顶，嘴角弯着，目光落在跳跃的楼层数字上。
“秦叔，你说他们知道了我的能力之后，会不会把我关起来当工具用？”
秦风沉默了一瞬。
然后回答，声音很低，却坚定无比。
“他们得先踏过我的尸体。”
乔雪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电梯继续向上。
消息泄露的速度比秦风预想的快得多。
哨兵自己也憋不住了——
他沉睡了三年的精神体在安抚后的第二天重新睁开了眼睛，虽然还很虚弱，但那确实是鲜活有意识的精神体。
他半夜在隔离室里哭出了声。
动静太大，隔壁的哨兵听见了。
消息顺着地下五层的通风管道和食堂的传餐口，像水渗进干裂的泥土一样，无声无息地渗透到了整个黑塔。
等秦风察觉到的时候，黑塔高层已经收到了三份独立的汇报邮件。
邮件措辞不同，但核心内容一模一样。
有一个新来的向导，一次安抚把72%的哨兵降到了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