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清的目光在屏幕里搜寻,最后落在夜笙怀中那个小小的人影上。
小人类此时正缩在夜笙怀里,小脸发白。
她的眼圈还是红的,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痕,鼻尖也红红的,像刚哭过一场。
她已经被吓到了吗?
是了,小人类那么小,那么软,怎么会不害怕呢。
他的心莫名疼了一瞬,
他想要赶紧下班,去抱一抱小人类。
“九殿下如今这个样子,小人类根本没法接近他。若是强行接近,恐怕……”
众人都明白澜清的意思,若强行让小人类去安抚完全发狂的兽人,小人类会被撕碎的。
“那殿下怎么办?”
祁漠回头看他,急急开口。
他拼死拼活的赶回来,就是为了让小人类救殿下。
可是如今却告诉他,不可以。
星舰上的压制装置他已经全用过了,普通的注射剂对兽形状态下的殿下根本无效……
一时间,几人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一道软软的声音从夜笙怀里响起来。
“让小狐狸试试。”
“小狐狸?”澜清惊讶出声。
“是绯璃。”
夜笙将视讯一转,他们身后的绯璃出现在镜头里。
澜清没想到,他就一下午不在,海蓝星来了这么多人吗?
真是热闹了。
“他的异能……不是让人睡觉吗?”
阮软对着澜清继续说:“我们靠近不了他,是因为他太凶了。可如果小狐狸能让他先睡着,他就能安静下来,我就能靠近他了。”
“理论上可以。”澜清说,“九殿下现在虽然狂化,但精神海被笼外的压制纹限制着,活性已经降到了最低。绯璃的沉睡异能如果集中精神海攻击,确实有可能让他陷入短时间的强制沉睡。”
“喂,没听到吗?小人类让你用异能看看能不能让小九睡觉。”夜笙挂掉视讯,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守在门口的绯璃。
绯璃心中一惊。
被发现了吗?
众所周知,他并不能自行控制异能,每一次都是异能失控,让整座城的人陷入沉睡。
现在,却让他用异能让九殿下沉睡。
是他们发现了什么,还是小人类发现了什么?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尾巴在衣摆下绷得笔直。
没有人知道近年来,他的异能渐渐能被自己控制。
在克莱星那次,他是故意的。
父亲太吵了,他只是想让他闭嘴,想让他睡一会儿。
睡着了,他就不会凶他了,他就能好好听他说话了。
夜笙见他不吭声,冷笑一声:“果然指望不上他。”
阮软并不这样认为。
在她看来,没有废物的异能,只有还没找到使用方法的人。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夜笙的手臂:“你放我下来。”
夜笙不乐意:“放你下来干什么?别一会儿又被他偷走。”
阮软:“……”
这事不是翻篇了吗?
不是都握手言和了吗?
她鼓起小脸,瞪了他一眼。
夜笙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抱着她走到绯璃面前,只是手臂收得更紧。
“我抱着你,你就这么说。”
阮软懒得跟他争,只仰起脸,朝夜笙说:“你低一点,不要这么凶。求人帮忙还没有求人的态度!”
夜笙瞥了绯璃一眼,又看看怀里瞪着他的小人类,到底不情不愿地曲下鱼尾,矮了半截。
阮软这才满意,她伸出手,摸了摸绯璃额前乱糟糟的碎发。
“小狐狸。”
绯璃的睫毛猛地一颤。
她摸他了。
小人类还愿意摸他。
她没有讨厌他。
她还愿意亲近他。
他像只重新被允许靠近火堆的小动物,眼眶微微发热,尾巴尖不自觉地、极轻地晃了一下。
“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你帮我,好不好?”
绯璃抬起头,看向小人类。
小人类是需要他帮忙吗?
他愿意为小人类做任何事情。
就算被夜笙他们发现自己的秘密,被司法审查、被重新关起来,也无所谓。
只要小人类不受伤。
只要她需要他。
他收回视线,一步步走到合金笼前,停在距离笼子只有三步的位置。
“我只负责让他睡。”
“剩下的,你们快一点。”
嘴上这样说,但是他心里不是这样想的。
如果谢泠渊中途醒过来,就算他透支精神力,也不会让他伤害到小人类。
“七殿下,请您把小人类带过来。”
祁漠手指悬在笼边的控制器开启键上,“舱门一开,您就带着她进去。”
夜笙皱眉:“你开什么玩笑?小九现在这个状态,开门就是找死。”
祁漠盯着笼中的巨蛇,额角全是汗,“那就等绯璃少爷异能起效的那一瞬,我数三下,就开门。”
“不行。”夜笙把小人类往怀里又按了按,“这太冒险了,万一没起效呢?”
阮软仰起脸,“我相信小狐狸,他一定可以的。”
夜笙觉得她高看了那只讨厌的狐狸,但是他也明白不能再拖了,“宝宝,你抱紧我,别松手。”
他抱着小人类站到笼门侧边,鱼尾压低,蓄势待发。
绯璃不再看他们。
他抬起双手,掌心相抵。
几缕暗红色的光丝从指尖钻出,像雾一样朝笼中漫去。
他的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眼白被暗金色吞没,整张脸白得几近透明。
空气中响起极轻的“嗡”声。
黑色巨蛇本还在撞笼,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
蛇尾从半空砸下,头颅重重垂在地上,那双金色竖瞳,终于一点一点阖上了。
“就是现在!”
祁漠猛地拍下开启键。
笼门“哗啦”一声滑开。
夜笙抱着小人类,像道蓝色的光一样掠了进去。
舱内弥漫着谢泠渊无意识释放的黑色毒雾。
夜笙的呼吸顿时一滞,身体晃了一下。
他本能地想带小人类走,可是理智上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见小人类似乎不受毒雾的影响,他才继续护着小人类,自己屏住呼吸,硬撑到蛇头前方,才将她放下来。
“宝宝,快。”
阮软跪在冰凉的晶石地面上,看着面前这条比她整个人还大数倍的黑色巨蛇。
它安静地伏着,可每一片鳞都在极轻地震颤,像一座随时会再喷发的火山。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她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可是她心里明白,这是大美男,如果他清醒过来,一定不会伤害她的。
现在他很难受,需要她的帮助,她不能退缩。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小手,慢慢覆上了它额前最软的那片鳞。
“哥哥……我来了。”
一滴泪落下去,砸在蛇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