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到小人类没有受伤,澜清松了口气。
“没事了,只是受到惊吓。”
谢泠渊把夜笙和绯璃丢到客厅另一头。
“站好。”
夜笙难得没顶嘴,乖乖站着。
绯璃变回了小狐狸的模样,蹲在地毯上,耳朵耷拉着,尾巴把自己裹成一团。
一人一狐齐刷刷地朝小人类看过去。
阮软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
她额头有点红,头发散着,裙子皱巴巴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夜笙看着她,张了张嘴:“宝宝,对不起……”
绯璃也往前挪了半步,金红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又轻又软的“嘤”。
阮软心软了。
她刚想开口说“没事”,抬头对上谢泠渊那双沉下来的金瞳,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这会儿替他们说话,怕是火上浇油。
她低下头,往大美男身边挪了挪。
谢泠渊却不理她,好像根本看不见她。
阮软只好学习班里小盆友犯错后哄她原谅的招数。
她挪到他面前,仰起头看了他两秒,然后一弯腰,两只小手抱住了他的腿。
“哥哥~”她摇了一下,“你抱抱我好不好~”
谢泠渊低头看她。
小东西整个人挂在他腿上,仰着小脸,眼睛水汪汪的。
他心里的火还没消干净,可看着她这副样子,又气又好笑。
“小没良心的,这会想起我了?”
阮软觉得冤枉,她心里一直有大美男的。
他生气归生气,怎么能不理她呢?
饲养兽犯错,跟她这个小人咪有什么关系?
她又摇了两下。
谢泠渊的裤子被她扯得往下滑了半寸。
他的脸色变了变,一把拎住裤腰,弯腰把小人类从地上捞起来,按进怀里。
“以后离他们两个远点。”
“嗯嗯~都听哥哥的~”
阮软把脸埋进他颈窝,乖乖应下。
原本谢泠渊想把小狐狸送走的,但小人类这一哄,他的气消了大半,这件事就作罢。
但是,夜晚,海蓝星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七殿下唤醒克莱星两座城的兽人,这份恩情,克莱星一直记着。”
说话的是个容貌极出众的中年狐族男人。
银灰色的长发束得一丝不苟,眉眼生得极好。
一身深色的贵族长袍,领口袖口都绣着暗纹,气度沉稳,举止优雅。
他微微侧身,示意身后的人上前。
几个兽侍推着车上来,车上码着一排排礼盒,丝绒包装,暗金搭扣,每一件都精致得不像话。
“这是谢礼,请殿下一定收下。”
夜笙靠在沙发上,看着那几车东西。
浮光之前打的钱他早就收了,这些礼品他也照收不误。
哼,小狐狸住他这里,吃他的用他的,不得交点生活费吗。
“城主有心了。”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克莱星城主微微一笑,在上首坐下,端起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开始说话。
先说克莱星近来的星域贸易,又说和邻近几个星系的往来,再说族中的近况。
字字句句都是人情世故。
夜笙靠在沙发里,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心里已经翻了八百个白眼。
他这个人最烦和这种人废话。
一件事能拆成三句说,一句真话裹在两层客套里。
他宁愿去跟绯璃打一架,也不想坐这儿听人扯东扯西。
可他偏偏是潮音宫的主人。
客人上门送礼,他总不能把人轰出去。他只能坐在那儿,听这位城主大人闲聊。
聊着聊着,夜笙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城主。”他端着茶,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您这次来海蓝星,是只为了送谢礼?”
克莱星城主点头,笑得温和:“自然,七殿下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理应亲自来道谢。”
“哦。”夜笙喝了口茶,“那您不知道绯璃在我这儿?”
城主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绯璃?”他微微蹙眉,“犬子……在殿下这里?”
夜笙放下茶杯,看着他。
他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但是既然他来了,那干脆把人领回去。
他可没心思去管他们之间的矛盾,他只知道眼不见为净。
他这里又不是收容所,一个两个的都打算在这里白住。
“西卡,去把人带下来。”
西卡应声上楼。
没一会儿,绯璃跟着西卡下来了。
他依旧用面纱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狭长的金红色眼睛。
月白色的宽袖长袍穿在他身上,衬得那副身形又清瘦又单薄。
他站在楼梯口,看见客厅里坐着的那个男人时,脚步顿了一下。
城主也看见了他。
“绯璃。”他开口,语气温温和和,“怎么跑七殿下这儿来了,也不跟家里说一声,我找你找了很久。”
绯璃手指捏紧衣摆,身体本能地想往后退。
见他不动,城主压下心里的气怒,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绯璃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城主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脸上那层面纱上停了一瞬。
“你这孩子,怎么总把自己弄成这样。面纱摘了,像什么话。”
面纱下,绯璃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不摘。”
城主脸上的笑淡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摘。”
城主看着他,眼底那点温和一寸寸褪了下去。他放下茶盏,搁得比刚才重了几分。
“你在外面住了几天,就学会跟我顶嘴了?”
绯璃僵着脸没说话。
城主盯着他,那张惯常从容的脸终于裂开一道缝。
他往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面纱遮脸,衣服穿得不伦不类,走到哪里都让人笑话。你什么时候能学学浮光?都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你为什么就……”
绯璃的瞳孔猛地缩了。
又是浮光!!
他的人生为什么要以浮光为参照物?
他是绯璃,是独一的个体。
为什么?
为什么??
金红色的眼底有什么东西炸开,像暗火从冰层下翻涌上来。
他的手指蜷紧,垂在身侧,指节泛白。
空气里漫开一丝极淡的、暗红色的气息。
他要让父亲闭嘴。
就像在克莱星那次一样。
让他睡过去,让所有人都睡过去,再也说不出那些话。
一只小手忽然按在了他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