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镜子,祁漠的目光越过谢泠渊的肩膀,落在房间深处那张大床上。
小人类抱着那只小红狐狸,睡得正香。狐狸尾巴勾着小人类白皙的手臂。
怪不得。
他就说殿下今天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又是翻军装,又是比尾巴。
“殿下。”祁漠收回视线,低声开口,“兽王星那边传来消息。”
“说。”
“据南星少爷的供词,他是受了狐族艾里的挑唆,才在军校门口对您动手的。南星少爷说……他只是一时冲动,并不是真的要对您不利。”
谢泠渊走到桌前坐下,“年轻气盛、心智不定,就这样还想养小人类呢,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那南星少爷那边……”
“通知教官艾瑞克,给南星加双倍的训练。”
祁漠的眉心跳了一下:“殿下,南星少爷从小娇养,双倍训练……他怕是受不了。”
“受不了就滚回去。”
祁漠松了口气,看来殿下没有真的责怪南星少爷。
殿下要是真想处置南星,直接按军法办就是,根本不用交代艾瑞克。加双倍训练,说白了就是把人按在军校里,用高强度的训练压着他的性子,省得他再被外面那些人利用。
殿下还是念着银月狼族的情意。
不然就不是加训练这么简单了。
“狐族艾里我已经派人监视起来了。”
“嗯。”
谢泠渊应了一声,他倒要看看,这条线后面牵着的是谁。
“还有,王那边传讯来问,殿下什么时候回去。”
谢泠渊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小人类。
她抱着小狐狸,小脸埋在枕头上,呼吸绵长。
“休眠舱准备好了吗?”
“是,已经按照殿下的吩咐准备好了。”祁漠说,“星舰上配了全套生命维持系统,小人类在休眠状态下不会有任何不适。从海蓝星到兽王星,全程大约四十小时,她不会感觉到颠簸。”
谢泠渊伸手,将小狐狸抱走,把小人类的被子重新盖好。
“明日一早出发。”
“是。那七殿下和澜清少主那边……”
“不用管。”
祁漠虽然觉得殿下这样不对,但他没有资格劝说。
“属下明白。”
翌日一早。
阮软还在睡梦里,就被谢泠渊抱上了星舰。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往他怀里缩了缩,嘟囔了一声“好困”,又没了动静。
星舰停泊台上,兽侍们来来往往,做着起飞前的最后准备。
谢泠渊抱着她走进主舱,将她放进休眠舱里。舱体是定制的,比标准型号小了一圈,内壁铺着软垫,像一张半开的贝壳。
“乖。”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很快就到。”
阮软在休眠舱里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澜清起得早。
他刚走出房间,就看见走廊里兽侍进进出出,手里拎着的都是小人类的衣物和日用品。
澜清心口猛地一沉,某种说不清的慌意窜上来,脚步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他跑进小人类的屋子。
门开着,没有小人类。
澜清脸色发白,转身快步跟上兽侍,走向停泊台。
正看见谢泠渊从星舰上走下来。
“你要走?”
谢泠渊看了他一眼:“嗯。”
“小人类……”
谢泠渊只微微抬眸,那神态分明在说——你说呢?她是我的,我带她走,难道还要向谁交代?
澜清喉间一哽,却还是往前一步,站在他面前:“她昨天才受了惊吓,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现在走……”
“星舰上配有休眠舱。”谢泠渊抬眸望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她不会有任何不适。”
“夜笙知道吗?”
澜清没想到连告别都没有。
专为小人类建造的娱乐室,她还没有去过。
那些还没来得及给她看的东西,都留在了这里。
“我已经给他转了一亿星币,算是这段时间他帮忙照顾小人类的费用。”谢泠渊说。
“可是……”澜清想阻拦,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停住。
他以什么样的身份?
朋友,照顾者,还是……
小人类是九殿下的,终有告别的这一天。
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能让我再看看她吗?”
谢泠渊没说话。
那沉默像一层冷雾,压得澜清几乎喘不过气。
他知道自己越界了,也知道谢泠渊不喜欢旁人觊觎他的小人类。
澜清指尖发紧,心里一半是忐忑,一半是卑微的祈求。
最终,在他快要溃败时,谢泠渊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像是施舍,也像是警告。
澜清走进星舰。
小人类躺在休眠舱里,睡得正沉。
舱壁泛着微蓝的冷光,映得她脸颊柔软又安静。
他站在舱前,隔着透明的防护罩,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
如果你醒着,会留下来吗?
会不舍吗?
还是只会弯着眼睛笑一笑,说“澜清哥哥再见”?
他伸手,隔着防护罩摸了摸小人类的脸。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的舱壁,可他舍不得收回来。
“小人类真乖。”
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呢?
直到祁漠来催促。
澜清才不舍地离开。
他的眼睛余光瞥到角落里的一抹红,他脚步微顿,没吭声,垂下眼,下了星舰。
他站在门口,注视着星舰起飞离开。
引擎的轰鸣震得胸腔发麻,光尾划破天际,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什么都没了。
感觉心里空了一块。
澜清回到小人类的房间。
推开门,紫色小熊孤单单地躺在床头,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她走了,不要我们了……”
他把小熊抱在怀里,慢慢躺倒在小人类的床上,蜷起腿,像一只被丢下的兽。
枕间还残留着小人类身上的味道,很香甜。
他把脸埋进小熊的绒毛里,小熊的身上也是小人类的味道。
只是这味道在一点点散去。
如小人类一般悄然离去。
他闭上眼,收紧了手臂,像是这样就能把最后一点残存的气息攥在掌心里,攥久一些,再久一些。
夜笙中午才起床。
他揉着眼睛走过小人类房间门口,脚步一滞,整个人清醒了一半。
“澜清,你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