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软一睁眼,就看到一张贴近的脸。
火红色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落在她的枕边,颜色像被夕阳烧透的赤霞。
眉骨清峭,眼尾细长,鼻梁挺直,薄唇微抿。
一双狭长的狐狸眼低垂着看她,金红色的瞳孔在昏暗里像沉着一层薄薄的暮色。
耳尖缀着极细的金色耳饰,冷白的皮肤在光下泛着玉石般的质感。
她眨了眨眼。
“小狐狸?”
她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贴上他的脸,顺着下颌线往上摸,一路摸到耳尖,又绕过去,插进他散下来的红发里。
手指陷进那片丝滑的长发中,顺着发丝滑下去。
“你今天怎么不带面纱了?”
她嘟囔着,又揉了揉他的发顶。
“哎,你的毛今天怎么这么丝滑。”
“摸够了吗?”
男人的声音冷冽,不同于平日绯璃那一声声姐姐的软糯。
可阮软刚睡醒,脑子还懵着,完全没注意到。
她心里哼了一声,小狐狸不是最喜欢她摸了吗?
今天装什么。
难道是还在生气?
昨天都抱他上床睡觉了,还没气消?真难哄。
她伸手,在他冷白的脸颊上掐了一把:“不让摸?”
男人没有想到这个小人类这么大胆,居然敢掐他的脸。
他没有躲。
只是偏过头,金红色的眼睛低垂着看她,目光里浮起一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光。
阮软忽然觉得不对。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退,重新打量他。
一样的脸。
眉骨,眼尾,唇线,和绯璃一模一样。
可那双眼睛不一样。
绯璃的眼睛里有火,有不安,有贪心,有那种随时会失控的东西。
这个人的眼睛是沉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而且他身上的味道也和小狐狸不一样。
阮软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谁?”
她环顾四周。
这不是潮音宫的房间。
“你把我绑架到哪了?我跟你说,我可是九殿下养的小人类,你要是敢对我怎么样,九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阮软记得昨晚就连克莱星的城主都害怕谢泠渊的,他的名头应该很好用。
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能仗势欺人!
男人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来。
那笑容如冬雪初融,让整张脸更加明艳。
这个小人类真可爱。
明明是她对他又摸又掐,又是揉头发又是捏脸。
现在反过来质问他。
“小人类。”他开口,声音还是冷的,可语气里带着一点纵容,“我是浮光,我们之前在视讯里见过。”
“第二个问题,我没有绑架你。”
“是你自己掉到我家来的。”
阮软愣住。
她歪着脑袋看着他,脑子里模模糊糊浮起一点印象。
之前夜笙和他通过视讯,她当时还伸手去够他的全息投影,摸了一手的空。
她完全忘记了。
还把他当成了小狐狸,又摸又掐。
啊啊啊,好丢人。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以有两个长得这么像的人。完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如果不是神态不同,真的好难区分。
等等。
什么叫她自己掉到他家的?
她昨晚明明和小狐狸一起睡在夜笙家的啊。
“这是哪儿?离海蓝星多远?”
“流云星。”
“在暗星带外缘,离海蓝星大约一百二十光年。”
阮软的眸子猛地瞪大。
多少?
一百二十光年?
这么远,怎么可能?
家人们天塌了,一觉醒来身处一百二十光年外,要不是她在做梦,要不就是又触发了什么穿越机制?
浮光看着小人类黑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转来转去,不知道小脑袋瓜里又在想些什么。
“那你有没有什么印象,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问她?
她要是知道就好了。
别人穿越都带系统,她穿两次了,系统呢?
她在脑海里拼命呼叫:系统!系统!有没有系统!
一片安静。
她又呼叫了一遍。
奈何脑海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阮软泄了气。
她得赶紧联系大美男和夜笙,他们找不到她,该多着急。
“你有光脑吗?”她抬头问浮光,“我要联系一下我……朋友。”
“你是说小七和小九吗?”
阮软点头。
“我已经给他们发过消息了。”浮光说,“还没有收到回复。”
“那澜清和绯璃呢?”
“澜清?”
“就是和夜笙长的很像的美人鱼院长。”
阮软急急的比划。
浮光猜测应该是母亲和人鱼族的孩子,母亲的孩子很多,年岁差的也大,并不是每一个他都认识。
“我没有澜清的联系方式。”
“那绯璃呢?”
阮软希冀的望着浮光,他们是孪生兄弟,总不至于没有联系方式吧。
“绯璃……他不怎么用光脑的。”
准确来说,就算他有光脑,也只会把他拉黑。
阮软愣住了。
啊?
光脑就相当于她那个世界的手机,怎么可能有年轻人不玩手机?
绯璃才多大,他不用光脑?
就算不和人联系,难道不打游戏吗?
那生活还有什么意思??
浮光看小人类暗下去的目光,“你刚醒,先吃点东西。等他们忙完会回讯息的。”
“好吧。”
也只能等待了。
等见了他们,她也要弄个光脑,不然再遇到这种情况真的好被动啊!
……
吃完饭,阮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流云星的天气说变就变。
方才窗外还是紫红色的暮光,这会儿云层已经压得很低。
如同一头怪兽,将天光一点点吞没。
然后,一道闪电劈开天幕。
阮软整个人缩了一下。
她从小到大最害怕的就是雷雨天。
她的爸爸妈妈就是在这样的雷雨天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
她猛地把头蒙进被子里,整个人蜷成一团,手攥着被角。
为什么大美男他们还不来接她。
这都一天了。
讯息发出去一天了。
他们还没有看到吗?
还是看到了,但有什么事耽搁了?
再大的事,比她丢了还重要吗?
她就这么不重要吗?
想着想着,她的眼泪无声地落下。
她吸了吸鼻子,在心里发狠。
等他们来,她要和他们绝交三天!
不,五天!
不对,一个星期!
哼。
“小人类,你还好吗?”
浮光听说小人类胆子很小,会害怕打雷什么的,他不放心过来看看。
他敲门没有人回应,他推开门走进去,屋内一片漆黑,只有闪电划过的光芒。
借着那一闪而过的光,他看到床上鼓起的小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