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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铮撑着地面坐起，指腹擦过唇角，沾到一点血。
他与赫连朔相差十二岁。
父母常年驻守边疆，赫连铮从记事起便跟在小叔身边。握刀、射击、驾驶训练甲，全由赫连朔亲手教导。
赫连朔对他极为严苛。动作错一寸，便要重练百遍。任务中擅自行动，关禁闭也绝不留情。
可那都是训练与军纪。
小叔从未因为私事扇过他耳光。
赫连铮抬头望着小叔，整个人都是懵的。
赫连朔将摘下的手套放到桌上，露出的右手修长有力，虎口与掌侧布满多年握刀留下的薄茧。
“这门婚约由我亲自定下。”
覆在面具后的目光冷冷扫过赫连铮。
“谁给你的权力取消？”
赫连铮急忙开口。
“小叔，我其实没有……”
可是赫连朔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赫连家族的婚约，岂能儿戏。”
低沉声音落下，办公室里没人敢插话，不过在桑妩看来，在场震耳欲聋的沉默，更像是看八卦不出声的礼节。
覆面少将冷冷吐出两个字。
“道歉。”
赫连铮下意识挺直脊背，以为小叔命令自己向桑妩赔罪。
然而，他刚转过身，赫连朔已经从旁边走过，径直走到桑妩面前。
一同看八卦不嫌事大的桑妩不由紧张起来，向往谢临渊身后躲。
赫连朔是帝国最杰出的年轻将领，也是赫连家族这一代最有分量的人物。
战场上，他一句命令便能调动万军；帝国权贵见了他，也要尊称一声少将。
这样一个惯于俯视众生的高阶兽人，此刻用摘掉手套的右手，轻轻托起桑妩的手。
高大挺拔的身躯在桑妩娇小的身前缓缓低下。
黑银面具遮住了他的神情，帝国战神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向一名F级雌性垂首，将她的手抬至唇边，薄唇郑重地吻上手背。
以他的身份，这一低头，便是代表整个赫连家向桑妩赔罪。
“十分抱歉。”赫连朔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低沉嗓音隔着面具传来，“阿铮的行为给您带来困扰，请桑小姐见谅。”
覆面少将抬起眼，目光沉稳威严。
“我会亲自管教他。”
桑妩打量着他，属于原主的记忆忽然翻了出来。
原主第一次见到赫连朔，正是两家确定婚约那天。
桑家与赫连家的长辈坐满会客厅。光屏上摆着两名晚辈的资料，赫连铮的精神力等级是醒目的SSS，桑妩的名字后面却只有一个灰暗的F。
“赫连家的继承人，怎么能娶一个无法安抚精神领域的低阶魅魔？”
“桑家可以换一名适龄雌性。”
众人争论许久，坐在主位的覆面少将始终没有开口。
原主躲在母亲身后，只敢偷偷看他。
男人穿着银白色军装，半张脸藏在面具之后。金属边缘偶尔闪过红光，每亮一次，周围的兽人便会本能地绷紧肩背。
直到有人准备撤下桑妩的资料，赫连朔才抬起手。
“就她。”
两个字，结束了所有争论。
没人明白，赫连家的少将为何越过所有高阶雌性，替侄子选中一个F级魅魔。
婚约确定以后，赫连朔又来过桑家数次。
他不谈军务，也不见桑家的长辈，每次只让人把桑妩带到玻璃花房。
雕着小花的瓷杯、粉白桌布、莓果塔与奶油蛋糕摆满圆桌。身形高大的少将坐在其中，肃穆的军装与那些少女喜欢的东西格格不入。
原主每次都怕得肩背僵硬，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裙摆上。
赫连朔问一句，她才答一句。
“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学院课程喜欢吗？”
“喜欢。”
几句话说完，两个人便相对沉默。
赫连朔偶尔替她倒茶，将她喜欢的莓果塔推到面前。原主却连叉子都不敢拿，生怕吃相不好，被这个掌握婚约的男人厌弃。
临走前，他总会留下一句。
“受了委屈，可以找我。”
原主一次都没有找过。
她只觉得赫连铮的叔叔沉默又可怕。那张看不见神情的面具，比桑家主的训斥更令人紧张。
桑妩动了动手腕，想把手抽回来。
没抽动。
赫连朔握得并不重，五指却稳稳托着她，拇指停在腕侧。
桑妩又用了点力。
男人依然没有松手。
鹿院长终于看够了热闹，轻咳一声。
“赫连少将，婚约的事可以回家慢慢处理。今天请诸位过来，主要是为了研究学院附近发生的两次虫洞。”
他笑眯眯地抬手示意。
“大家坐下说。”
赫连朔这才松开桑妩。
桑妩立刻收回手，转身走向座位。
刚迈出一步，她的脚踝便被什么东西绊住，身体跟着晃了一下。
桑妩低头看去。
黑龙尾不知何时缠在了她脚踝上。尾身绕得严严实实，尾尖却高高抬起，始终对准赫连朔，漆黑鳞片微微张开，像是随时准备扑过去。
桑妩脑中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条尾巴刚才该不会想攻击赫连朔吧？
念头只停留片刻。
谢临渊站在她身侧，俊美的脸上没有半点异样。面对赫连朔这位战功赫赫的帝国少将，他态度恭敬，礼数周全，完全看不出敌意。
大概是她想多了。
桑妩弯腰解开龙尾。
尾尖不情不愿地松开，经过她手背时，特意扫过方才被赫连朔亲吻的位置，这才缩回谢临渊身后。
众人陆续落座。
鹿院长收起笑容，点开办公室中央的悬浮光屏。
两道虫洞的能量轨迹同时出现。
“这是近期发生的两次虫洞。第一次卷入烬龙，第二次卷走白虎与深蓝机甲。”
保安处长将两份报告并列放大。
“经过比对，两次虫洞的能量频率完全一致。谢临渊与赫连铮各自经历了一次，只有一个人，两次都在现场。”
所有人的目光落向桑妩。
鹿院长也看着她。
“现有检测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可一个F级学生连续两次出现在虫洞中心，本身便值得调查。”
他指了指旁边尚未启动的军用扫描舱。
“桑妩同学，恐怕要辛苦你再测一次。”
“这次用的是军部设备，除了精神力，也会检测骨骼强度、肌肉爆发力与体内能量。”
扫描舱亮起，检测项目依次浮现在光屏上。
【精神力等级。】
【体能上限。】
【外来能量残留。】
桑妩盯着后面两项，默默坐直身体。
她的精神力已经消耗干净，无论怎么检测，结果都是F。
麻烦出在体能。
这段时间，她从谢临渊身上吸收的力量，全都留在这副身体里。
表面看，她依然是跑半圈就喘不上气的低阶魅魔。真动起手，一拳打趴成年熊族兽人都不成问题。
F级精神力，配上一副上次还是废柴，现在远超A级的身体。
会不会太可疑了？
而且陆处长那幸灾乐祸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