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的通知结束,喧闹的机甲场安静了片刻。
乔绒的兔耳担忧地垂下来。
“桑桑,院长不会因为决斗处罚你们吧?”
“应该不会。”
帝国第一军事学院允许学员约战。
学院认为,只有真正交过手,学员才能发现自己在训练中的问题。只要双方自愿,在规定场地开启防护系统,不使用致命武器,打多少次都没人管。
谢临渊与赫连铮为了首席之位交手多年,三号机甲场甚至保留着两人的历史对战记录。
这一场已经完成申请,连直播都由学院系统开启,怎么想都不算违反校规。
可院长为什么偏偏叫了他们三个?
桑妩跟着谢临渊走出机甲场,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又要让我退学吧?”
她立刻撇清关系。
“打架的可不是我。”
谢临渊侧过脸看她。
明明是她提出约战,用他的身体驾驶烬龙,甚至依靠一张裸照抢到第一分。
如今换回身体,她倒是撇得干干净净。
谢临渊沉默几息,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赫连铮从另一侧追来。
他刚输掉比赛,脸色称不上好看,走到桑妩身边时,神情却认真起来。
“桑妩,我说到做到。”
“今天之内,我会重新提交解除婚约的备案。”
桑妩的眼睛顿时亮了。
赫连铮看见她如此高兴,心里又酸又堵。
“但我不会放弃追求你的。”
他挺直肩背,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
“婚约解除以后,我会以追求者的身份重新站到你面前。”
琥珀色眼睛直直望着桑妩。
谢临渊脚步停了一下。
黑龙尾从军装下探出,冷冷横在两人中间,把赫连铮逼远半步。
桑妩没有留意两个雄性之间的暗流。
只要婚约正式解除,赫连铮想怎么追都随他。反正腿长在自己身上,她也可以跑。
而且她最擅长跑路了。
院长办公室位于主楼顶层。
三人进门时,两幅虫洞星图已经悬在长桌上方。
年迈的鹿族院长坐在主位,圆润脸上照例带着三分笑意。保安处长坐在左侧,正在核对两台机甲的黑匣子。右侧的纪律处陆处长一看见桑妩,脸色便沉了下来。
鹿族院长给三人指了座位,又把一碟点心推到桑妩面前。
“别紧张,就是问问虫洞的事。”
保安处长放大星图,将两次虫洞的能量曲线叠在一起。
“第一次,烬龙被卷入虫洞,黑匣子丢失十分钟记录。第二次,白虎与深蓝机甲被卷入,坠落废弃矿星。”
“地点不同,频率完全一致。两次事件又分别涉及学院的两名SSS级。”
他移动光屏,桑妩的名字被单独标红。
“唯一重复出现的人,是桑妩。”
陆处长立刻拍桌。
“我早就说过,问题出在她身上。立刻暂停学籍,隔离调查。”
谢临渊眸色冷了下来。
“两次事故,她都是受害者。”
“好了好了,都别争。”
院长给陆处长添了茶,又朝保安处长推去一块点心。
“保安处谨慎没错,陆处长担心学院安全也有道理,临渊的话同样不能忽视。”
桑妩听得眼皮直跳。
每个人都赞同一遍,等于什么态度都没有。
保安处长调出她获救后的检测记录。
【精神力等级:F。】
【违禁装置:无。】
“几次结果完全相同。你的身体没有异常,从安全调查的角度看,这恰恰是最大的异常。”
“好了好了,别难雌性学员,说出去多不好听。”
院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看向桑妩。
“桑妩同学啊,你想想,两次事故发生以前,你有没有接触过同一个人,或者遇见过无法解释的事?”
桑妩心中微沉。
她在第一次虫洞里睁开眼。祁雾又能识破身体交换,远程检测谢临渊的精神力波动。
难道她来到这个世界、两次虫洞与那只狐狸之间,真的存在某种联系?
院长说道:“这件事已经惊动军部。第二次事故涉及赫连家继承人,调查负责人也出自赫连家。”
办公室大门恰在此刻打开。
沉稳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男人穿着黑色军装,肩头缀着少将军衔。身形比赫连铮更加高大,宽阔肩背撑起冷硬衣料,银灰短发整齐向后梳去。
一张黑银面具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与颜色极淡的薄唇。
面具两侧连接着细小金属线,一直没入军装领口。内部的抑制器正在持续隔绝精神污染。
男人走进来的刹那,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沉了下来。
谢临渊站在人群里,像一柄锋利冷刃。
眼前的少将则像一把从战场带回来的重刀。刀锋上没有外露的杀气,可任何人靠近,都能感受到血与硝烟留下的重量。
院长站起身。
“赫连少将。”
男人微微颔首。
“院长。”
桑妩察觉他的视线落了过来。
隔着冰冷面具,那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得格外久,像在确认什么。
赫连铮低声解释:“他是我小叔,赫连朔。”
“五年前,虫族攻破裂星关。他带三千人守了七天,等到帝国援军抵达,因此被称为北境战神。不过母虫临死前自毁精神领域,小叔受了重伤,污染始终无法清除。”
赫连铮看向那张面具。
“面具能阻止污染外溢。摘下以后,连SSS级也未必承受得住他的精神威慑。”
赫连朔似乎听见了,却没有制止。
他的目光依然停在桑妩身上。
过了片刻,他才打开个人终端,将两份文件投到赫连铮面前。
一份是公开解除婚约申请。
另一份是撤回解除婚约申请。
申请人都是赫连铮。
“解释。”
赫连朔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为什么我会连续收到这两份东西?”
赫连铮站直身体。
“最初是我不了解桑妩,主动提出退婚。后来我发现自己看错了她,所以撤回申请。”
“刚才的决斗我输了。按照赌约,我会重新办理解除备案。”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
赫连朔治军严苛,最厌恶反复无常。赫连铮公开退婚,接着反悔,如今又准备解除,几乎把家族婚约当成儿戏。
院长皱起眉,似乎准备替学生说话,毕竟请军部来调查的,是虫洞而不是作风的问题。
谢临渊也向桑妩身前移了半步。
所有人都以为,赫连朔会训斥赫连铮丢尽家族颜面,再警告他从此别与桑妩纠缠。
赫连朔垂下眼,慢条斯理地摘掉右手手套。
赫连铮刚要开口,耳边陡然炸开一道掌风。
啪!
堂堂SSS级白虎被这一耳光扇得双脚离地,撞翻座椅,横摔出去数米。
赫连铮撑着地面抬头,唇角见血,雪白虎耳失控地冒了出来。
“小叔?”
赫连朔居高临下看着他。
面具后的精神力剧烈翻涌,金属边缘亮起危险红光。
男人的声音冷得令人发寒。
“你,怎么敢和桑妩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