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从祁雾脊骨深处炸开,沿着血液钻进四肢。
每年到了相同的日子,十二年前留下的痛都会重新苏醒。
普通止痛药对他没有作用。
只有锁在药房最底层、必须登记才能领取的药,能让他保持人形,熬过这个夜晚。
祁雾不能登记。
一旦接受检查,真实等级、皇室身份,以及他隐瞒多年的身体问题都会暴露。
他早已习惯独自处理。
偏偏药效尚未发作,桑妩已经从隔离室里走了出来。
她低头看见蜷缩在地上的祁雾,眉头微微皱起。
“你怎么了?”
桑妩蹲下身,将手贴上他的颈侧。
皮肤烫得惊人。
一股甘甜力量随之涌进掌心。
祁雾已经控制不住体内的力量,正从皮肤中不断散出。
桑妩将那些力量吸了进去,连续复习带来的疲惫迅速消散,腰腹与双腿重新有了力气。
“我去找医生。”
祁雾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别叫医生。”
医院的地下室早被祁雾的人清场,他原本就只想把自己困在这里。
祁雾勉强扯出笑容,声音已经失去平日的从容。
“学姐,拿上你的书,离开地下室。”
话音落下,骨骼骤然发出一阵轻响。
祁雾的手指迅速变化,锋利兽爪擦过桑妩手背。
他立刻松开她,将手藏到身后。
失控力量正在冲破身体。
帝国兽人平日只会露出兽耳、尾巴或鳞片。
彻底化作野兽,代表他们已经失去理智。
那种状态下,兽人无法分辨亲友与敌人,攻击身边所有活物。祁雾虽然不是这种不可逆的兽化,也绝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兽态。
但是,来不及了。
制服纽扣接连崩落,清瘦身躯迅速膨胀,赤红毛发如火焰般铺开。
桑妩向后退了两步。
一只巨大的赤狐出现在走廊里。
它的肩背几乎碰到两侧墙壁,狐耳擦过头顶灯光。四只爪子落在地面,锋利爪尖刮出数道白痕。
巨狐低下头,灰色兽瞳因疼痛失去光泽。
它张开嘴,似乎想催她离开,喉咙里却滚出一声凶狠低吼。
妈呀,这么大,桑妩转身便跑。
经过隔离室时,她将教材精准扔到治疗床上。
明天考试。
书不能踩坏,还有三十页没背。
巨狐利齿从她身后合拢,灼热气息扫过后颈。
桑妩低头避开,朝走廊深处狂奔。
刚才吸收的力量在四肢中流动,加上这段时间的训练,这具F级身体竟然没有拖后腿。
巨狐体型庞大,锋利爪尖接连撕裂墙面,桑妩借着房门与长椅连续改变方向。
粗大的狐尾突然横扫而来。
桑妩来不及闪避,只能抬起手臂护住脸。
手背骤然发烫。
一圈淡金色光纹毫无征兆地从皮肤下浮出,沿着手腕迅速展开,在她面前凝成透明屏障。
刺眼金光瞬间爆开。
狐狸庞大身躯被整个掀飞,砸向走廊尽头。墙面轰然碎裂,赤红毛发染上一片鲜血。
巨狐伏在废墟里,半晌没有起身。
桑妩低头看向手背。
上次见面,赫连铮那位小叔执起她的手,在这里落下一吻。
她以为那只是高阶雄性莫名其妙的礼节。
谁知吻里竟然留了一道强力保护。
覆面少将为什么要在她身上留下这种东西?
若祁雾只是B级,刚才那一下足够要了他的命。
桑妩没来得及细想。
巨狐摇晃着站了起来,前肢无法用力,胸口剧烈起伏。
灰色兽瞳依然锁着她。那股力量虽然没能杀死它,却将它削弱大半。
桑妩转身退进旁边的安抚室。
巨狐拖着受伤的身体跟了进来。
桑妩等它越过房门,抬手拍下墙边的红色按钮。
金属门立刻落下。
数条宽阔束带从墙壁与地面弹出,缠住残血的巨狐四肢与腰腹。电流沿着束带亮起,巨狐发出痛苦低吼,赤红长毛全部蓬起。
天花板同时喷出浅白雾气。
桑妩扯下墙上的呼吸罩,牢牢扣住口鼻,伸手将强度推到最高。
麻药逐渐发挥作用。
巨狐前肢一软,沉重身体倒在地上。灰色兽瞳缓慢合拢,呼吸逐渐平稳。
桑妩心有余悸,打算赶紧走人。
可是电梯屏幕亮着红光,遭到破坏以后已经停止运行,就连备用楼梯也被坍塌的墙壁堵住。
距离医院工作人员上班只剩几个小时。
她只能和这只巨大的狐狸一起等着。
安全起见,桑妩又拿了一把麻药,回到安抚室。
巨狐昏迷在地上,蓬松尾巴铺了满地,就好像一块巨大的毛毯子。
桑妩将教材摊在膝头,靠在狐狸身边坐下,顺手拍了拍它的尾巴。
“睡吧。”
“别打扰我复习。”
巨狐每次出现苏醒迹象,桑妩便麻利地给它扎一针,再象征性拍两下尾巴,完全不顾麻药剂量,只求让它继续睡。
在桑妩看来完全是敷衍的动作,
落进祁雾模糊的意识里,却成了十二年来,第一次有人守在身边,耐心哄他入睡。
三十页终于背完了,夜也已经深了。
教材从桑嫵手中滑落。
桑妩没有看见,巨狐垂在她腿边的前爪,逐渐变成了一只属于男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