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祈年身后的深青色触手缓缓伸出,从地上卷起一支用空的麻药。
瓶身标注着SSS级剂量。
“祁雾,机甲工程系一年级,精神力B级。”
闻祈年看向祁雾,镜片后的视线掠过凌乱床单,又落向走廊里深达数寸的爪痕。
“B级兽人能撞塌半面墙,又被注射这么多麻药,现在应该躺在停尸间。”
祁雾拉过薄毯盖住腰间,赤红狐耳无辜地动了动。
“也许是我运气好呢。”
一根触手打开药箱,卷出抽血针。
“昨夜出现完全兽化,按照规定,全部记录都要交给军部。”
“抽一管血,许多问题就清楚了。”
尖锐针头逐渐靠近手臂。
祁雾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
“闻医生,我只是B级突变,桑妩学姐不一样,她是F级精神力和体力。”
“但是桑妩学姐作为一个F级魅魔,不但能制服失控兽人,还能吸收对方精神污染,甚至化为己用。”
“哦对了,学姐和首席之间精神共振也很有意思。”
“你说军部会对谁更感兴趣?”
闻祈年眯起眼睛,抽血针停在皮肤上方。
祁雾唇边依然带着笑,灰色眼眸却彻底冷了下来。
方才躺在床上说着骚话的漂亮狐狸仿佛只是层伪装,此刻看向闻祈年的青年兽人,冷静又危险。
“所以,闻医生你若是交出我,我必然把我所知道的桑妩学姐的事,巨细靡遗地告诉所有人。”
“毕竟这可是帝国从未出现的医学奇迹呢。”
片刻以后,闻祈年将抽血针扔回药箱,非常客气友好地对祁雾说:
“滚。”
祁雾眼尾重新弯起。
“多谢闻医生保护病人隐私。”
五分钟后,祁雾穿着病号服,从医院侧门走进晨光。
清晨的风吹过衣摆,他却想起了昨夜落在尾巴上的那只手。
能够吸收精神污染,并将SSS级力量化为己用的雌性,当然珍贵。
这也是祁雾一开始挑选桑妩,将她一步步培养成容器的原因。
那魅魔能够承受多少力量,什么时候可以完成计划,祁雾全都计算过。
唯独没有计算过,桑妩会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守在身边。
每年的这个日子,祁雾只要闭上眼睛,便会重新回到那座染血的宫殿。
倒下的雌母、蔓延的火焰,以及困住他整整十二年的噩梦。
昨夜,那些画面第一次没有出现。
有人坐在他身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尾巴。动作敷衍得毫无诚意,却将他从那座地狱里带了出来。
能够吞下SSS级力量的容器,价值可以计算。
能够让他在这一天安然入睡的桑妩,却让祁雾第一次不知道该怎样衡量。
更麻烦的是,桑妩已经脱离从前那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一个容器有了自己的意志,原本应该尽早纠正。
祁雾却发现,自己并不想让她变回去。
终端跳出一条消息。
【桑家的人进入学院,正在搬桑妩的东西。】
祁雾的手指停顿片刻。
【看着。除非她被带出学院,不要插手。】
桑妩跑回寝室时,自己的床刚被抬出门。
两个桑家护卫一前一后,扛着拆开的床架。
搬运机器人跟在后面,怀里堆着被褥、衣服与课本,最上方摆着她吃空的莓果肉排盒。
乔绒张开双臂堵在门口,两只兔耳气得笔直。
“桑妩没有同意,你们不能拿她的东西!”
“赫连家已经解除婚约,入学担保随之失效。桑妩留不住学籍,家主命令我们接她回去。”
说话的女人站在走廊中央。
桑妩从原主记忆里认出了她。
桑蓉,桑家主的亲妹妹,原主叫她二姑。族中年轻雌性的婚配与礼仪都由她负责。原主从小到大挨过的耳光,有一半出自她的手。
“都给我放回去!”
桑妩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乔绒眼睛一亮,立刻跑到她身边。
“桑桑!”
二姑转过脸,上下打量着她。
“别再闹了。学院已经没有赫连家的担保,你不回桑家,准备留在这里做什么?”
“参加机甲大赛。”
周围几名桑家人像听到了笑话。
二姑也笑了。
乔绒急忙替她解释。
“桑桑刚通过理论考试!”
“而且赫连铮已经当着全院的面说要重新追求她,我们学院首席也喜欢桑桑。只要桑桑愿意,她立刻就能拿到两份婚约!”
桑妩看了小兔子一眼。
赫连铮的求偶环确实送到了她面前。
至于谢临渊,他什么时候准备婚约了?人家都说了是顺势而为而已啊。
二姑脸上的笑容却深了几分。
“原来传回家里的消息都是真的。”
她重新审视桑妩,目光像在估量一件突然涨价的货物。
“正因为两名SSS级雄性都对你有兴趣,家主才让我亲自过来。”
“跟我回去。以后无论赫连家还是谢家,都要按照礼数登门。婚约、聘礼与担保条件,自有长辈替你商议。”
桑妩终于听明白了。
以前的原主是件卖不上价格的货物。
赫连铮一旦退婚,桑家便准备把她送给那名比祖父年纪更大的兽人。
如今两名SSS级雄性公开围在她身边,桑家觉得价格卖低了,急着把货物抢回手中,重新标价。
“我不会回去。”
二姑脸上的笑容淡去。
“你不会真以为,他们喜欢的是你吧?”
她看了一眼周围聚集起来的学生,声音故意提高。
“魅魔天生便能吸引雄性。“
二姑走到桑妩面前,目光扫过桑妩皱乱的领口,以及唇边尚未擦净的血色。
“你以为周围那些雄性喜欢你?”
“他们根本不在乎桑妩是谁,只是受到魅魔的吸引。雄性都是控制不住本能的,但等他们尝到过一次,新鲜感过去,谁会娶一个精神力与体力都是F级的废物?”
“说到底,不过是个供雄性取乐的软骨头而已。”
“你,你说什么呢!”乔绒气得要跳起来了。
相比于小兔子,桑妩本人却平静。
原主在桑家听过更多难听的话。
她不敢哭,也不敢反驳,只能攥紧裙摆,把活下去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一桩婚约上。
现在的桑妩可不会继续替她忍受。
“二姑可以回去告诉桑家家主,我桑妩不会再听她摆布。”
桑妩声音柔软,态度却没有半点退让。
“放肆!”
二姑扬手便朝她脸上扇去。
桑妩站在原地,抬手,五指准确扣住对方的手腕。
那只手停在她脸侧,再也无法前进半寸。
二姑惊怒地抬起头。
此刻,桑妩已经抡起另一只手,反手抽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响彻走廊。
二姑桑蓉的脸被抽得猛然偏向一侧,散开的头发横扫过半空,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掀翻出去,重重砸进刚刚打包好的被褥里。
桑妩站在原处,昂着下巴看着她。
“魅魔的骨头软不软,我不清楚。”
“二姑的骨头好像也没有多硬。”
两名护卫放下床架,同时朝她走来。
乔绒立刻拍下走廊警报。
“都住手。”
一个声音插入了混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