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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人浅金眼眸里的光微微暗下，似乎并不意外。
桑妩却弯起紫色眼睛，又拽了拽他的长发。
“但不是现在。”
兽人被迫抬起脸，安静等待她接下来的审判。
“我觉得你可以自责，觉得难过也很正常。”
桑妩说得认真。
“不过，你用错方法了。”
末世的人不会残害自己的身体。
每个人为了活下去都已经耗尽力气。食物、药物与安全住所永远不够，一道伤口便可能引来感染与死亡。
因此，没人会故意弄伤自己。
真有人带伤冲向丧尸，也只会为了给同伴争取逃跑时间。
那叫牺牲，与自虐无关。
“你每个月花七天时间惩罚自己，星港里的人也不会回来。”
桑妩用手指绕着那缕淡金长发。
“像你这么有能力的兽人，与其在梦里折磨自己，不如用自己的力量做点有用的事。”
“去前线打虫子总可以吧？”
兽人眉心轻动，浅金眼眸终于多出些许波澜。
桑妩想起赫连铮和那些经常参加前线实习的高年级学员。
每次任务结束，地下医疗区都会送来一排生命力旺盛的高阶兽人。
桑妩悄悄咽了一下口水，赶紧把跑偏的思绪拽回来。
“神明会不会原谅你，我不知道。”
“但被你救下的人，一定会感谢你。”
她松开淡金长发，指尖顺势摸了摸兽人低垂的雪白耳朵。
“真正轮到你死的时候，应该已经过去很久了。”
“你会老得走不动路，身边全是被你救过的人。”
桑妩歪着头，对他露出明亮笑容。
“到了那一天，你才是真的该死。”
桑妩看了看时间，从椅子上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我该醒了。”
她走出两步，又回过头，弯着紫色眼睛朝兽人挥了挥手。
“再见啦。”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化作细碎光点，消散在阳光中。
兽人随之起身，本能地伸手去抓。
指尖穿过消散的光影，只接住一片飘落的红色玫瑰花瓣。
花园、下午茶与温暖阳光缓缓褪去，昏暗宫殿重新显露。
兽人低头看向掌心。
那片本该随她消失的玫瑰，竟留在了他的梦里。
接到闻祈年通知的祁雾推门走进来。
门刚打开，两道目光便同时落在他身上。
谢临渊站在床头，敞开的军礼服已经重新扣好，金色竖瞳冷淡锐利。赫连铮坐在床边，手中握着桑妩的手，琥珀色眼睛同样没有半点欢迎。
黑龙与白虎一言不发，病房里的敌意却十分明显。
祁雾停在门口，灰色眼睛转向闻祈年。
闻祈年用触手推了推眼镜。
“人是我叫来的。”
“让他看看桑妩。你们想动手，等检查结束也不迟。”
谢临渊没有回应。
赫连铮也没有松开桑妩。
祁雾若无其事地走进病房，经过白虎身边时，目光落在他泛红的右手指骨上。
赫连铮的作战服袖口裂开一段，雪白虎耳沉沉伏向脑后，显然刚与人动过手。
闻祈年语气平淡地解释：
“菲尔试图强闯病房，赫连铮拦了一下。”
“面部挫伤，没有骨折，力道控制得不错。”
话音落下，一根空闲的青色触手悄悄绕到赫连铮身后，末端弯成拇指的形状，给他比了个赞。
赫连铮的虎耳轻轻动了一下。
谢临渊依旧没有评价，只低头替桑妩整理好被角。
被打的是圣辉皇家机甲学院首席，SSS级菲尔。这一拳足够让两个学院的礼仪部门忙上数日。院长都要出来走两步。
但这个病房里，显然没有人觉得赫连铮做错了。
祁雾识趣地没有提起菲尔，径直走到床边。
四名雄性围着一张病床，气氛凝重。
谢临渊与闻祈年都清楚，祁雾绝非档案里那个B级学员。
医院地下层那夜，他显露过SSS级兽态，身份又牵涉皇室，偏偏掌握着桑妩的秘密，似乎是与她有着旁人无法介入的联系。
谢临渊容许祁雾继续留在学院，不代表对他有半分信任，只是暂时不能打草惊蛇。
祁雾垂眸观察桑妩片刻，灰色眼睛缓缓弯起。
“没事的，学姐只是睡着了。”
赫连铮立即看向他。
“为什么叫不醒？”
祁雾知道桑妩在赛场上的所作所为，大概也猜得到她为何不愿醒来，却故意避开问题。
“学姐可能在梦里有事情要做。”
谢临渊金色竖瞳冷冷锁住他。
“若你想借此耍什么花招……”
祁雾无辜地摊开手。
“拜托，首席。”
“是闻医生请我来的。”
谢临渊没有收回视线。
祁雾也不在意，俯身观察桑妩。
桑妩的精神连接正在快速变淡，意识已经离开梦境，只差最后一点便能回到身体。
祁雾抬起手，在桑妩耳边打了个清脆响指。
“该醒了吧。”
“再不醒，晚上就睡不着了。”
桑妩睁开眼睛。
视线恢复清晰以后，四张脸同时出现在床边。
这个阵势……
她立刻闭上眼睛。
只要闭得够快，应该没人发现她醒过。
祁雾慢悠悠开口。
“学姐，别装了。”
“我看见你睁眼了。”
狐狸可真是讨厌，桑妩只能重新睁开紫色眼睛。
与此同时，菲尔带着尚未消退的伤痕回到圣辉驻地。
金狮一侧脸颊泛着青紫，碧蓝眼底冷得骇人。随行学员纷纷起身行礼，谁也不敢多看那处伤痕。
一名导师谨慎开口。
“菲尔首席，医师已经……”
“不需要。”
菲尔直接打断了他。
他平日从容，并非真的宽和，只因从未有人敢这样冒犯他。
神裔的礼貌与克制，在赫连铮那一拳下裂开，露出被尊崇多年养出的傲慢。
“即刻返回圣辉皇家机甲学院，向圣庭递交控诉书。”
菲尔碧蓝眼睛冷得没有温度。
“帝国第一军事学院纵容学员袭击神裔，我要求圣庭审判赫连铮，并追究校方失职。”
随行导师脸色骤变。
圣庭的裁决凌驾于帝国军法之上。一旦控诉受理，第一学院所有相关人员都必须接受圣庭调查。
“菲尔首席，这件事一旦交给圣庭，两所学院恐怕……”
“那就让他们知道。”
“冒犯圣辉，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菲尔将手套扔上桌面，气急败坏地说。
“我要第一学院所有人，参加不了机甲联赛！”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圣辉校徽同时亮起。
菲尔胸前象征首席的蓝金权限骤然熄灭，被一道更高序列的浅金光芒覆盖。
【第一序列已结束冥想。】
【交流队指挥权即刻移交。】
房间里的圣辉学员齐齐抚心低头。
菲尔脸上的怒意也在瞬间凝住。
通讯接通，清冷声音从校徽中传出。
“我明日抵达第一学院。”
兽人收拢手指，握住那片花瓣。
“我要找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