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话,屋内人影立刻起身,快步拉开房门。
苏枝意便看到宁王妃脸色憔悴了不少。
“王妃娘娘。”
“枝意,你怎么过来了?”
说着,王妃看向一旁的小柳。小柳立刻垂头,一副心虚的模样。
宁王妃拉着苏枝意的手将她往屋里引:“进来坐。”
“我是想王妃娘娘了,特意过来看看你。”
“别瞒我了,定然是小柳那个丫头自作主张去把你请来的吧?”
“娘娘,这几日心情不好吗?”
宁王妃眉头紧蹙起来。
“娘娘要是心里有事儿,就跟我说说吧。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能陪您解解闷儿也是好的。”
宁王妃拉起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孩子就是贴心。”
“对了,我还想问你呢,那日陆大人有没有为难你?他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定然是察觉出了什么吧?”
苏枝意摇头。
“他没有为难我。不过,我不明白,王妃娘娘为什么不与他相认呢?”
“我不与他相认,是为了他好。
陆家的案子,那是一桩满门抄斩的大案。
当年我虽已是嫁出去的女儿,那些时日,只是回镇国侯府省亲,依旧难逃株连。
连我的夫家,孩儿一并被拖入这血海祸事之中。”
“殿下为换我一条生路,主动交出手中部分兵权,自请远赴西北,才拼死保下我这条性命,我才能苟活至今。”
苏枝意怔怔望着宁王妃,心中大为震动。
原来当年的往事,竟是这般惊心动魄。如此看来,宁王对宁王妃,确是情深义重。
“可陆大人不一样。他是陆家仅剩的男嗣,是侯府后人。
倘若陛下知晓陆家尚有遗孤存活,其中利害,不堪设想。”
苏枝意愣住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层关系。
宁王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不靠近,不相认,才是对他最好的保全。”
“可是王妃娘娘,你们可以私下相认啊,不对外声张便是。”
“傻丫头,你当这京城是什么地方?”
宁王妃轻轻摇头。
“永远记住,隔墙有耳。
当年镇国侯府之内,全是自家人,尚且能够被人罗织罪名栽赃构陷,更何况如今这步步凶险的京城。
我只是没有想到,那孩子至今还不肯放下陆家的案子。
这条路,不好走。
枝意,有空你多劝劝他,或许他能听你的话……”
苏枝意轻声劝慰:“娘娘,宁王殿下待你一往情深,你还是同他和好吧。”
提到宁王,宁王妃就气得够呛。
“我得知他竟然打压陆大人,我才同他大吵一架。
别人不知情也就罢了,他是知道我与他的关系的,却还要这般行事。”
“是陛下的意思?”
“是,我固然懂皇命难违,身在其位,有许多身不由己,可我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苏枝意一听这话,心揪得紧紧的。
她压根儿没想到,陆羡如今处境这般举步维艰。
“他是锦衣卫,这些年定然是得罪了不少人。
眼下他要解除同长公主的婚约,自然会被人报复。
亏得他还稳坐北镇抚使的位置,手握诏狱尚可自保。
若是哪一日连这个位子都保不住,往日那些仇家,便会一窝蜂扑上来。”
“他做的本就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是陛下手中一把刀。
待到刀没有用处的时候,想要全身隐退,哪里有那么容易。
当初听闻他与长公主有婚约,我心中是着实欢喜的。
有长公主这一层皇家靠山,来日他卸下重担,也无人敢轻易加害于他。
可后来我看得明白,你与他……”
话说到此处,宁王妃便停住,只是怔怔地看着苏枝意。
看得她耳尖一红。
“年轻人之间的情分,我不会插手,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我清楚,他脚下这条路,实在太难走。”
宁王妃长长叹了一口气,拉着苏枝意的手。
“枝意,你是个好姑娘,我一直很喜欢你,从前甚至动过念头,想要认你做干女儿。
可若是来日你与他真能走到一处,按辈分,你该跟着他唤我一声姑姑。
倘若我认了你做义女,你们二人便再无可能。我不能这般自私,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顿了顿,神色有些犹疑。
“其实还有一件事……不知你母亲可曾同你提起过?”
苏枝意诧异的看向她:“娘娘指的,是什么事?”
“罢了,眼下还不是谈及这些的时机。说一桩正事。”
她起身去柜子里取出一方锦缎小包,推到苏枝意面前。
“这里面有一样东西,你设法转交至陆大人手中。但不可向他透露此物出自于我。”
苏枝意掀开包裹,目光落上去,整个人不由得怔住。
……
回去的马车内,萧景川看着坐立难安的苏枝意,轻声问:“怎么了?是还在为了王妃娘娘那边的事心烦?”
“我……我……”
苏枝意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明明咳喘已经大好,此刻不知为何,一时咳得停不下来。
“枝意,稳住,跟着我慢慢深呼吸。”
萧景川倾身过来,“你的身子本已大好,只是你心事太重。我早就同你说过,别给自己压这么大的压力。”
苏枝意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一双瑞凤眼。
温柔。
清澈。
明亮。
干净。
和萧景川相处,他总能给人一种很安心,很舒服的感觉。
他不会逼她做任何事,也不会拽着她往前走,就是好好哄着,安静陪着。
让人心里特别有底。
他是世间最好的萧景川。
好得让她满心愧疚,好得让她心口发酸。
好得让她不敢坦然承受这份温柔。
苏枝意稳了稳气息,认真开口:“师兄,其实我……”
“先别说。”
萧景川温柔打断她的话。
“枝意,现在没有什么比你的身子更重要。你太紧绷了,先静心歇息,别胡思乱想。有什么事,我们日后慢慢说。”
他永远是这般,永远温柔妥帖,事事以她为先。
越是这样,苏枝意越内疚。
她轻咳两声,摇着头,执拗地开口:“师兄,我想和你谈谈我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