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川搭在药箱上的手臂微微紧绷。
“枝意,我说了,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好好休息。”
“我不想休息。”
苏枝意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师兄,我现在就想和你谈一谈,我们的事。”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
萧景川沉默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郑重地看向眼前的苏枝意,静待她的下文。
苏枝意是有些紧张的,拳头微微捏紧,斟酌着开口:
“师兄,我今日说与你一块回百草谷的事情,是我太冲动了。其实我,还没考虑清楚,对不起……”
“枝意,永远不必同我说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任何事,所有的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从来就不欠我的。”
“秋月姑娘的伤势,我依旧会医治的。你若是没得空跟我一起回去,便将她放心交于我。”
就这么几句话。
温和,但又特别有分量。
将车厢里原本那种沉重的气氛都冲散了。
苏枝意鼻尖一酸。
“怎么了?”
“师兄,是我让你误会了,是我不好。
我想我应该与你说清楚,我不值得你对我这般好。”
“枝意。”
萧景川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目光灼灼,似想将她映入眼里。
可声音却是一样的平静温柔。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不必再说下去了。
你只要知道一点,你是个干净纯粹,勇敢坚韧的好姑娘。
我为你做的一切,皆是因为你值得。
对你好,是我自己的心意,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不需要你的回报。”
苏枝意内心震动,直直看着他那双瑞凤眼。
他的眼睛很亮。
澄澈。
干净。
似盛着漫天星辰,藏着温柔山海。包容了她所有的不堪。
可越是这样,她便越是酸涩。
萧景川根本不了解她。
她早就不是他口中那般的好姑娘了。
她有着满目疮痍的过往,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
三年前与陆羡的过往,纠缠至今的拉扯。
爱恨纠缠,进退两难。
这些不堪的过往,配不上他说的干净纯粹。
苏枝意深吸了一口气。
“师兄,其实我瞒了所有人。
三年前,我就和陆羡成过亲了。虽然都已经过去了,可我们现在依旧……”
这一次,她的话依旧没能完整地说出口。
萧景川比了个“嘘”的手势,冲她摇了摇头。
他目光深邃。
“枝意,不用说的,我早知道了。”
苏枝意心中更为震惊了。
所以她和陆羡这不清不楚的关系,萧景川早就都知道了……
那他为什么还说自己是好姑娘?
为什么还对自己这般好?
萧景川收回手。
“枝意,我再说一次,你不要有任何的负担。
去百草谷的事不急,我也与你说过,太医院公务繁重,陛下龙体未愈。
我一时半会也无法抽身告假。
你不用那么快做决定,慢慢想就好。”
“如果你不想去,我便独自带秋月姑娘回谷静养,定然尽心医治她,你只管放心。
你若是愿意同我一道前往,我会很高兴的。”
见她依旧为难的模样,萧景川浅浅一笑,神色却认真。
“枝意,我不强求任何结果。
你若是不知该怎么面对我,便只认我这个师兄就好。
其余的不必思虑,也别刻意疏远我。
我不想,因为我的心意,反倒让你连一个可以安心依靠的人都失去。”
车帘缝儿一晃,春风就从窗口钻了进来,轻轻地飘满了整个小车厢。
暖暖的,和煦的。
不再是像从前那般凛冽了。
原来春天真的来了。
今日的风温柔极了。
清风拂过耳畔,卷起她的发丝。也让她焦躁的心平复了不少。
*
是夜。
苏枝意看着那方锦缎小包,左右为难。若是此刻直接将东西交予陆羡,她根本解释不清这东西的来历。
还是得寻个合适的机会……
这时,春桃端着糕点进屋内,苏枝意目光落在盘中桂花糕上。
“哪来的?”
“隔壁刚刚遣人送来,说请姑娘用完糕点过去一趟。”
苏枝意眉尖微蹙。
哪里是送糕点。
她起身披上外衫,径直往外走。
春桃连忙唤住:“姑娘,糕点不吃了?”
“不吃。”
苏枝意去了隔壁院落,轻叩两下屋门。
无人应答。
她便自顾自地推开门。
屋里空空荡荡的,苏枝意有些纳闷,叫自己过来,他怎么不在?
她往里走了几步。
忽听见耳房传来哗哗水声。
片刻。
陆羡从耳房走了出来,身上的水珠顺着结实的肌肉往下滴。
苏枝意视线猝不及防撞入眼前景象,赶紧别过脸去。
眼睛没处搁,就胡乱往桌上一瞟。
最后定在了一沓地契上。
可落在陆羡眼里,却像是她望着这些产业,满眼动心。
他突然觉得哪天该带他去看看自己的库房,这两年积攒的铺面,地契,银票,珍宝……想来她定会喜欢。
苏枝意喃喃道:“你先把衣服穿上,不冷吗?”
陆羡这才拿起巾帕,拭去身上水珠,披上衣袍。
落座。
“陆羡,你寻我过来,所为何事?”
“是查到一桩事,我想你会感兴趣。”
“和我爹的案子有关?”苏枝意一下便猜到了。
陆羡眉梢轻挑,朝她勾了勾手:“过来。”
苏枝意心中急切,依言走到他身边。
“还记得姚令仪提起,每年都会与先太子相见的那位世外高人吗?”
“你找到他了?”
“还没有,但我已经查到他们每年会在哪里碰面了。”
苏枝意眼前一亮:“在哪儿?”
陆羡手指蘸了蘸一旁盏中茶水,在桌上写下四个大字。
苏枝意俯身凑近,待看清上面的字后,惊讶地看向陆羡。
“那你可有查到具体时日?”
“五日后。”
苏枝意秀眉轻蹙,“可是先太子已经不在了,此人还会赴约吗?”
“按姚令仪的说法,二人情谊极深,应当会来。纵使故人已逝,活着的那人也会前来缅怀。”
“我倒是觉得,寻人这事,没这般简单。单凭那日出现的人,未必就能找到先太子的那位故人。”
“能不能寻到,我们五日后走一趟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