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诏狱。
咚咚两声叩门声。
“进来。”
青空推门而入:
“爷,刚才外面兄弟传话回来,苏姑娘今日没有出过门。
但她府里的下人运出一大截木料和碎片,好像是她房里那架屏风昨夜打碎了。
许是苏姑娘起夜的时候撞倒了。”
陆羡愣了一瞬,“她有没有受伤?”
“爷放心,应当是没大碍。”
青空回话的时候,悄悄去打量他的面色。
“不过若是爷放心不下,今晚不妨亲自去瞧瞧苏姑娘。”
陆羡淡淡应了一声“唔”。
她还病着,他自然担心的,也正有此意。
说话间,门外又传来青风的通报声。
说是长公主沈鸢到访。
陆羡搁下笔,起身出迎。
只见远处沈鸢缓步而来,身姿袅袅婷婷。
“参见长公主殿下。”
“免礼。”
沈鸢挥了挥手,径直走向陆羡处置公务的房间,她的目光扫了扫四周,随后落在桌案上的折子上。
正是苏敬之案子的案卷。
“殿下今日怎么会亲自来?有事派人来通报一声便可,不劳您跑这一趟。”
沈鸢看着他:“慕之,我今日过来,有两件事情。
第一,我听闻青柔那丫头如今被关在昭狱里,叶公公为了这件事,操碎了心,他应该也找过你了。”
陆羡微微颔首。
“义父的确来寻过我,可这案子牵扯到宫中人,是陛下的旨意,属下别无他法,只能将人先行拘押。我已经和义父解释清楚了。”
沈鸢淡淡扫了他一眼。
“既然是陛下的旨意,那你的确是没办法,也是为难你了。”
她轻叹一声,试探道:
“实在没想到,不过是那么小的案子,居然还惊动到陛下。”
“那失踪的小太监本是陛下身边的人。
现在陛下怀疑有件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正与此人有关。
可此人也离奇消失,偏偏他失踪前留下的线索全都指向青柔……所以上头才要这么处置。”
“我明白的。今日来还有第二件事情,是北平的谢将军赐婚事,这件事你可知道了?”
陆羡听闻愣住了,“谢兰辞?”
“正是他。”
“其实母后早就有此打算,之前一直在为谢将军物色合适的人选。可后来发现,谢将军竟然心有所属。便想着成全他。”
“赐婚的旨意现在下来了?”陆羡的声音平平,脸上也毫无表情。
让人看不透。
沈愿莞尔。
“今日我也不在宫里,应该是这样吧。不如你现在同我一块进宫去看一看?”
“多谢殿下的好意,只是属下公务堆积,实在脱不开身。”
沈鸢面容一滞,讪笑道:“无妨,本宫也就是过来知会一声。既是这样,我便不打扰你了。我想去看看青柔。”
“好,我这就让青风陪殿下过去。”
陆羡对她的态度始终恭敬,却又疏离。
沈鸢怎么会看不懂他的心思呢?
“行,那我先过去了。”走出房间时,她特意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陆羡。
沈鸢跟着青风往牢房的方向走。
一路上缓缓开口问话:“你在锦衣卫当差多少年了?是一直在慕之身边办事?”
青风恭敬回答:“回殿下,属下一直跟着陆大人。”
“那真是辛苦你了,你与青空,都是他的左膀右臂,慕之也经常与我提及你们。”
沈鸢有意拉拢青风。
她想在陆羡身边埋一枚棋子。
可这棋子安的太外围,怕是没什么大用。
青空和青风便是很好的选择。
只是那个青空太过忠心,而且又与苏家走的很近,怕是更难以撼动。
剩下的这位青风,便是他看中的人选。
“本宫今日特意带了御膳房的糕点,你拿去尝尝吧。”
她作为长公主,身份高贵,她这般主动示好,寻常下属就该识趣领情。
可谁知,这个青风下一瞬便道:“长公主太客气了,属下只不过是爷身边的一名小吏,担不起殿下这般厚爱,殿下不必费心。”
沈鸢有意拉拢他,却被这样拒绝,一时间有些尴尬,心中更是不甘。
若不是为了与陆羡重归于好,再续前缘,何须这般屈尊笼络一个下属?
真是不识抬举。
给脸不要脸。
说话间,二人走到牢房入口处,沈鸢已经闻到里头传来的潮湿腐浊的味道。
沈鸢脚步一顿。
她突然就不想往前走了。
就连探望叶青柔演戏这戏,都懒得继续了。
她悄悄给身边的丫鬟妍夕递了个眼色。
妍夕立刻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殿下,你可是身子不适?脸色怎么这般苍白?”
沈鸢抚上额头,轻声道:“头忽然疼起来了。”
“殿下身子要紧啊,不如改日再来探望叶姑娘,您这片心意叶姑娘定然明白的。您现在面色苍白,得先请太医诊脉才是。”
“可……可我放心不下青柔。”
妍夕忙接话:“殿下就是心善,可您如今这般模样,若是叶姑娘见了,只会更加忧心,不如择日再来吧。”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就此离去。
青风站在那边,一脸麻木。刚才长公主的刻意拉拢,他看在眼里,却未放在心上。
等送走了人之后,他才回去禀报。
陆羡低头看着卷宗,不曾理会。
一旁的青空先开了口:“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长公主见到叶青柔了?”
“没有。还没走牢房呢,她便托言头疼走了。我看,她也不是成心想来看的。不过做做样子罢了。”
“呦,你小子什么时候眼力见这么好了?”
青空挠挠脑袋:“我总觉得长公主今日来目的,是在谢将军的事。”
始终沉默的陆羡这时淡淡“嗯”了一声。
他放下手中的卷册,起身。
“走,随我入宫。”
青空却劝阻:“爷,属下有所担心。”
“何事?”
“属下怕长公主今日特意来找您的事,会传到嫂子那边去。
你们好不容易才算说开一些,属下看得出来,她挺介意这事的……若是因此生了嫌隙……要不要主动和嫂子说一下?”
“她如今还病着,这点小事,还不至于打扰她。”
青空依旧有些担心,可陆羡都这般说了,他也不再多言。
马车疾驰,很快便停在宫门口。
陆羡得寻一个合理的说辞入宫面圣。陛下近日龙体欠佳,他突然想到陆家老宅山下一事……
就在这时,宫门打开,谢兰辞的身影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狭路相逢。
谢兰辞立在天光下,朝着陆羡扬了扬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