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抓紧身前的被褥,看向屏风后那道黑影。
“是你!”
屏风外的男人静立不动,脚步并未上前。
“你先整理衣物,我去前厅等你。今夜过来,是有件很重要的事。”
留下话,他便转身离开了。
“噗嗤。”
屏风外逐渐亮起烛火,将人影照得明明灭灭。
苏枝意心口紧紧揪起,迅速整理好衣衫,这才走出屏风。
只见谢兰辞又在翻她那本医书,苏枝意眉头下意识蹙了蹙。
“谢兰辞,你这般深夜入我内室,怕是不合礼数。”
“我在外叩门数声,没人答应。我怕你出事,这才推门进来。”
“春桃呢?春桃应该在外头守着才对,你是不是对她做什么了?”
“意意,你对我的误会太深了。
我刚刚连叩数声门都没人答应。
至于你说的春桃,我也正纳闷呢,那丫头去哪了?没见着啊。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进你的屋子。”
他左右环视了一圈,才道:“若是你这院落这般松散,迟早要出事。我稍后拨两人过来,日夜为你值守,保你安全。”
苏枝意防备地看着他,足足盯了三四息。
谢兰辞自顾自地坐在桌边,拿起桌上的茶盏,倒了一杯茶。
他还没喝,苏枝意便先开了口:“不必麻烦你了,我这里安全的很。今日是意外。
究竟所为何事,让你这般深夜来过来?”
“我刚从宫里出来,一刻不歇,马不停蹄地到你这,连夜来就是为了跟你通个气。”
烛火下映着谢兰辞的侧颜,他的神色严肃,苏枝意的心都紧了起来。
谢兰辞将倒好的那杯水推给苏枝意。
“喝点茶水,润润嗓子。”
苏枝意这才发现自己病了后,嗓子也有些沙哑。
她接过茶盏,轻抿一口润润喉,随即一直看着谢兰辞,等待着他说下去。
“这几日不见,你过得怎么样?”
苏枝意现在哪有心思跟他寒暄这些,直言道:“说正事,谢兰辞。”
“今晚我陪太后娘娘用晚膳,娘娘有意,明日便下旨为我赐婚。”
他目光灼灼看着苏枝意,看得她浑身一震。
“而这赐婚的人选,便是你。”
“赐婚?为什么是我?”
“得知消息的时候也很意外。虽然我一直有此意,但始终没有合适的机会去提。
看来这件事背后少不了长公主从中推波助澜。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她。”
“我不明白。”
“太后娘娘此举是要斩断你和陆羡之间的牵扯。
陆羡与长公主商议退婚一事,如今朝中已经流言四起。
将你指给我,一来是断了陆羡的念想。二来是想拉拢我谢家。
何况,只要我这婚事一定,我便没有理由继续留在应天府,很快就要回北平。”
苏枝意心口一沉,当即回绝道:
“我不会嫁给你的。陆羡与长公主的婚约,这事与我无关,太后何必用一道赐婚来拦我?”
“你当真以为,退皇家的婚真能如陆羡所想的那般顺利了结?
枝意,你就那么信他?
你可曾想过,一旦陆羡与长公主撕破脸,皇室必定会视他为隐患。到时候,那些对着他的刀,便会刺向你。
可你若是嫁给我,谢家的庇佑可保你平安。何况,这事是太后娘娘所定的婚约,你若是不从婚,便是抗旨。”
苏枝意心头纷乱。
半晌,才寻回自己的声音:“谢兰辞,我不能离开京城。
你都说了,太后娘娘一旦给你赐婚,你就要回北平。
我爹的案子还悬在这里,我走不得。
你不是也有你自己的想法吗?你就心甘情愿回去了吗?”
说来也是好笑,往日里总劝他早点回北平的人,如今倒反盼着他能留下来。
“抗旨是死路。”
“那……你可有法子暂缓这赐婚?”
谢兰辞看着她,神色平静。
“意意,我亦有私心。”
“谢兰辞,你不要逼我……我真的不想走。”
“你是不想离开京城,还是不想离开陆羡?”
苏枝意心头一慌,立刻别开视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意意,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
“我可以帮你暂缓赐婚,让你暂留京中。等你父亲的案子尘埃落定,无论结果是昭雪还是定案。
我都可以陪你等到最后一刻。”
“但我有条件。”
“此事结束之后,你要和我回北平。”
苏枝意整个人怔住,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谢兰辞,这是两码事。”
谢兰辞嘴角弯起。
“你有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我等你答复。”
苏枝意心慌意乱,站起身不自觉地往后退。
直到后背撞上那屏风。
“哐当。”一声巨响。
轰然倒塌。
“小心!”
……
春日里本就多雨,连绵的雨丝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
今天天光微亮,才算停了下来。
春桃推门进屋,一眼便看到满地碎裂的屏风。
她吓了一跳
“姑娘,这屏风怎么碎成这样?您别动手了,当心划伤手。”
可苏枝意仿若未闻,还蹲在地上,去捡满地残碎。
一夜辗转难眠,这郁结一直堵在她的心头。
“姑娘啊!”
春桃惊呼一声,连忙上去抓着她的手。
“你的手都流血了,别再捡了。”
苏枝意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手掌。
血珠渗出,疼得密密麻麻的。
春桃赶紧将她扶起到一旁榻上,让她落座:“奴婢这就去取药箱。”
不一会,小丫头便回来了,替她上药包扎。
“这屏风是什么时候倒的呀?”
“是昨晚。”
春桃一脸疑惑:“这好端端的,屏风怎么会突然就倒了?”
“或许是风大雨大吧。”苏枝意的嗓音清淡,疲惫。
“真是奇了怪了,那么大的声音,奴婢竟然一点都没听到。”
苏枝意看向她:“你昨夜去哪了?”
“奴婢昨日也淋了雨,没想到到了晚上便发起了高烧,昏昏沉沉的,爬不起来。是奴婢失职了,姑娘莫要见怪。”
“原来你也病了。”
“不过奴婢已经没事了,姑娘好些没有?”
苏枝意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她心中烦乱,真怕宫里突然来了圣旨。
一整个清晨,她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春桃见她这般样子,便安慰道:“姑娘莫要不高兴了,不过就是块屏风,回头再重新买便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