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羡按在那块衣料处,察觉到了异样。
苏枝意在一旁看着,视线紧紧盯在这衣裳上,一颗心绷得紧紧的。
她之前并不知道这里还暗藏玄机。
苏枝意伸手,按了按陆羡指的那块地方,果然摸到了衣物下藏着硬物。
她一脸惊讶,点了点头。
苏枝意心里顾虑重重。
她还记得从前在边关,但凡是他爹娘留下的物件,不管是残破碗碟,还是那件袖箭,他都很宝贝。
迟疑许久,苏枝意轻声开口问道:“陆羡,若是我拆开这里,你会不会生气?”
陆羡看着苏枝意的双眼,摇了摇头。
“你动手吧。”
苏枝意这才转身取来了小剪子和针线。陆羡拿起烛火,在她身边照亮。
她犹豫再三,才小心翼翼挑开夹层针脚,每拆一针,她都默默记下原有的走线。
她想,待取出里面物件后,一定按原样重新缝好。
针脚一点点挑开,夹层里一沓叠得整齐的信纸落了出来。
苏枝意心头一惊。
宁王妃保管包袱这么多年,竟也不知,这衣中藏着这些书信。
她看向陆羡,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留下还是该回避。
可这毕竟是陆家的事,如今她与他来说,不过是外人。
她将东西交给陆羡后,转身准备退到屋外,可陆羡却拉住她的手腕。
“留下来,陪我一起看。”
苏枝意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她陪着他。
陪着他一起面对。
陆羡低头,将三封泛黄的信纸依次摊在案上。
烛火摇曳,照在二人的身影上。
陆羡拆开第一封信。那上面的字迹秀气,他一眼认出,出自于他母亲之手。
信里都是他母亲对他的嘱托,劝他放下陆家的血海深仇,不必执于复仇,世间公道难寻,只盼他隐去锋芒,平安过完这一生便足矣。
读完这几封信。
陆羡看向苏枝意,沉沉道:“她劝我放下仇恨,好好活着。这话,倒是与你刚才同我说的一样。”
苏枝意心头一震。
“你母亲原来也是这般想的……”
陆羡拿起第二封,依旧是他娘的字迹。
他速速扫过信中内容,道:“信里所说,当年陆家有一件旧物,藏在陆家老宅里。”
“是什么?”
“兵符。”
苏枝意一愣。镇国侯府领兵用的兵符那可是重要的东西,可以调配当年边关的陆家军。
想来是当年祸事骤起,陆家来不及转移,便先藏了起来。
“陛下这些年一直在寻这兵符,不曾想,原来在那里。”
“陆家老宅如今还在吗?”
“还在。”
陆羡微微颔首。
“我回京之后,派人暗查过。老宅虽然荒废了多年,却依旧完好。不过那边或许耳目众多,不能贸然前往,得寻一个时机。”
“还有一封。”苏枝意提醒道。
陆羡看了看她,随后拿起第三封信。
这一封上的字迹风格突变,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如刀。
“这笔迹应该是我父亲的。”
前两封信已经让苏枝意很惊讶了,这一封她屏住呼吸凑上前一同去看。
她的肩头贴上陆羡的臂膀,呼吸纠缠。她微微侧头,刚好撞上他垂下来的视线。
目光相撞,苏枝意心头一跳,连忙稍稍往后撤了距离。
她的耳尖偷偷红了。
她不敢久看,视线慌忙落回泛黄的纸页上。
信中是陆老侯爷写给西州的亲笔手书。
信里有谈及边关边境互市,战俘交涉……也提到了那名西州女子。
苏枝意心头沉了下来,悄悄打量陆羡的神色。
陆羡的脸色一点点地发白。
他自嘲一笑:“意意,你可知,世人都指控我父亲通敌。我一直在找这封书信,我认为是不存在的。可现在,我真看到了。”
他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声有些凄凉。
“或许当年传言非虚,我爹真的和西州有所牵扯。”
“你先别下定论,这信里所载只是边境寻常社交,对方虽为西州人,身份也并不明了,单凭一纸书信根本坐实不了这通敌的罪名。陆羡,你该信你父亲的。”
陆羡低低“唔”了一声,算是在附和她的话。可脸上的冷意却越来越重。
“可信里的确提到了那名西州女子。这么多年,拼命去查,去证明他的清白,原来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苏枝意连忙拉着他的衣袖:“不是这样的,陆羡,你一定误会了。”
“你不用安慰我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好似没了力气。
坚持了那么多年的信念,一朝崩塌,于他而言,无异于天崩地裂。
足以将人压垮。
苏枝意着急下捧上他的脸颊。
“陆羡,看着我,你爹是镇国侯,他忠君爱国,不是叛臣。”
……
苏枝意喝完药,按理说应该是会昏昏欲睡的,可是今日发生那么多事,心里烦得很,倒是睡不着了。
她索性撑起身子坐起,取过案边的医书,静静翻阅。
从前自己心烦意乱的时候,看些书便会抚平她心中的焦躁。
可今日翻了好些页,却还是静不下心。
翻了一页又一页,脑中始终空空落落,好似看了,却又什么都看不进去。
直到眼睛渐渐酸涩发胀,终于涌上了倦意。她这才合上双眼沉沉睡去。
昏昏沉沉间,听到“吱呀”一声。
苏枝意以为是春桃进屋,来替她盖被子。
可这走路的声音,似乎不是小丫头那般轻轻的。
她还没睁眼,已经猜到屏风外头,定然是陆羡回来了。
发生那么多事,或许今夜他亦是睡不着了。
苏枝意醒了醒神,还是决定安慰他一番。
今日那封信击碎了他那么久的执念,他定然难以接受。
但事情根本不是那样的。
宁王妃早就跟他说过,所谓镇国侯与西州女子有情,私通叛国的说法,根本就是恶意捏造的。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陆羡困在误会里。
再三犹豫下,苏枝意决定将宁王妃的秘密告诉他。
屋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
那人的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
苏枝意心中隐隐不安,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紧接着,入耳的是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那人在翻她刚刚看的那本医书?
苏枝意心头一凛。
不是陆羡。
陆羡对那些医书毫无兴趣,也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
她浑身紧绷,刚想喊人,就听到外头传来了低沉的男声。
“既然醒了,不如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