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残霞如火,将清风寨高悬的旗幡映得金芒流转。聚义厅内灯火通明,十余张榆木方桌一字排开,粗瓷大碗、酒坛瓦罐错落其间。
贺昭拉着阿飞大步踏入厅内,满堂弟兄齐刷刷站起身来,抱拳施礼。
贺昭微微挥手,示意众人落座,朗声道:“诸位弟兄!今日有两桩喜事!其一,劫粮之事大功告成,所获粮食已尽数散出。其中七成,乃由大力兄弟带人分予城中饥民;另外三成,由我贺昭领人在城外十里亭架锅施粥,聊解百姓燃眉之急。”
“好!这才是咱清风寨的做派!”座中一浓眉汉子拍案而起。
众人亦齐声应和:“寨主谋划周全,我等钦佩之至!”
贺昭微微一笑,将阿飞向前轻轻一引,又道:“这其二,便是今日散粮之时,恰遇昨日望云轩中仗义出手的阿飞小兄弟。若非是他,贺昭怕是早成了云州大牢里的阶下之囚。”
“阿飞小兄弟高义,救我家寨主于危难之间。闻听小兄弟身手不凡,真乃少年俊杰。”一精瘦男子起身施礼。他身着灰布长衫,眉目清朗,举止之间自有一股儒雅之气。
贺昭向阿飞引见道:“此乃易砚,乃是清风寨的二当家,与我有总角之交。”他略作停顿,又指向一旁的虬髯大汉,“这位是郝大力。昨日客栈之中,曾与你有一面之缘。”
郝大力哈哈一笑,声若洪钟:“阿飞小兄弟,昨日匆忙,未及道谢,今日定要好生敬你几碗!”
阿飞无言,只颔首至意。
贺昭高举酒碗,环视众人,道:“众弟兄!今日可谓是双喜临门,众弟兄当开怀畅饮!”
话音方落,厅内顿时爆出阵阵喝彩。碗盏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火光映着一张张豪迈面孔。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
郝大力蓦地站起,震得桌上碗碟轻响:“阿飞小兄弟,俺郝大力平生只敬三者。一者天地,二者寨主,三者便是重义气的英雄好汉。”他蒲扇般的大手抓起酒坛,将阿飞面前酒碗斟满,“来!阿飞小兄弟,俺先敬你三碗!”
“大力,休得无礼。”二当家易砚一把按住他手腕,转身向阿飞含笑致歉,“小兄弟莫怪,这厮素来粗鲁,莫被他吓着,尽兴便好。”
“俺又没有恶意,不过想陪恩人多饮几碗。”郝大力轻声嘟囔。
满堂顿时哄笑四起。阿飞默默坐着,见此一幕,不免动容。众人虽言语粗豪,却无半分虚伪;调笑之间,情谊真切。尤其是贺昭,只要他一开口,满堂目光便不约而同汇聚其身,那灼灼眼光里,俱是发自肺腑的敬重。觥筹交错之间,他竟恍然觉出一丝久违的暖意。
宴至中途,阿飞忽将酒碗重重放下,胸口起伏不定。每每念及师姐,心头便如刀剜锥刺,痛不可当。易砚眸光一凝,瞥见他指尖微微颤抖,悄然凑近贺昭耳畔,低语数句。
贺昭当即起身,举碗笑道:“诸位弟兄,阿飞小兄弟想是乏了,我先送他去客房歇息。诸位,且尽兴!”言罢,仰首将酒饮尽。随即提上油灯,引着阿飞穿过回廊,来到西侧一间简朴厢房。
夜风微凉,灯火摇曳。阿飞忽而开口道:“他们都很敬重你。”
贺昭推门而入,语声平和:“敬重谈不上。都是些苦命人,多因走投无路,方来投奔清风寨,不过是求个糊口罢了。”说着,顺手点亮桌上油灯。
昏黄光影晕开一室,照见屋内一床一桌一椅,虽陈设简陋,却收拾得整齐干净。窗纸上补着两处旧裱,夜风过时微微鼓动。
“山寨清苦,让小兄弟见笑了。”贺昭轻笑道。
“无妨。”阿飞摇头,“于我而言,都一样。”
贺昭看他一眼,转头在椅上坐下,温声问:“自相识以来,小兄弟总是这般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模样,可是有何难言之隐?”
阿飞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我失去了最重要之人。”
贺昭眸色一黯,沉声道:“十五年前,贺某亦失了家人。然世道虽艰,人却不可驻足不前。那些逝去的人,也定然希望我们好好活着。”
“既如此,又为何要落草为寇?”阿飞脱口道。
贺昭涩然一笑:“你瞧瞧这云州城,官贪吏横,民不聊生。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黎庶家破人亡?我无法肃清吏治,令贪官认罪伏诛,使纲纪重振;更无力廓清寰宇,让百姓安居乐业,使天下归仁。但我必须竭尽所能,纵使只能多救一人,多助一户,亦要让绝境中人看见一线天光!”
阿飞闻言,怔立原地,他在这个男人眼里看见了光。正默然间,屋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不好了!不好了寨主!”二当家易砚大步闯入,神色仓皇,“方才山下弟兄传来消息,鲍路兄弟被官府拿了,明日午时要将他在法场斩首示众!”
“怎会如此?”贺昭脸色骤变。
“据说……据说是望云轩小二告的密。”易砚喘息未定。
贺昭以手拍额,闭目长叹:“唉!是我疏忽……昨日被认出后,就该想到这一层。”他沉默半息,复又倏然睁眼,“必须去救他!”
“怎么个救法?”易砚沉声问。
贺昭眉峰紧蹙,目光坚定:“事到如今,唯有劫法场一途可走。”
易砚急道:“官府既已拿人,却偏要大张旗鼓宣扬此事,只恐其中有诈啊!”
贺昭毅然决然道:“鲍路兄弟因我而身陷险境,纵是龙潭虎穴,贺某亦非去不可!”
他略一停顿,直视易砚:“你去通知所有弟兄,愿随我下山者即刻做好准备,不愿同往者亦无需勉强。兄弟,你带余下弟兄守好山寨,等我回来。”言罢,转身欲出。
阿飞忽地踏前一步:“我随你同去。”
“不可!”贺昭断然拒绝,“此行九死一生,你初来山寨,不必涉此险境。”
“正因凶险,我才更应该去!”阿飞面无惧色,“若你有失,我独留于此又有什么意义?况且我武功尚可,危急关头未必帮不上忙。”
易砚微微颔首:“寨主,以阿飞小兄弟的身手,此去确实能多一分把握。”
贺昭凝视阿飞片刻,眼中闪过赞许之色。随即紧握阿飞右臂,仰头长笑:“好!好一个少年英雄!既如此,我们便同生共死!”
次日,云州法场。
午时将至,日头正毒,热浪裹挟着尘土在低空盘旋。刑台四周,官兵持矛肃立,将围观百姓隔在五丈开外。监斩台上,知府岱无偶端坐正中,阴鸷的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
“贺昭!今日你若不来,本府便斩了他;若来了,本府便让你们黄泉作伴!”岱无偶扬声道,嘴角扯出狰狞笑意。
刑台上,鲍路被两名衙役死死按着。背上鞭痕交错,却仍昂首怒骂道:“狗官!贺寨主何等人物,岂会中你奸计!”
便在此时,围观人群中忽传一声高喊:“着火了!知府衙门着火了!”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不远处府衙方向黑烟冲天,隐约可见火舌吞吐。百姓们推搡惊叫,法场秩序立时大乱。
岱无偶袍袖一振,挺身而起:“弓箭手戒备,敢近刑台者,格杀勿论!”
师爷张识急忙凑近,低声道:“大人,这火起得蹊跷,定是清风寨贼人所为。”
“本府还没瞎!”岱无偶厉声道,“你速引一队兵马,回府救火!”
“大人,这定是贼人使的调虎离山之计,不可不防啊!”张识低声提醒道。
“闭嘴!”岱无偶一把揪住他衣领,颈间青筋暴起,“本府岂不知这是贼人使的调虎离山之计?可本府妻儿老小皆在府中,莫非你是想让本府断子绝孙不成?”
张识面色煞白,只得连连点头,匆匆领兵离去。
骚动的人群中,贺昭等人头戴斗笠,正悄然向前移动。阿飞紧跟贺昭身后,右手按剑,眼神锐利如鹰。
“时辰到——行刑!”惊堂木重重砸下。
刽子手高举鬼头刀,双臂肌肉绷紧,正要挥刀斩下。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将刽子手射翻在地。
“贺昭在此!”
一声断喝如雷炸响。贺昭猛地扯下斗笠,纵身跃上刑台。阿飞紧随其后,手中长剑如银龙出海,瞬间挑翻一片官兵。混乱人群中,百余名清风寨弟兄纷纷亮出兵刃,如猛虎出柙般冲入敌阵!
“有刺客!保护大人!”官兵们登时乱作一团。
“不要慌!放箭!”岱无偶嘶声高呼。
“嗖嗖嗖——”
箭雨如蝗,自监斩台倾泻而下。阿飞一步抢到贺昭身前,旋身舞剑,剑光连绵化作银屏,将射来箭矢尽数格开。贺昭趁机一刀劈开鲍路身上镣铐,将他负在背上,迅速跃下刑台。
郝大力怒吼一声,手中双斧狂舞,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众弟兄,护着寨主往西门走!”
众人且战且退,箭矢、刀光、鲜血交织成一片修罗场。阿飞始终紧贴贺昭身侧,三尺青锋舞得密不透风,近前者无不倒地。
一行人沿着街巷疾奔,眼看西门近在咫尺,却听“轰”的一声,丈余厚的石闸门应声而落。
“不好!有埋伏!”贺昭心头一凛。
西门城楼上,都监孙骁负手而立,冷眼睥睨众人:“贺昭!知府大人早料到你会来劫法场,特命孙某在此恭候。”他右臂一扬,城墙垛口处顿时冒出数十名官兵,皆张弓搭箭,寒光闪闪的箭簇对准了下方众人。
“护住寨主!”郝大力疾喝一声,双斧交叉挡在贺昭身前。阿飞身形快如闪电,瞬间跃至贺昭身侧,长剑在日光下划出一道银弧。
“今日尔等插翅难逃!”孙骁高喝道,“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箭雨铺天盖地袭来。阿飞眼神一凛,手腕急转,寒光织成密网,将射向贺昭箭矢尽数斩落。众人亦挥舞手中兵刃格挡,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孙骁搭箭拉弦,微微调整箭簇角度,冷笑一声:“贺昭,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嗖——”
箭矢暴射而出,角度刁钻至极,穿过战阵缝隙直取贺昭咽喉。危急关头,阿飞右肩猛撞,将贺昭推开半步。只听“噗”的一声闷响,箭矢深深没入他右肩,鲜血立时染红衣襟。
“阿飞小兄弟!”贺昭目眦欲裂。
“我无碍……”阿飞脸上闪过一丝痛楚,却仍强撑着折断箭杆。
孙骁见一箭未成,怒骂一声又要搭箭。郝大力见状,暴喝一声,将手中板斧自下而上猛地抡出,直劈城头。孙骁只觉劲风扑面而来,吓得慌忙俯身躲避。
“有本事就下来堂堂正正打一场,只会躲在远处放箭,算什么英雄好汉?”郝大力怒喝道。
孙骁嗤笑一声:“拿了你们这群逆贼,本都监自然会是受人称颂的英雄好汉。”
“众弟兄速退!”贺昭急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尽快退回街巷,另寻他法。”
众人急退入窄巷。孙骁率兵紧追,扬声高喊:“贺昭!你逃不掉的,还是束手就擒吧!”
众人背倚墙边,屏息静气,只听脚步声愈来愈近。便在此时,一道纤细身影自墙角闪出,压低声音道:“贺寨主,请随我来!”
贺昭凝目望去,见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子,虽衣衫褴褛,却掩不住清雅气质。眉目间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倒似经了场大劫。
女子回望巷口,神色焦急:“诸位!官兵将至,请速随我走,我知一处可助诸位脱身!”说罢,转身便走。
众人对视一眼,眼下别无他路,只得跟上。随女子穿过几道曲折小巷,来到一座荒废宅院前。院门黑漆剥落,匾额斜挂,隐约可见“白府”二字。
“此处是……”鲍路忽地止步。
女子快步穿过前院,直奔正堂后墙。旋即伸手在墙砖上一按,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墙根处竟滑开一道暗门。
“此密道可通城外,诸位请快!”女子急道。信手取下壁间火把点燃,昏黄光亮骤然绽开,映出一条幽深地道。
众人闻言,鱼贯而入。女子反手扣动机括,石门悄然闭合,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
鲍路忽扣住女子手腕:“姑娘究竟何人?怎知这等机关?”
女子被拽得一个踉跄,粗布头巾滑落,露出清丽而憔悴的面容:“此处……本就是我白家旧宅。”
“你白家旧宅?此宅乃前云州通判白鹤年大人故居,他因开罪岱无偶满门遭祸,只有一双儿女生死不明。”鲍路仔细打量女子面容,随即恍然,“姑娘莫非是……”
“不错,我正是白鹤年之女,白心允。”女子凄然一笑,眼中泛起泪光,“先父一生清廉,只因拒绝与岱无偶同流合污,便被诬陷贪墨漕银,最终……”言犹未了,已是哽咽难言。
女子抹了把泪,稍定心神,又续道:“那夜,父亲将我与幼弟藏于此处,这才幸免于难。”
“白通判清名,贺某素有耳闻。”贺昭抱拳道,“今日得见后人,更蒙相救之恩,贺昭没齿难忘。”
白心允拭去泪痕,微微欠身:“贺寨主侠肝义胆,乃当世豪杰。今日得遇义士,乃心允三生有幸。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白姑娘过誉了。”
“清风寨替天行道,扶危济困之义举人尽皆知。心允如今孑然一身,无处可栖,若贺寨主不弃,愿随诸位共赴大义。”
贺昭略一沉吟,正色道:“白姑娘有恩于我等,贺某自当扫榻相迎。”话音未落,忽闻身后阿飞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抹鲜血。
贺昭大急,一把将他扶稳:“快!速回山寨!”众人不敢耽搁,忙沿密道疾行而出。
待返回清风寨时,阿飞已是面色惨白、双唇失色。贺昭小心地将他安置在床榻之上,随即命人取来医具,为他清创。
“忍着点。”贺昭沉声嘱咐道。
利刃精准划开皮肉,阿飞浑身一颤,牙关紧咬,左臂死死攥住床沿。贺昭眼疾手快,用铁钳探入创口一挑,只听“当啷”一声,一枚带血箭头已落入铜盆。
未待阿飞喘息,贺昭抬手便将烈酒浇在创口。酒液入创,灼痛钻心,阿飞闷哼一声,肩背绷紧,冷汗如雨。贺昭神色不改,又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将瓶中赤色药粉均匀敷洒于创口,动作稳而不乱。
“所幸箭头无毒。”贺昭长舒一口气,“这金疮药乃寨中秘方,十日之内当可痊愈。”
“多谢寨主。”阿飞道。
“该道谢的是我。”贺昭摇头,“那一箭,本就是冲着我来的。”话音未落,动作却蓦地顿住。只见阿飞右肩血迹下,隐约露出一抹暗色印记。
贺昭心头一震,指尖微颤,轻轻拭去周边血污。一块半月形胎记赫然显露,边缘缀着三粒小痣,恰似三星拱月。
“小特?”贺昭一把攥住他手腕,目光死死锁住那胎记,“你是小特!”
“寨主此言何意?”阿飞茫然。
“贺家血脉皆有此记。”贺昭忽地扯开自己衣襟。烛火映照下,赫然是一枚与阿飞肩上一般无二的胎记,连三粒小痣位置都分毫不差。
“十五年了……为兄寻了你整整十五年。”他声音罕有地颤抖,一把将阿飞搂入怀中,积蓄多年的泪水在这一刻决了堤,“当真是苍天开眼,为兄终于寻着你了!”
阿飞怔怔伏在他肩头,恍如梦中:“你真是我兄长?所以我不叫阿飞,叫贺特……”
夕阳的余晖斜斜洒进屋内,将两道相拥身影拉得极长,渐渐融成再也分不开的一团。宛如被命运生生劈开的河流,历经千回百转,终于在此刻重新汇合。
贺昭取来素白棉布,手法娴熟地为阿飞包扎伤口。他动作极轻,每一折皆仔细抚平皱褶,仿佛在修补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生怕多用一分力便会将其碰碎。包扎完毕,目光仍凝在阿飞脸庞,久久不愿移开。
阿飞与他目光相接,不由得想起师姐也曾这般注视过自己。踌躇片刻,终是开口:“兄长……我们爹娘,如今可还安在?”
贺昭身形微震,目光缓缓垂下。喉结滚动数下,才道:“十五年前,他们死在了‘清洗者’手里。”
“清洗者?”阿飞低声重复。
“朝廷的鹰犬,专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约有近百人,大多武功不俗,其中地位高者,甚至可调动官府兵马。”
“当年……究竟发生何事?”
烛火忽地“噼啪”爆响,屋内空气骤然凝固。贺昭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涩:“十五年前,东莱国疯王兵败,自刎前以秘法寄残魂于云州新生婴孩体内,妄图以此转生。朝廷为绝后患,秘密派出清洗者,将云州当日所有新生婴孩……”他声音突然哽住,半晌才吐出四字,“尽数毒杀。”
阿飞只觉胸口一闷,五指不自觉攥紧,肩头伤口又渗出血来,怒道:“这般丧尽天良行径,就不怕惹得人神共愤?”
“此事乃暗中施行,事后朝廷命云州府宣称,死者皆亡于诅咒,以此转移仇恨。”
“这许多鲜活生命离奇死亡,就没人觉得蹊跷?”
“世人大多都不知内情,知晓者亦遭灭了口。爹娘正因觉察到了端倪,将你藏起,方才躲过一劫,可他们却……”贺昭缓缓抬眼,那双向来坚毅的眼睛,此刻竟布满血丝。
“这个国家,已经烂到了根上。”他一字一顿道。
阿飞怔然良久,喃喃道:“这便是你创立清风寨的缘由?”
贺昭稍稍颔首,右臂搭上他左肩,目光灼灼道:“小特,我们要好好活下去。你,要好好活下去。”
“嗯。”阿飞轻声应道。心中暗下决心,无论如何,定要护住这世间唯一的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