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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决斗

作者:梁墉字数:5.3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5 20:04:15
第43章 决斗

三日后,王宫大宴。

殿内珍馐罗列,歌舞升平,一派喜庆景象。篮稷高踞上首,面带笑意。叶知寒坐于席间,神色沉静。

待丝竹稍歇,篮稷朗声道:“今岁五谷丰登,仓廪充盈,此皆叶爱卿一人之功。来,众卿随我共敬叶爱卿一盏!”

叶知寒满饮一盏,谦声道:“大王过誉了。臣得成此微劳,皆仰大王恩庇,诸臣协力,绝非一人之功。”

“哎,休得过谦。”篮稷含笑摆头,“爱卿之功,东莱百姓皆知,寡人亦感念于心。东莱国小,寡人无以为报,思之再三,欲加封爱卿为摄政公,统辖百官,总揽国政,还望爱卿万勿推辞!”

叶知寒闻言,心头一震,立即离席,躬身推辞道:“大王厚爱,微臣感激不尽。然臣本微末之辈,蒙大王不弃,授大司农一职,已是殊恩。摄政公之位,关乎国本,非微臣所能胜任,恳请大王收回成命!”

篮稷见状,眼珠一转,又道:“爱卿说笑了,以爱卿之才,何忧不能当此一职?寡人年事已高,近来常感力不从心,有意退居深宫。爱卿若能接此一任,替寡人分忧,寡人才好安心颐养天年。”

“大王!”叶知寒再度拱手,“微臣资历尚浅,才德不足,实难当此重任。国中有能之士众多,大王若有心退居,还请另择贤能!”

篮稷轻抚长须,沉吟片刻,再道:“叶爱卿,你与清瑶两情相悦,寡人看在眼里。只是她贵为公主,你若仍居大司农之位,终究不妥。若能领摄政公之职,方显门当户对,也好让东莱百姓见证这段金玉良缘。”

叶知寒听罢,神色愈发恭谨:“微臣与公主相交,贵在知心。公主贤德,必不以官位介怀;百姓淳朴,亦当乐见此缘。”

见他三辞,篮稷心下稍安。正欲开口,忽见席间一老臣颤巍巍起身,谏言道:“大王!叶大人功在社稷,乃我东莱股肱之臣,若非叶大人,我东莱岂有今日之盛?老臣以为,大王若要退居深宫,此位非叶大人莫属,切莫因其谦光自抑,而负万民之望!”

篮稷闻言,面色骤沉。他目光扫过群臣,强自按下心头不悦,故作淡然道:“黄爱卿言之有理。众位爱卿,尔等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席间立时议论纷纷。少顷,一人起身进言:“臣以为,黄大人所言极是!叶大人功在千秋,当居此位!”

“臣附议!叶大人心怀百姓,由他总揽国政,实乃我东莱之福!”又一人上前道。

“还请叶大人以社稷为重,莫再推辞!”

一时间,殿内尽是劝进之声。篮稷冷眼旁观,隐忍不发。沉默片刻,忽展颜笑道:“叶爱卿,群臣皆同心推举,你可莫要拂了他们盛意。”

蓝清瑶见此一番拥戴象景,心中欢喜,也插话道:“叶大哥,父王与诸位大人皆是真心实意,你便应下吧。”

叶知寒叹息一声,对篮稷道:“大王,非是微臣不识抬举。只是摄政公一职位高权重,臣乃异乡之人,断不可受此重托。恳请大王体谅,收回成命。臣愿继续尽心农事,为东莱百姓略尽绵薄之力。”

篮稷微微颔首,佯叹道:“既然叶卿执意如此,寡人也不便强求。此事……容后再议。众爱卿,尽兴,尽兴!”

丝竹再起,觥筹交错。众臣见大王不再坚持,也便放下此事,殿内复又喧闹起来。

酒过数巡,不少人已面带醉意。

叶知寒放下酒盏,忽又开口道:“大王!三日前,微臣听公主言,石统领自那南市刺客身上搜得一封密函,而后便匆匆入宫禀奏大王。不知信上是何内容,竟让石统领如此慌乱?莫非与国家安危有关?”

篮稷眸光微敛,随即哈哈大笑,搪塞道:“爱卿多虑了!不过是些宵小之辈胡言乱语,意图离间我东莱上下,已被寡人付之一炬。今日乃是庆功喜宴,不谈这些扫兴之事。来,寡人再敬你一盏!”说罢,将盏之物一饮而尽。

夜色沉沉,宴罢人散。

篮稷回到寝宫,方才强压下的怒火瞬间爆发,一把将案上琉璃灯盏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篮稷怒道,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老内侍吓得跪地,忙伏身请罪:“大王息怒,大王息怒!那叶知寒不是再三推辞,无心摄政公之位吗?大王何以这般动怒?”

“你懂什么!”篮稷猛地转身,目光森寒,“他叶知寒是推辞了,可你瞧见宴上群臣的嘴脸了么?一个个争先恐后,皆言非他不可!这东莱朝堂,究竟是寡人说了算,还是他叶知寒说了算?”

老内侍以头触地,颤声劝道:“大王息怒!许是大臣们未解深意,只道是大王真心授此重任,方才顺着大王的意思……”

“住口!”篮稷厉声喝断,“这般众口一词,岂是寻常?去,传石统领即刻觐见!”

“是。”老内侍冷汗直流,领命而去。

不多时,石头应召前来,叩首行礼:“卑职参见大王。”

篮稷目光扫过石头,沉声道:“起来吧。方才席间情形,你都瞧见了?那叶知寒至东莱未及一载,便已深得人心,长此以往,东莱恐将易主。”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心火,道:“石头,你素来机敏,依你之见,寡人该当如何?”

石头知他已动杀心,不由一阵窃喜,缓声道:“大王所虑极是。叶知寒如今受群臣拥戴,百姓感念,若他真有异志,后果不堪设想。只是大王若此刻便想处置叶知寒,怕也不妥。”

“为何不妥?”篮稷侧目。

石头上前一步,解释道:“叶知寒声望正隆,若骤然处置,恐令朝野震动,寒了百姓之心。”他话锋一转,以退为进,“此事关系重大,卑职以为,或许还应再观察些时日,从长计议。”

“观察?再观察下去,这东莱江山就要改姓叶了!”篮稷袖袍一拂,勃然作色,“事已至此,寡人留他不得!”

石头要的便是他这句话,立刻顺势问道:“那大王打算如何处置?”

篮稷眼中寒光一闪,对老内侍道:“吴总管,你即刻去司农署传寡人口谕,令叶知寒明日卯时至后山梅林,就说寡人有要事与他相商。”

“老奴领命。”老内侍躬身应道,便要退下。

“且慢!”石头忽地叫住他,转向篮稷,“大王,您召叶大人前往梅林,可是欲动用紫阳禁阵?”

“是又如何?”篮稷冷哼一声,“此阵一旦踏入,便无抽身之法。那叶知寒即便精通遁术,却也插翅难逃!”

石头微微颔首,佯作担忧道:“大王明鉴,叶知寒曾为卑职之师,卑职深知其修为。他饮下灵泉虽仅数月,诸般玄通却已臻化境,功力深不可测。卑职斗胆进言,为防不测,大王明日还是将灵泉带上为好。”

“不必!”篮稷傲然道,面上满是不屑,“灵泉在清瑶手中,她还要以此救治百姓。况且,寡人饮下灵泉已十余载,功力岂是他一个根基未固之辈可比?任他再怎么天赋异禀,也绝非寡人之敌!”

“大王神功,自非叶知寒能及。只是……”石头目光微闪,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篮稷追问,已然心有不耐。

“公主对叶知寒情深义重,倘若她得知此事,必会以死相护。届时场面恐难收拾,若公主有丝毫损伤,岂非得不偿失?”石头回应道,言辞诚恳,似乎全然是在为他着想。

篮稷闻言,神色一凛。沉吟片刻,对老内侍吩咐道:“吴总管,传令下去,加派人手看好清瑶,明日绝不可让她踏出宫门半步!”

“老奴明白。”老内侍领命,屈身倒退而出。

翌日卯时,晨曦微露。

后山梅林积雪未消,千树琼枝披素,万点红萼含霜,一派清冷幽绝之景。山风穿林而过,枝端几点残雪簌簌落下,碎作银尘。

叶知寒如约而至,抬眸望去,只见篮稷负手立于林中空地,四周隐隐有异样气息流动。

“微臣参见大王!”叶知寒拱手施礼,“吴总管言大王有要事与微臣相商,不知所指何事?”

篮稷霍然转身,目光如电,质问道:“叶知寒,你可知罪?”

叶知寒一怔:“大王此言何意?微臣不知何罪之有?”

“事到如今,你还要装糊涂?”篮稷冷声道,“你潜入东莱,假意投诚,实则为骗取寡人与清瑶信任,行那窃国之举,当真以为寡人不知么?”

叶知寒面色一变,忙解释道:“大王何出此言?自臣决意留在东莱以来,所作所为,无不是替百姓谋福,为大王分忧,从未有过半点不臣之心!”他略一思索,随即恍然,“臣明白了,是那封密函!”

“你倒不傻!”篮稷冷笑一声,“信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乃薛清埋下的暗桩,只待时机成熟,便要里应外合,倾覆我东莱基业!叶知寒,你还有何话说?”

“此必是离间之计,还请大王明查!”叶知寒急道,“若真如信上所言,大王昨日欲授臣摄政公之位,臣为何坚辞不受?大王,此理可通?”

篮稷神色漠然,道:“正是因你看出那只是寡人在试探于你,所以才故作姿态,三辞不受,欲借此取信于人!此等伎俩,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寡人!”

叶知寒闻言,气极反笑:“我原以为大王是位明主,能辨忠奸,未曾想到,您与那些权欲熏心之辈竟别无二致!”

“废话少说,受死吧!”篮稷怒喝一声,不再多言,身形暴起,一掌挟带风雷之势,直劈叶知寒面门!

叶知寒不愿与他交手,足下一点,便欲施展遁术离去。然而身形刚动,四周景象骤变!但见四道紫色光幕冲天而起,化作琉璃般的透明壁垒,将整片梅林牢牢封锁!

“紫阳禁阵?”叶知寒脱口而出,面色大变。

“你竟也识得此阵?”篮稷面露诧异,“叶知寒,你果真天赋异禀!寡人饮下灵泉第三年,方才悟此玄通,你竟只用了短短数月!只可惜,今日你还是难逃一死!”

话音未落,篮稷身形疾进,凌厉掌风卷起积雪漫天。叶知寒眉头一皱,以气障迎之,堪堪挡下这一击。未及喘息,篮稷又欺身而至,食中二指直取他胸前要穴!叶知寒心头一震,立即催动遁术,紫光闪灭,身形已遁出数丈开外。

篮稷见他一味躲闪,怒喝道:“叶知寒!还不出招?”

“你是清瑶之父,我不会伤你。”叶知寒边退边道。

“不会伤我?真是狂妄!”篮稷只觉受了莫大轻视,狂怒之下,掌力更添三分狠辣,招式如狂风暴雨,将叶知寒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叶知寒初时尚能凭精妙身法周旋,奈何篮稷功力深厚,数十招之后,他渐感压力倍增,守势已见散乱。

“动手吧!”篮稷厉喝道,须发皆张,“你既已悟出紫阳禁阵,便应当知道,此阵一旦开启,就再无回头路可走!今日你我之间,必有一死!”

叶知寒知他所言非虚,心中悲凉万分。眼看篮稷杀招又至,他无奈叹息,终于不再防守。但见他双掌虚按雪地,一招“噬灵缚”使出,身形一分为七!

霎时间,无数紫色气劲自地下窜出,迅速缠住篮稷双腿。篮稷只觉内力飞速流逝,怒吼一声,周身真气勃发,竟硬生生将紫气震散!

叶知寒右手虚抬,疾喝一声:“回风指!”

但见一粒石子被无形之力吸入叶知寒掌中,随着他屈指一弹,石子如流星般爆射而出,直袭篮稷面门!

篮稷侧身急闪,石子擦着他耳畔飞过,带起一溜血丝!叶知寒右掌紫气萦绕,指尖一捻,方才那枚石子竟已回到手中!

篮稷面色铁青,再度飞掠而上。两人各展绝学,在梅林中又斗了数十回合。但见劲风激荡,吹落千树梅花,浅红花瓣如雨纷飞。篮稷毕竟年事已高,久战之下,渐觉体力不支,额角见汗,喘息不止。

“大王,收手吧!趁你我二人都未重伤,或能合力破开此阵!”叶知寒恳求道。

篮稷却只充耳未闻,眸光一凛,向后跃出数步,大喝道:“百川赴海!”

余音未散,篮稷周身真气轰然涌动,掌间紫芒大盛,竟将满地落梅卷作旋涡,显是集了全身内力于此一击。随着一声暴喝,他右掌悍然推出,掌风过处,梅枝尽折,积雪倒卷!

叶知寒避无可避,只得运起十成功力,双掌迎上。

“轰——!”

巨响震彻梅林,气浪翻滚,方圆百丈内梅树尽数摧折!篮稷鲜血狂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光幕之上,而后跌落在地。叶知寒亦被震得气血翻涌,连退七八步,喉头一甜,一抹鲜血自嘴角溢出。

叶知寒强压伤势,大喊道:“为何非要拼得你死我活?此刻你我性命尚在,收手并不算晚!”

篮稷踉跄起身,眼中已是一片赤红。他死死盯着叶知寒,嘶声道:“收手?事已至此,寡人还有何种退路!”

言罢,他深吸一口气,双臂一振,仰天狂啸道:“燃魂大法!”啸声未落,面上紫纹骤现,如活物般游走明灭。周身气息轰然暴涨,竟似换了个人!

“燃魂大法?”叶知寒一惊。

篮稷周身真气澎湃,衣袍无风自动,狂笑道:“哈哈哈……叶知寒,你天赋再高,终究见识浅薄!此乃我去载所悟玄通,以魂魄为薪,燃烧生命本源,可令伤势瞬间痊愈,功力暴增十倍!”他略一停顿,声音陡然转厉,“叶知寒,能逼寡人动用此招,你也足以自傲了!”

唇齿未闭,篮稷身形已动,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叶知寒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排山倒海之力已当胸袭来!他不敢怠慢,忙在身前布下三重气障。

“砰——!”

气障应声而碎!叶知寒如遭雷击,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血线。

尚未落地,篮稷已飞身而至,一掌直直劈向他面门:“死吧!”

叶知寒大惊,当即催动遁术,紫光闪灭,身形方显,篮稷又已出现在他身后。叶知寒未及反应,便被一掌重重印在肩头!

“噗——!”

叶知寒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面色煞白,只觉五脏六腑似移了位,周身经脉剧痛,内力涣散,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篮稷傲立原地,面上紫纹流转,宛如修罗降世。他缓步走至叶知寒身前,眼中杀意凛然,冷然道:“结束了,叶知寒!”

朔风拂过,雪尘漫卷。叶知寒望着枝头颤动的残梅,视线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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