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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出逃

作者:梁墉字数:5.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21:05:22
第44章 出逃

殿内铜漏滴答,已是卯时三刻。蓝清瑶在寝宫内来回踱步,不时望向殿外。昨夜宴席散后,她分明与叶知寒约好,今晨卯时初刻同往城南巡仓,由他入宫相接。叶知寒素来守时,即便风雨如晦也从不延误,今日却迟迟未至,不免令她心头生出一丝不安。

“叶大哥素来重诺,断不会无故迟来,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情?”蓝清瑶自语道。

思量再三,终觉事有蹊跷,当即换了衣衫,欲往司农署一探究竟。谁知方至殿前,便被两名侍卫横戟阻拦。

“公主留步。”其中一人抱拳,“上头有令,请公主今日在寝宫安歇,暂勿外出。”

蓝清瑶秀眉微蹙:“上头?哪个上头给你们下的令?”

两名侍卫互望一眼,却谁也不开口。

蓝清瑶心中疑云大起,隐隐觉得事不寻常,不由薄怒道:“你二人好生大胆,我乃东莱公主,你等竟敢拦我?还不让开!”说罢,便要强行闯出。

侍卫慌忙张臂挡住,蓝清瑶正欲再言,忽听远处传来一道苍老声音:“公主息怒!”

蓝清瑶应声望去,只见吴总管正快步赶来,喘息着对两名侍卫道:“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退下吧。”

两名侍卫如蒙大赦,躬身退开。

蓝清瑶神色稍霁,上前问道:“吴总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不让我出宫?”

“是大王下的令,老奴也不知是何原因。”吴总管垂首应道。

蓝清瑶目光流转,联想到叶知寒迟迟未至,追问道:“父王此令,是否与叶大哥有关?”

“公主恕罪,此事老奴实在不知,还请公主莫要为难老奴。”吴总管低声应道,眼神躲闪。

蓝清瑶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不祥之感更甚,恳切道:“吴总管,你服侍父王多年,是看着清瑶长大的。我母后去得早,宫中除了父王,就属你待我最亲,清瑶一直将你当作长辈看待。叶大哥是我此生中最重要之人,你若知道什么,就告诉我吧!”

她话音一顿,哀声续道:“倘若叶大哥有何不测,我……我这一生定然无法心安!”

吴总管见她泫然欲泣,不由心头一软,叹息一声,将昨夜之事简略道出。蓝清瑶听罢,面色骤变,顾不得道谢便向梅林奔去。

梅林深处,寒香零落。断枝在风中作响,似悲声长吟。

蓝清瑶一路疾奔,心似油煎,刚至梅林边缘,便见一道通天彻地的紫色光幕将内外隔绝,其中景象令她魂飞魄散。叶知寒倒地不起,篮稷掌凝厉芒,正欲痛下杀手!

“父王!住手!”蓝清瑶嘶声疾呼。

篮稷动作一顿,缓缓回头:“清瑶!你怎的来了?寡人不是……”他旋即明白定是吴总管心软泄密,不由更为恼怒。

“清瑶……”叶知寒艰难扭头,声音虚弱。

“父王!为何……为何您要杀叶大哥?”蓝清瑶泪已决堤。

蓝稷面色一沉,冷声道:“此獠包藏祸心,假意投诚,实为行窃国之举!寡人不得不杀!”

蓝清瑶泪眼婆娑,摇头不止:“不,父王!女儿与叶大哥朝夕相处,深知其为人。他待东莱百姓如亲人,视父王如君父,此心天地可鉴!说他投诚是为窃国,此言女儿万万不信!”

“难道父王会骗你不成?”篮稷厉声道,“你……你宁愿信这异乡之人,也不信生你养你的父王?”

“女儿相信父王不会骗我,但女儿也相信叶大哥绝非歹人!此间必有误会,恳请父王就此罢手,莫要铸成大错!”蓝清瑶目光凄切,声声泣血。

“罢手?”篮稷惨然一笑,摇指四周光幕,“紫阳禁阵已开,今日不是他死,便是寡人亡!清瑶,你告诉父王,你是希望他活,还是父王活?”

蓝清瑶跪倒在光幕边缘,颤声道:“女儿……女儿不知……”

篮稷闻言,眼中最后一丝清明彻底熄灭。他仰天发出一串凄厉长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举掌便朝叶知寒天灵贯去!

“父王不要!”蓝清瑶高喊,“父王若杀了叶大哥,女儿便也不活了!”

篮稷身形一滞,手掌僵在半空,看着女儿以死相胁,心中五味杂陈。静立片刻,终是缓缓收掌。

“叶知寒,起来!”篮稷嗓音嘶哑,“寡人给你个机会,你若能在三招之内伤到寡人,寡人便放你一条生路。”

叶知寒虽不明其意,但还是勉力撑起身子,凝聚起残存内力,踉跄着攻出一招。却见篮稷不闪不避,身前气障微泛涟漪,毫发无伤。

“第二招了。”篮稷语气平淡。

叶知寒咬牙再上,掌风却已虚弱,触之即溃。

“叶知寒!抓住你最后的机会,莫教寡人失望!”篮稷低喝道。

叶知寒深吸一口气,将仅剩内力尽数聚于掌间,身形晃动间一掌推出。掌风触及篮稷胸膛的刹那,他身前气障竟骤然消散,显是主动撤去了所有防备!

叶知寒大惊失色,想要收手却已不及。篮稷身躯剧震,一口鲜血喷出,染红身前雪地。

“父王!”蓝清瑶失声惊呼。

篮稷转头望向她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笑意,似歉然,也似解脱。

哭喊声中,篮稷的身躯向后倒去,重重倒在皑皑白雪之上。紫幕随之消散,蓝清瑶踉跄扑至,将父亲紧紧拥入怀中,泪如雨落。

便在此时,一道紫光一闪而逝,人影未至,长笑已先传来:“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这暴君总算死了。”

蓝清瑶应声抬头,只见石头自一株老梅后缓步转出,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讥诮。

“石头?你……你在说什么?”蓝清瑶声音颤抖。

叶知寒强忍伤痛,挣扎着挪步,将蓝清瑶护在身后,沉声道:“若我所料不错,他便是炼金一族遗孤。东莱有今日之祸,皆是他一手策划!”

石头抚掌轻笑,踱步上前:“叶知寒啊叶知寒,你果然聪明!不错,我便是炼金一族陆云之子,陆霄!是我令他们伪造密函,以此离间你与篮稷关系;亦是我告知邹碎岳,公主每隔几日便会往南市施救,让他趁机夺泉。蛰伏王宫三年,为奴为仆,等的就是今日!”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蓝清瑶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我一直将你当亲人看待!”

“亲人?”石头嗤笑一声,声音陡厉,“我的亲人早已死绝,皆受那暴君所害!”

他目光扫过篮稷尸身,眸中恨意滔天:“什么居功自傲,什么图谋篡位?我父陆云为东莱提炼灵泉,耗尽心血,何曾有过反意?不过是这暴君嫉贤妒能,容不得功高盖主之臣,才罗织罪名,行那兔死狗烹之举!”

他复又看向蓝清瑶,眼神锐利:“所以我早就料定,当他发觉叶知寒声望日隆,威胁到其地位时,无论有无反心,那暴君定会像当年对付我父亲一般,除之而后快!我不过是……轻轻推了一把。”

“我真傻!”蓝清瑶悔不当初,“那日见你奄奄一息,竟真以为你命在顷刻,不顾劝阻也要将整瓶灵泉喂下。”

“我的好公主,你的确很傻。”石头负手而立,神色倨傲,“陆某正是料定你不会见死不救,才去替你挡那一刀!”

叶知寒听得目眦欲裂,厉声骂道:“你这畜生,良心全遭狗吃了!清瑶这般待你,你就没有丝毫愧疚?”

盛怒之下,他竟不顾重伤之躯,猛地扑向石头,欲与其拼个死活。然因伤势太重,内力耗尽,石头只是随意抬脚,便将他踹出三丈有余。

石头睥睨而视,不屑道:“叶知寒,若是你全盛时期,我尚惧你三分。可你如今身受重伤,还拿什么与我斗?”

“叶大哥!”蓝清瑶见叶知寒呕血不止,心如刀绞,哭喊着便要冲过去。

石头见状,眼神骤冷:“我让你动了么?”说话间,一招“噬灵缚”应心使出,将蓝清瑶困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叶知寒在雪地上痛苦挣扎。

石头一面维持手诀,一面悠悠然道:“叶知寒,说句实话,陆某与你无冤无仇,本不想杀你。只可惜,我答应了两位朋友,要替他们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忽自林外掠入,正是何、姚二人!

青氅男子见叶知寒重伤倒地,不由纵声狂笑:“哈哈哈哈,统领果然言而有信!”

他面目狰狞,一面逼近叶知寒,一面嘲弄道:“叶知寒,你也有今天!今日,我就要亲手宰了你这叛徒,为袁大人报仇!”

“姚兄且慢!”红袍男子唤住他,目光扫过被制住的蓝清瑶,转而对石头拱手,“统领,那灵泉可是在公主手中?”

石头闻言,手诀一收,淡然道:“你们自己去取便是。”

何、姚二人对视一眼,立刻转向蓝清瑶,其中一人道:“公主,还请将灵泉交出,免受皮肉之苦。”

蓝清瑶看着二人逼近,将手慢慢伸入怀中,作势去取。何、邹二人只当她已屈服,戒心稍弛。不料蓝清瑶忽抬手猛扬,一把冰雪直洒二人面门,另一手已将白玉小瓶掷向叶知寒,疾呼道:“叶大哥!接住!”

何、邹二人被雪沫迷眼,下意识后退格挡。那玉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飞向叶知寒!

石头眸光一凛,当即施展遁术,稳稳截下白玉小瓶,漠然道:“公主,还是少耍花样为好,陆某不想伤你。”

正得意之际,忽听破空之声锐响!石头未及回首,便觉右臂一麻,一粒石子正中其手背之上,玉瓶脱手飞出!

众人侧目望去,只见吴总管正缓步而来,雪地上竟不留半点足迹!

“这招回风指,老头子已有多年未使了。”吴总管道。

“吴总管?”石头心下一惊,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我蛰伏王宫三载,竟不知你也身怀玄通!”

“莫说是你,便是大王亦不知晓。因此才言根骨平庸者饮之,终生难窥门径。”吴总管淡淡道。

“你何时饮的灵泉?”石头问道,内心生出一丝忌惮。

“何时饮的灵泉?”吴总管目光悠远,似在追忆,“年月太久,老头子也记不清了,不知是十三年,还是十四年。那时令尊方将灵泉提炼完毕,呈献大王。大王生性多疑,恐其中有诈,便命老奴先行试药。饮下后一月,身体虽安然无恙,却也无甚变化。大王只道是老奴根骨平庸,自此不再留意,孰料一年之后,体内竟渐有所感。”

“你此来是为助叶知寒这逆贼?”石头冷声问,“那篮稷可是他亲手所弑!”

吴总管缓缓摇头,白发在风中微颤:“大王一生重权寡义,遭此一劫,也是作茧自缚。叶大人一心为民,救我东莱百姓于水火,老头子佩服得紧。今日之事,即便豁出这条性命,却也不得不助。”

石头眼神一寒,周身紫气翻涌:“既如此,便让陆某领教领教阁下高招!”

话音未落,石头身形已动,紫气萦绕掌间,直取吴总管面门。这一掌去势极快,掌风过处,积雪翻飞。

吴总管不慌不忙,双掌一圈,气障自成,稳稳接下这凌厉一击。两人霎时间斗在一处,掌风指影交错,紫芒流转,劲气激得周围梅枝乱颤。

蓝清瑶见二人战得难分难解,杏眸一亮,拔腿便朝玉瓶冲去。

“拦住她!莫让她用灵泉为叶知寒愈伤!”石头虽在激斗,仍分神喝道。

何、姚二人纵身扑上。红袍男子链刀如毒蛇出洞,直卷蓝清瑶手腕;青氅男子弯刀划出数道寒芒,分取她要害。

眼看蓝清瑶危在旦夕,吴总管催动遁术,身形倏忽消失。下一瞬,他已挡在蓝清瑶身前,双掌齐出,将何、姚二人击得吐血倒飞。

“公主速去!”吴总管急声道,返身又与石头战作一团。

蓝清瑶拾起玉瓶,冲到叶知寒身边,将灵泉喂入其口。灵泉入喉,叶知寒周身紫气流转,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石头正与吴总管激斗,忽感身后一股磅礴气势冲天而起,心下大惊,回头正见叶知寒傲立雪中,目光如刀死死盯着自己。他心知不妙,欲要抽身,却已不及!

叶知寒含怒出手,身形如电,一掌印在石头后心!

“噗——!”

石头鲜血狂喷,踉跄跌出数步,面色煞白,已然重伤!

他强提一口气,目光怨毒地扫过叶知寒等人,对何、姚二人道:“我们走!”说罢,双手掐诀,紫光一闪,三人已遁去无踪。

叶知寒正欲再追,忽闻一阵杂沓脚步自林外传来。回眸望去,只见以黄大人为首的数十名东莱大臣正匆匆赶来,甫一入林,便被眼前景象惊得呆立当场。

“公主、叶大人,这……这是发生了何事?”黄大人抢步上前,声音发颤。

未及回应,另一名大臣已扑到篮稷尸身旁,抚尸痛哭:“大王!大王啊!您怎会……怎会殡天了?”

黄大人猛地抬头,眼中悲愤交加:“公主!请您明示,大王究竟为何人所害?”

蓝清瑶看着父王尸身,心中悲痛,不知如何作答。

吴总管见状,上前一步道:“黄大人、诸位大人,老奴亲眼所见,大王为巡城司统领石头所害,其真实身份,乃是炼金一族余孽!此贼包藏祸心,暗通敌国,于今日悍然行刺,大王不幸遭其毒手!”

众臣闻言,顿时哭嚎震天。其中一个人切齿道:“不想此贼竟是炼金一族余孽,我与此贼不共戴天!”

“此贼现逃往何处?我必要将其擒获,千刀万剐,以祭大王在天之灵!”又一人道。

吴总管抬手虚按,待众人稍静,方续道:“那逆贼已借遁术逃离。诸位大人,贼人固然要追,然国不可一日无主。大王在世时,曾有意册封叶大人为摄政公,总揽国政。如今大王骤然晏驾,神器无主,老奴斗胆,敢问诸位大人,值此危难之际该当如何?”

黄大人立解其意,当即整肃衣冠,面向叶知寒,撩袍便拜:“黄宗昌愿奉叶大人为主,护我东莱河山!”

叶知寒虚扶一把,推辞道:“黄大人快快请起,叶知寒乃异乡之人,何德何能做这东莱之主呢?”

黄大人又道;“叶大人功盖社稷,德孚众望,若您尚不足以当之,东莱还有何人配居此位?老朽所言皆是一片诚心,更是为东莱百姓请命,还望叶大人莫要推辞!”

未等叶知寒复言,众臣便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臣等拜见新王!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叶知寒轻叹一声,心知已无力回绝。一道金光洒在他侧脸,正是那初升的旭日。

王城之外,何、姚二人搀着石头向西疾奔,身后城郭已渐渐模糊。忽然,石头猛地咳出一口瘀血,身形摇摇欲坠。

“陆统领!”二人忙扶他坐下,为他传功护住心脉。

片刻之后,石头面上血色稍复,二人方缓缓收功。石头勉力起身,抹去唇边血迹,眼中尽是不甘,恨声道:“想不到我陆霄筹谋多时,却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红袍男子宽慰道:“统领已不必自责,原本大事将成,谁料那老奴这般深藏不露!”

青氅男子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何兄,如今叶知寒伤势尽愈,又有那老奴相助,我等当如何是好?”

“东莱已非久留之地,为今之计,唯有先回昭国,再图良策。”红袍男子不假思索道。

青氅男子颔首:“好。不过……陆统领该怎么办?”

红袍男子目光转向石头,拱手道:“陆统领若不嫌弃,可随我二人同回昭国。何某必当向薛相力荐,以统领之才,定受重用。”

石头最后望着一眼东边城郭,眼中重新燃起幽火,抱拳道:“如此,陆霄便多谢二位了。”

三人相视点头,当即施展轻功,朝着昭国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雪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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