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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弦跟在引导员身后，穿过人流，向其中一座透明的登记大厅走去。
途中，一列飞马斜梯恰好从他们头顶的轨道上缓缓驶过。
透明舱壁后挤满了来自不同地方的人，许多人贴在玻璃旁，惊叹地俯瞰着下面庞大的初火炉和接入港。
两人步入大厅，一排排半透明的隔间横纵交错地排列其中，隔间彼此之间由磨砂玻璃阻挡，上方的蓝色绿色指示灯不断变换着。
虽然整个广场上人山人海，这座登记大厅里却很是空旷，似乎大部分人都是通过所谓的“集体项目”统一入驻，真正个人接入的并不多。
一个隔间刚刚亮起绿灯，女生引导员便带着余弦走了进去。
隔间内部，柜台后的男生工作人员微微点头：
“您好，请问您持有邀请码吗？”
“我没有。”余弦摇了摇头，试探着问道：
“没有邀请码，还能接入吗？”
“可以的。”柜台后的工作人员语气平和，耐心解释道：
“测试期间，我们开放了临时访客通道，没有邀请码也能建立短期访客身份，单次可以停留最长帕尔纳索斯时间的三十天，直到全球公开接入前，都是可以正常使用的。”
说完，他又补充道：
“正式开放后，访客身份会关闭，普通接入者需要使用由合作机构签发的身份凭证才能进入。”
工作人员抬手在桌上轻轻一点，一个立体的地图投影浮现出来，不同颜色区域纵横交错：
“但需要提醒您的是，访客身份的权限有限，没有项目方担保的个人访客，活动范围会受到一定限制。”
他指着地图上的不同区域解释道：
“您只能停留在初火港，及其他对外开放的公共区域，无法进入正式居住区、医疗区、研究区以及城市核心设施内部。”
余弦看了一眼地图，大片区域呈现出半透明的灰色，只有最底层的初火广场、几条主要交通线路和少数商业参观区域是彩色的，他问道：
“也就是说，我现在不能随便去其他城区？”
“是的，您可以乘坐指定线路的飞马斜梯，前往已经对访客开放的城区。”工作人员解释道：
“但长期居民社区和部分功能区域，需要对应的权限。假如后续您加入了某个合作项目，您的访问权限就会自动更新。”
“我现在可以去哪里获得邀请码？”余弦问道。
“目前邀请码仅授权给了部分合作项目，全量开放后，您可以凭护照或个人身份证件，向我们的合作国家领取身份凭证。”
余弦点了点头，帕尔纳索斯果然如丢卡利翁所说，选择了和现有的政治体系深度合作，公测后到时候就是一人一码，能够比较精确地匹配身份了。
按照这个工作人员所说，公测后没有邀请码的人，即便是通过音频连接上13赫兹，恐怕也会被强制性清退下线。
这么看来，这艘全人类的方舟，登船证却掌握在各国政府手里。
“接下来，我需要向您询问一些基础信息进行建档。”工作人员重新切换了光幕：
“在登记开始之前，需要先向您说明一点，如果您的国籍所在国已经与帕尔纳索斯建立了正式合作关系，全量开放后，我们会将您在帕尔纳索斯的身份，同步给相应国家授权的管理机构。”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如果双方尚未建立合作，您的资料将由我们暂为留存。除安全审查、医疗急救和法律规定的必要情况之外，您的信息不会向任何企业、组织或个人开放，也不会被用于商业交易。”
余弦心里却掠过一丝异样，帕尔纳索斯对于新接入者的管理方式，看起来已经非常成熟了，有些类似于一个国家的出入境管理。
“您是否同意？”
“同意。”余弦说道。
工作人员点下确认，便开始逐项询问，昵称、年龄、自我性别认同、常用语种、接入目的等基础信息。
紧接着，余弦面前的光幕向两侧展开，出现了一份简短的访客意愿表，工作人员继续一条条询问：
“您是否需要启用实时翻译？”
“启用吧。”余弦想了想，点了点头。
“您是否希望参与科研观察、商业活动或者测试调查？”
“都不参与。”工作人员在对应选项上逐一勾选。
后面还有是否需要住宿、是否需要交通引导、是否存在可能影响梦境接入的疾病、是否对特定图像、声音、封闭空间或者高空环境存在严重恐惧等等。
余弦一一作答，直到最后一项出现，他的目光才停了下来。
“您是否愿意接受长期居留及移民资格评估？”工作人员的语气微微郑重了几分。
移民，又是这个词，这座梦中之城正张开怀抱，向所有进入之人发出移民的邀请。
“否。”余弦盯着移民资格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摇头道。
工作人员没有露出意外，只是正常确认道：
“因您拒绝接受移民资格评估，本次接入将按照普通临时访问处理。”
“好的。”余弦按下确认。
“身份登记已经基本完成。”工作人员旁边调出另一份说明：
“接下来，还有一项非常重要的安全事项，需要向您说明，是关于您的离境方式介绍。”
“离境方式？”余弦愣了愣。
“是的，临时访客每一次进入帕尔纳索斯，系统都会自动为您赋予一次‘离境权限’。当您准备结束本次访问，也就是要从梦境中醒来的时候，可以通过身份手环提交申请，前往任何一座公共离境中心。”工作人员解释道：
“离境中心会向您提供一支与本次身份手环绑定的‘离境花酿’。注射之后，您的意识会随即退出帕尔纳索斯，并在现实身体中苏醒。”
余弦顿时想到了上次退出时用的那个绯红色的注射剂，想必这所谓的“离境花酿”，应该就是那个东西了。
“除了这种官方指定的方式，以及从外部被唤醒外，其他任何途径都无法让您从帕尔纳索斯离开，请您知悉。”工作人员顿了顿，又特意强调：
“另外，为了保护您的安全，花酿只能从官方的离境中心获取，严禁从非官方人员、地下交易市场或者其他未经授权的渠道私自获取花酿。未经验证的花酿可能无法触发正常退出，也可能引起不可预测的不良反应。”
他的语气严肃道：
“如果有人向您出售、赠送或交换非官方花酿，请立即通过手环向公共安全部门报告。”
说完，工作人员的语气缓和了些，他补充道：
“如果您在这里受了伤，或者遭遇了意外，请不要惊慌。帕尔纳索斯为了保护接入者，在居民遭受致命伤害时，城市医疗系统会在意识终止前自动介入，对梦境身体进行修复治疗。”
余弦默默听着，虽然官方人员没有具体说，但他知道，那个所谓的“花酿”，是一支专门用来杀死自己的毒药。
最荒诞的是，在帕尔纳索斯的死亡，已经被纳入了一套带有防伪认证的公共管理制度。
一个念头钻进了余弦的脑子里，如果......
如果有一个人，进入了帕尔纳索斯，却因为某种原因，拿不到那支绯色花酿呢?
哪怕现实里的人最终会把他喊醒，可只要晚上一两个小时，对这里的他来说，就已经是漫长的几个月了。
“以上事项，您都了解了吗？”工作人员打断了他的思绪。
“了解了。”
“是否接受临时访客安全与离境规则？”工作人员完成最后一次确认。
“接受。”
柜台侧面的银灰色凹槽发出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只手环从凹槽中升了起来，手环的外形简洁，表面的颜色是灰白色的。
工作人员将手环取下来，递到余弦面前：
“登记完成，请将它佩戴在任意一侧手腕上。”
余弦接过手环，扣在了左手腕上，金属环自动收紧，调整到合适的尺寸，片刻之后，灰白色的区域上方浮现出了几行立体的投影信息。
姓名、临时访客的身份、公共1级的权限，还有他的ID账号。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本次访问的剩余时长，帕尔纳索斯标准时间：29天22小时34分41秒。
工作人员抬手在余弦腕间的手环上轻轻点了一下，环面微微亮起，原本悬浮在上方的身份信息随之收拢，变成了几个排列整齐的图标。
“临时访客手环，是您在帕尔纳索斯里的个人身份终端。”他解释道：
“除了刚才看到的身份识别和权限认证之外，它还具备实时翻译、地图导航、公共交通、紧急求助、离境申请等基础功能。您进入需要身份核验的公共设施，或者乘坐飞马斜梯时，不需要再次登记，只要佩戴手环，系统就会自动识别您的权限。”
工作人员指了指里面的对话气泡图标：
“如果您在帕尔纳索斯里结识了其他居民，也可以通过手环互相交换临时联系方式。双方确认以后，就可以进行文字、语音和位置共享。”
余弦连忙问道：
“那我能用它找人吗？”
“可以的。”工作人员点点头：
“只要您知道对方的身份ID，就能在联系人界面里直接搜索，向对方发送联系申请。”
“如果不知道ID呢？”余弦问道。
工作人员的脸上，露出一丝爱莫能助的神情：
“那恐怕，就没有什么好办法了。出于隐私保护，我们不支持访客通过详细信息进行公开检索。您可以前往事先约定的地点等待，也可以通过公共信息台发布不包含敏感内容的寻人留言。”
他顿了顿，像是想安慰余弦，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即使暂时找不到原本约好的人，也可以先参观参观，或者尝试在这里认识一些新的朋友。”
他抬手指了指玻璃大厅外那座灯火辉煌、人来人往的庞大城市：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也可以是一段全新的生活。很多人第一次来到这里时，都是独自一人。”
工作人员没有继续多说，只是将光幕收起：
“您的登记流程已经全部完成，祝您在帕尔纳索斯访问愉快。”
“谢谢。”余弦从椅子上站起来，那名一直在旁等候的女生引导员也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微笑道：
“余先生，请跟我来。”
两人离开隔间时，头顶的指示灯随即从蓝色变成绿色。
“我们还要去哪？”余弦疑惑道。
“我先带您去初火港的公共服务区，临时访客可以在那里领取基本物品，也可以熟悉一下手环和公共设施的使用方式。”女生引导员走在前面说道。
“基本物品？”余弦愣了愣。
“是的，衣物、通信设备、休息的暂住酒店，还有您在停留期间可能需要的其他生活物资。”女生回过头笑了笑，径直带着余弦朝初火炉的方向走去。
初火炉的下方，是一扇数十米高的拱形门洞，两侧排列着明亮的导览光幕，正中央悬浮着一行发光的文字：
初火层公共服务中心。
“你说的公共服务区，是在这里面？”余弦脚步微微一顿。
“是的。”女生点了点头：
“初火炉的主体结构被改造成了公共服务区，这里也是大部分新接入者来到帕尔纳索斯后，接触到的第一个生活区域，上层空间是酒店住宿，下层是一座物资选配中心。”
两人穿过高大的入口，果然，炉子内部竟然别有洞天。
炉体内部是层层环绕的中庭，数十层弧形步道沿着内壁向上盘旋，一眼望不到天花板，每一层回廊上，都是鳞次栉比的店铺。
柔和的暖光，悠扬的音乐，琳琅满目的橱窗，一道道透明电梯在中庭中央上下穿梭，比现实世界里任何一座顶级的商业综合体都还要梦幻。
“这里的东西，您可以随意取用。”女生在一家橱窗明亮的服装店前停下，笑着对余弦说。
“随意取用？这里买东西，不需要付钱吗？”
“不需要，这里不是商店。”女生解释道：
“初火港提供的一切基础生活物资，都属于访客基础配给，不需要支付费用，您可以按实际需要自由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