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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弦一直以为，黑岭市这种诡异的情况是一个孤立的谜团。
可现在，大洋彼岸的美国佛罗里达，这个叫“庆典镇”的地方，竟然也出现了和黑岭一样的现象。
那个隐藏在这种迁移背后，真正操纵着这一切的东西，它竟然不是一个局限在某个区域、甚至某个国家的地方性因素。
“老余？”史作舟的语气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听见庆典镇，反应这么大？”
余弦抬起头，看着史作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凝重道：
“因为......国内有一个城市，也遇到了这种情况。”
“啊？国内也有？！”史作舟愣了一下，惊呼出声：
“哪个城市？怎么回事——”
他话说一半，却突然噤了声，史作舟飞快地回头望向身后的房间，又透过落地窗看了看外面的公共步道，说道：
“先别在这里说，万一等会儿有人来，不太方便。”
史作舟招了招手，示意余弦跟上，两人沿原路返回了四层的飞马斜梯站台。
他在线路图上选择了一个第二层边缘的小站，余弦看着那枚偏僻的站点图标，微微皱了皱眉。
老史对帕尔纳索斯的熟悉程度太高了，余弦很难相信他之前没来过这里，但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飞马斜梯沿着帕尔纳索斯巨大的碗壁向下滑去，玻璃幕墙逐渐换成了大片暗红色的金属屋顶，进入第二层后，四周的景象彻底变成了一座庞大的机械工业区。
高压线路纵横交错，沿着城市边缘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宽阔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几台自动运输车按照固定路线缓慢行驶着。
斜梯最终停在一座狭窄的月台上，两人走出梯门，余弦吸了吸鼻子，这里的味道让他想到了以前去过的汽修厂。
月台后方是一片被生锈的围栏圈起来的场地，远远看去，里面堆满了层层叠叠的金属残骸，和光鲜亮丽的帕尔纳索斯宛如两个世界。
余弦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地方。
这里竟然是一座垃圾场，准确来说，是一片报废机械的填埋场。
一座座金属的小山连绵起伏，断裂的机械臂伸向天空，生锈的齿轮、传动轴和破损的外壳、缺了轮子的履带底座、只剩下框架的铁疙瘩，各式各样的机械造物胡乱地堆在一起。
这里的机械设备显然来自帕尔纳索斯不同的发展时代，不管是造型、结构还是材料都天差地别，从液压杆到机械臂，再到各种工业机器人，像是一部帕尔纳索斯的工业发展史。
人形仿生人的残骸反而很少，余弦只在一堆废弃外壳之间，看见了一只人类形态的手掌，它截断在手腕处，表面覆盖着近似皮肤的柔软材料，五根手指保持着微微弯曲的姿势。
若不是断口处露出了几根银色骨架，几乎与真人的断肢没有区别。
“这地方......”余弦环顾四周。
史作舟跨过地面上的一条机械臂：
“安跟我说，帕尔纳索斯的很多工厂都已经交给机器管理了，这里堆着的，大多是升级换代以后拆下来的旧设备，能修的修，能拆的拆，实在没用的就重新熔炼。”
他转过头，看着余弦笑道：
“这里应该算是他们的......‘墓地’了吧？”
两人沿着一条废旧运输轨道向里面走了几百米，最后来到一座金属仓库旁。
仓库旁边歪歪扭扭地立了个“禁止进入”的牌子，里面堆着空置的货架和没电了的搬运机器人，外面的飞马轨道被高高的废料山挡住，从月台方向也看不见这里。
“就在这说吧，至少比刚才那个办公室安全一点。”史作舟找了个相对干净的金属箱坐下，又拍了拍旁边的箱子，示意余弦过来。
余弦在他旁边坐下，将黑岭市的情况讲了一遍，他从那些突然冲卡离城的人说起，讲到自己在网络上找到的寻人帖，那些来自全国不同地区的人，向同一座不起眼的县城汇聚。
“草，”史作舟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跟庆典镇，还真是一模一样的情况。”
“是啊，”余弦想了想，又补充道：
“不过也不完全一样，我看到新闻说，黑岭那边的高速路口、火车客运站之类的交通枢纽，应该做了交通管制，大部分去往黑岭又没有正当事由的，都被遣返劝离了，国内这边应该是被及时发现、及时拦住了。”
史作舟缓缓地点了点头，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余弦望着周围那些沉默的报废机器，一个仿生人的残骸就歪倒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半张脸的皮层还在，另半张已经露出了骨架，那只仅剩的眼睛，正好朝着他们的方向，和他对视着。
余弦收回目光，开口道：
“老史，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说，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看着史作舟，疑惑道：
“这些人为什么会被牵着走？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分布在不同地区的人，同时产生前往同一座城市的念头？”
史作舟咬着腮帮，皱眉思考着，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
“老余，我问你个事。”他神色有些不太确定：
“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提醒过我一件事，说美国那边冒出来一批人，会对某些特定的声音、特定的信号产生反应？”
余弦很快想了起来，那是当时在帕尔纳索斯和国内代表的会议上，丢卡利翁无意间透露出来的一条情报，美国也出现了一批症状诡异的人。
他怕老史哪天不明不白地也出了事，出会之后就把这条语焉不详的情报，转告给了老史，让他多注意安全。
“记得。”余弦点点头。
“你说......”史作舟盯着他，低声道：
“这事儿，会不会跟那个有关系？”
余弦沉默着思索了一会儿，现在异常情况频发，这两者之间还真不一定有什么关联性：
“不好说，只能算一个猜测，目前没什么切实的证据。不过......”
他抬起头，疑惑道：
“为什么会是这两座城呢？它们有什么共同点吗？为什么会被选成‘终点’呢？黑岭和庆典镇它们......”
余弦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庆典镇......那个城市为什么叫‘庆典镇’？这个名字不太常见吧？”
史作舟靠在身后的废旧货架上，点点头说道：
“我当时也觉得有点奇怪，还特意去查过，这个庆典镇，是从一个叫作‘明日实验原型社区’的项目里诞生的，估计是觉得这个名字比较符合那种乌托邦理想社区的感觉吧。”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那边的房子也很特殊，都是按着一套详细的固定模板建立的，所以外面有很多人经常把它和《楚门的世界》放在一起对比。”
“楚门的世界......”余弦喃喃自语。
“黑岭是什么样的？你之前有查过吗？”史作舟问道。
“也一样。”余弦摇了摇头：
“只是个普通县级市，经济、交通、旅游都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不过......黑岭市的建筑我还没看过，这说不定是个线索。”
史作舟的神情微微一变：
“你是说，那些建筑可能和这种聚集有关系？”
“不确定。”余弦思考了片刻，说道：
“但显然要么那些城市里，可能存在某种东西，要么，城市本身就是某种结构的一部分。”
史作舟愣了愣，余弦又继续问道：
“你说，那群目标一致的人，到那里之后会做些什么？庆典镇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有看到吗？”
“外面传出的消息很少。”史作舟摇头：
“我搜了半天，也没看到有人拍那里面的照片，哪怕是雷达卫星、无人机的画面也没见到，不知道是不是被封锁了。”
他的神情已经没有了先前开玩笑的轻松：
“老余，你觉得......这样的城市，会不会不止这几座？这是已经被发现的，那没被发现的呢？亚洲现在知道有一座，北美这边也有一座......”
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余弦：
“那欧洲呢？”
“欧洲......”余弦话说到一半，仓库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似乎有人踢了什么东西一脚，金属零件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凌乱又清晰。
余弦和史作舟同时闭上了嘴，两人对视了一眼，迅速从箱子上站了起来。
脚步声正在朝仓库靠近，听起来不止一个人，余弦下意识看向来时的方向，仓库外那些高高堆起的废料挡住了视线，看不清来人的身影。
但声音越来越近，他们已经来不及从正门离开了。
史作舟飞快地扫视四周，抬手指了指仓库角落，那里横放着一截废弃的通风管，足有一人多高，外面堆着几块报废的机械外壳和铁板。
余弦瞬间会意，通风管的中央是空的，看起来刚好能够容纳两个人藏进去。
史作舟飞快地朝余弦使了个眼色，余弦来不及多想，跟着史作舟猫着腰钻了进去。
两人侧着身子挤进狭窄的空隙里，空间小得几乎无法转身，史作舟的肩膀紧贴着余弦，谁也不敢挪动一下。
余弦屏住呼吸，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难道是帕尔纳索斯的人发现他们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觉得有些站不住脚，他和老史无非是找了这么个没人的地方说了几句话，就算被撞见，顶多算两个乱逛的访客误闯了不该来的区域。
几秒钟后，两道人影先后走进仓库。
余弦透过两块铁板间的缝隙，紧张地朝外看去，来的是两个人，两张都是外国面孔。
仓库门口有些逆光，他只能勉强看清两人的剪影，走在前面的男人身材魁梧，留着短发，穿的好像是个短袖T恤。
后面那人身材瘦高，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还戴着一副墨镜。
魁梧男人走到余弦和史作舟刚刚坐过的金属箱旁，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箱子。
“Hey......你看，这儿是不是有人来过？”男人用英语低声问道。
余弦的呼吸一滞，心脏猛地提了起来。
黑夹克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谁会来这种鬼地方。”他嗤笑了一声：
“估计又是哪个无聊的白痴，带着自己的仿生人跑这儿来找刺激了。”
“哈，”魁梧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起来：
“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听起来还真有点让人期待。”
黑夹克没有理会他的玩笑，冷声道：
“先说正事吧，这次收来了多少？”
魁梧男人的笑意收敛了一些，他回头确认仓库入口没有人，随后弯下腰，从不知哪个机器人的底盘下面，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小铁盒。
男人将盒子放到金属箱上：
“十几个吧，这一趟。”
说着，他把那个铁盒子递了过去。
黑夹克接过盒子，动作却比刚才郑重了不少，双手捧着，仿佛那里头装着什么非常珍贵的东西。
他打开看了一眼，便揣进了夹克内侧的口袋里，在这个角度，余弦看不清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魁梧男人抱着胳膊，盯着他手里的盒子问道：
“我说，你们收这玩意儿到底有啥用？”
黑夹克抬起头，墨镜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这不需要你知道，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接着道：
“然后等着你的银行账户，多出几个零就够了。”
大块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识趣道：
“好，你是BOSS，你说了算。”
“继续吧，时间不多了。”黑夹克说道：
“过了这段时间，你想弄恐怕都弄不到了。”
“Yes，sir！”大块头搞怪地敬了个礼。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脚步声重新响起，一前一后，朝着仓库外面走远了。
余弦的身子一直贴着冰冷的铁皮，直到那两道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敢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和史作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