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宁市同事小孩都是十点半十一点才下课的。”
张桂香坐进沙发里,目光如炬,带着几分常年攒下的威严审视着陈升,半开玩笑道:
“你不会是逃课了吧?”
陈升随手把书包搁在茶几上,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你家遥遥不也是十点多下课的?”
说完,他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快递盒,递给张桂香:
“送你的生日礼物,老妈。”
“礼物?”张桂香半惊半喜地接过来,拆开包装,一个纯白简约、透着股高级感的手机礼盒呈现在眼前。
“手机?”
张桂香第一时间便点开那部旧得发烫、屏幕满是划痕的老手机,熟练地打开某宝对着牌子搜了搜。
看到价格的瞬间她眼里的惊喜变成了慌张:
“五千多?!”
她看向陈升:“你哪来这么多钱?”
陈升早就想好了个她老妈听不懂但合理的借口:
“我之前在csgo里开了一副手套前段时间卖了,赚了大几千。”
“什么东西?”
“就是我在游戏里抽奖抽了一个好东西……”
陈升讲一半打算换个说法:
“你就当我参加抖音直播间抽奖抽到我了,送了一台手机。”
张桂香大概懂了。
陈升又走到陈高旁边,微微弯下腰,悄声对他说:
“老爸,我也给你买了礼物,在快递站,你有机会自己去拿,取件码发你手机里了。”
“什么东西?”陈高也小声道。
“钓鱼竿!三百多块呢!”
陈高嘴角难压,“下次回老家带你去钓鱼!”
夜晚,灯火渐熄,万籁俱静,偶尔能听见几道家具摩擦地板的声音从楼上楼下传来。
主卧,张桂香和陈高躺在床上。
“没想到陈升这么懂事了,知道你手机卡的要死,特意给你换了新的。”
“他不读书玩游戏赚的钱,有什么好开心的啦!”
“那他至少没拿这个钱再去充游戏,是不?”
张桂香听到这话,突然释怀了,想起陈升又是做饭又是送礼,成绩也大有进步,一时间感觉儿子似乎真的成熟了不少,内心有些欣慰,侧过身子,抿着嘴偷着笑了好一会儿。
“儿子的零花钱,是不是该多给点了?”张桂香突然说。
“你问我?钱不都在你那?”
“我的钱都是用来还房贷了,两套房子,潇湘这套贷了五十万月供两千多,还要还五年;宁市那套贷了七十万月供三千多,还要还二十三年!我每天加班到十点,一个月死工资才九千多诶!哪还有钱?”
“我现在也没钱啊,昨天才回老家把之前借老表的五万块钱还了。又借给我妹妹三万块……”
“你把钱借给你妹妹了?”
“没办法啊,她生二胎,有很多地方要花钱,后面还要供她女儿上学。之前我们买宁市房子的时候她也借了一万给我们……”
“你还好意思说,18年买了宁市那个房子,跟着就开始跌,现在还在跌!”
“我那不是考虑你和陈升以后会想在宁市定居,以为房价还会涨,先买着放那,毕竟地段不错,你们要住随时可以住,不住到时候卖了也不亏。我哪知道后面房价都掉这么厉害?”
“谁管你,我天天早上咸菜白粥,最多加个咸鸭蛋,中午晚上公司食堂不花一分钱,已经省得不能再省了。反正你以后一根烟也别抽了,把钱给儿子。酒也少喝!开车还老是喝酒!”
“行行行!”
隔壁房间。
陈升现在听力很好,张桂香和陈高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这些话他从来没听老爸老妈提过,或许提过,但肯定说得很轻松,估计不想要他有压力,安心读书。
现在知道了,心里总感觉不是滋味。
相当于我现在在租银行的房子?
万恶的资本家!
他拿起手机简单算了一下贷款利率,惊愕的发现,自家这个房子大约还有十万块要还。
如果能提前还,可以省下2万多!
更别说宁市那套了!
两万多对富裕家庭来说可能不算什么。
但对于长年在外奔波、习惯了节衣缩食的老爸老妈来说,这足以让饭桌上的清汤寡水变成实实在在的荤素相宜。
本来,【织女】的任务陈升不一定要拿满全部奖励。
但一方面,他有选择困难症,玩游戏一般也是奔着全成就去的。
另一方面,系统发的角色就像是在开盲盒,他不确定后面的任务还会不会有这么丰厚的奖励,就上次刷新的角色来看,【皇帝的裁缝】可没有比【圣僧】有用多少,所以他得尽可能把眼前的机会都把握住。
而现在不得不拿满奖励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
周三晚上,学校,女生宿舍。
一班的男生比较倒霉,分到的是旧宿舍,8人寝,上下床;
女生则比较幸运,分到的是新宿舍,6人寝,上床下桌。
船新的桌椅船新的床。
很多毕业的酒吧舞学长学姐回母校探望时都会感慨:
大学宿舍还没有高中好。
宿舍里,秦纤云正在浴室里洗澡。
花洒喷出薄薄的温热,水流顺着冷白的脊背蜿蜒流下,黑发如一片湿墨铺在肩上。
氤氲中,她轻轻抚摸了一下位于左臂上的淤青。
没有特别的感觉。
又稍稍用力了些,摁出一个凹陷。
痛。
秦纤云微微蹙起眉头,松开手指,滑嫩有弹性的肌肤顿时恢复原样。
她捧起手掌,看着花洒里的水一点一点蓄在里面,眼睛一眨不眨,直到水蓄满了半个手掌,水面倒映出头顶圆形的日光灯,才微微颤动纤长的睫毛,清冷的雪靥在此时洇开一抹迷离。
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陈升的光头。
她心头一跳,倏地将手掌分开,一掬清水洒在地上。
“vocal!下午的时候吓死我了!”
冯子怡正穿着粉色睡衣坐在椅子上吹头发。
隔着吹风机的噪音都能听出她语气里的心悸。
“不要怕,以后姐姐会保护你的~”
唐思可拖着湿漉漉的短发抱了过来。
“呃啊!走开!你个贱人!昨天上董思涵的床,今天又来我这发情!”
冯子怡对着唐思可一阵拳打脚踢。
“懂了,你嫌弃我保护不了你呗?”唐思可推了推圆框眼睛,黛里黛气道,“我明天就和陈升商量一下,跟他换个位置,让你跟他同桌,他天天保护你!”
已经在床上的董思涵趴在床沿赞同道:
“好主意!正好陈升一直想跟谭斌一组,他肯定会同意的!”
“去死!”冯子怡直接把吹风机掉转,对着唐思可的脸一阵吹,“我今天虽然也被陈升救了,但完全像个局外人好吧?我都没来得及叫救命,地上就躺了个人,吓得我不敢喊了,怕路人误会是我们在欺负人家!”
“哈哈哈哈哈!”董思涵笑得差点从床上摔下来,“陈升真有这么厉害吗?”
唐思可从冯子怡手上抢过吹风机,一边吹一边问:
“是啊,听你描述怎么感觉对面像三岁小孩儿?就这还敢动手吗?”
她说着,忽然抬头看向张裴思婷,问,“刘昂和陈升几几开?他上是不是也行?”
张裴思婷斜睨她一眼,冷笑不语,只是一味记单词。
冯子怡说:“厉不厉害我不知道,得问纤云!她才是亲身经历的那个,我当时站在雨霖旁边,都被吓晕了,啥也不记得!”
董思涵说:“哦,我听雨霖说当时陈升千钧一发之际把纤云拉到身边,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小混混,跟李小龙似的,非常帅!”
“啊?一个清冷腹黑不苟言笑大小姐,一个痞帅邪气不露山水小保镖,这都没人磕吗?”唐思可不可置信地看向张裴思婷。
张裴思婷依旧冷笑,无声嘲弄道:
笑死,我都磕一晚上了,你们几个废物还搞不清谁是攻谁是受!
这话她可不敢直接在寝室说,秦纤云还在里面洗澡呢。
但她听几个人在这聊得起劲,实在有些忍不住,单词是一个也看不进去,当即合上本子,说:
“你们想磕没有画面的话我给你们提供一个。”
“哦?你说!”董思涵十分感兴趣地凑了过来。
一旁正在鼓捣着自己东西的李佳璇也偏头瞧来。
“《刺客伍六七》看过吗?”
此话一出,几人皆是恍然大悟。
十分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旋即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那句颇为有名的粤语台词:
“我今日就要带佢走,我睇下边个够胆拦我。(我今天就要带她走,我看谁敢拦我)”
冯子怡兴奋的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vocal!你别说,纤云她好像还真在广粤省待过挺久,会说一点粤语呢!”
话音刚落,浴室的门被打开了,一股氤氲的水汽裹挟着清新的香氛弥漫开来。
看到秦纤云握着湿漉漉的头发从里面走出,几人瞬间众神归位。
一个个正襟危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秦纤云走进寝室,抬头看向张裴思婷,微笑着问道:
“思婷,你今天给自己定的单词目标完成了吗?”
“快快快了!”
“是你说的,熄灯前要我抽背。背不出,就来给我按摩。”
张裴思婷立马不嘻嘻了,捧起书本,吟唱魔法咒语似的低声诵读起来。
……
周四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带着几分沁人的凉意。
艾遥的脚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昨天就已经可以走路了,陈升忖度着她可以自己去学校,就没打算和她同路。
但艾遥习惯性地敲了陈升家的门,把陈升爸妈吵醒了。
张桂香一听是艾遥,直接走进卧室把陈升拽醒。
陈升汤姆猫似的一脸懵逼地被踢出家门。
电梯间里,灯光惨白,映着艾遥那张因略感羞涩而微微紧绷的小脸。
她十指交叉紧扣小腹,大拇指在打架,对于把让陈升陪她去上学当做理所当然的事,感到有些羞愧。
陈升被提前半个小时叫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艾遥,你赔我睡眠。”
“我我这不是习……习惯了嘛……”
艾遥瓮声瓮气地嗫嚅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小。
陈升瞥了她一眼,笑道:
“惯性这么大?我就说你胖了吧?”
艾遥猛地抬起头,又气又想笑,一个恶作剧的念头顿时爬上心尖。
只见她突然朝陈升一跳,从背后抱住他的脖子,想挂在他身上。
“呃——你干嘛!想勒死我啊!”
陈升不想背她,没曾想这家伙死皮赖脸,一双腿死死夹住陈升,就是不下来。
一团如云似雾的温软在他脊背间无序地摩挲,那股清甜的少女气息伴着体温穿透薄薄的校服,烧得陈升心头一阵躁动。
“别搞,没看到电梯里贴‘禁止打闹’吗?等一下电梯坏了!我俩都得完蛋。”
“你再背我一天!”
艾遥前几天都是生病的状态,今天好了,突然想试试正常情况下被陈升背是什么感觉。
顺便使点坏!
“好大口气,熏死我了,不背!”
“你才有口气!”
艾遥皱皱琼鼻,此情此景,忽然想起上上周周一晚上。
那天陈升不知为何,突然说要捏她的脸。
捏脸这事,两人小时候没少做过,互相捏都捏过好几次。
那时是两小无猜,捏脸纯属为了泄愤,比如她跟陈升打怪猎,老是乱拉仇恨,导致她大剑真蓄打空。
可随着年岁渐长,那种触碰却莫名多了一层禁忌的薄纱。
艾遥一时间竟有些期待,于是微微红着脸,贴在陈升耳畔呢喃了一句:
“我脚还有些不方便……我给你捏一下脸,你背我到早餐店。”
陈升一听,猛地转头,差点把艾遥挺翘的鼻子撞断。
“你的脸上有黄金吗?”
艾遥又气又恼,狠狠在陈升肩膀上掐了一下。
“嗯,舒服,再用点力!”
艾遥气急败坏,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连掐带拧,折腾得电梯都跟着微微晃动起来。
“喂喂,你这是要杀人啊?”
陈升感受着脚下的轻颤,心里虽不觉得痛,却也怕这老旧电梯真被折腾出故障。
这妮子手劲还真挺大的哈。
艾遥看陈升服软了,这才罢休,从他背上恋恋不舍地跳下来。
落地的瞬间,她有些恍惚地看了看陈升那挺拔的背影,心头划过一丝异样:
这家伙力气真的好大,我这么闹都站得这么稳。
我爸小时候背我都费老鼻子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