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处,秦纤云纤细的手指提着塑料袋,看着陈升。
阳台的鸟清脆地叫了两下,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像是在挽留客人。
她本以为陈升也会象征性地说“要不你也留下来和我一起吃吧”这样的客套话。
这样她就能顺势改变主意。
理由都想好了:早上的糯米鸡没几块肉,想在这多吃点。
可惜陈升好像完全没有要说这个的意思。
他只是语气稀松平常地叮嘱了一句:
“对了,我还调了个不辣的葱姜酱,应该更有广那边的风味,你尝尝。”
湖湘这边无辣不欢,班上同学估计都爱吃香辣的酱。
秦纤云听出这是陈升特意为自己调的。
刚刚说错话的懊悔又多了一分。
她心想自己是不是该主动点?
说不定陈升就答应了呢?
如此想着,和陈升共进晚餐画面兀地就在她脑海中浮现,心跳陡然加速。
期待和兴奋感混着血液一起冲上头顶。
迫使着她抬起螓首。
直视陈升的眼睛:
“要不我……”
“咚咚咚!”
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兀地在她背后响起,硬生生把她的话逼了回去。
吓得她肩膀都颤了一下。
气瞬间泄了大半。
这个时间点敲门……
难道是陈升的亲戚来了?
秦纤云脸色顿时有点白,虽然看不出来。
陈升听到敲门声也有点奇怪,因为在此之前,他没有听到电梯停靠的声音。
什么人会爬楼梯到十二楼?
李轻雾学我是吧?
不过李轻雾应该不知道我家。
安全起见,陈升没让秦纤云顺手开门,而是自己走了过去。
咔嚓!
锁舌弹出,门缓缓打开。
一张明媚的俏脸蓦地出现在门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清凌凌的声音:
“Yahoo!陈升!”
“柳雨霖?”陈升有些惊讶,“你咋来了?”
柳雨霖毫不见外地迈过门槛走进来,利落地踢掉鞋子,抬头刚要说,目光瞥见站在陈升右边的秦纤云,惊讶了一声:
“咦?班长你也在啊?”
面对柳雨霖的疑问,秦纤云没有丝毫被“捉奸”似的心虚,镇定自若地点点头,说:
“嗯,陈升说要请我吃白切鸡。”
她提了提手里袋子。
柳雨霖“哦”了一声,尾音拉长,目光在陈升和秦纤云之间来回打量,但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问。
“那你们现在是打算去哪?”
陈升如实说:
“秦纤云准备回学校了。”
“哦哦。”
柳雨霖听了,站到陈升身侧,并朝秦纤云挥挥手,像是在告别。
秦纤云见状,心口是塞了一团没发开的棉花,神情顿时有些复杂。
柳雨霖来这干什么?
虽然心里疑惑,但她还是走到了门外。
面色依旧保持平静如常。
“那我走了。”
说这话时,她眼睛依旧盯着陈升。
陈升微微一愣,忙道:
“好,你路上小心。”
秦纤云闻言,眼睛黯淡了一瞬。
她只轻轻点头嗯了一声,旋即转身迈着均匀的步子走进电梯。
在电梯门合拢的刹那,眼底的微光则是彻底黯淡了下去。
……
客厅里,陈升盯着柳雨霖那双裹着洁白棉袜的小脚砰砰砰踩在地板上,心忖总是这样也不行。
要不给柳雨霖也安排一双拖鞋?
算了,拖鞋太贵,最近手头紧。
还是帮她洗袜子吧。
计划通!
“哇陈升!你这白斩鸡好香啊!”
柳雨霖像只嗅到肉味的家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步履蹁跹地摸到了厨房门口。
陈升跟了上去。
柳雨霖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正死死盯着瓷盘里码放得如工艺品般齐整的鸡肉,喉咙微动,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
陈升侧头看她一眼,问:
“你以前吃过白斩鸡吗?”
“当然啦!”柳雨霖俏脸微扬,“我在上海的时候吃过好几次呢!振鼎记、小绍兴……”
“刷新认知了,我一直以为只有华南F3吃白斩鸡,想不到上海也吃。”
“呵呵!”柳雨霖笑了笑,“上海很多人喜欢吃白斩鸡,上海的粤菜餐厅我估计是全国除广东外最多的!”
“原来如此。”
“而白斩鸡最重要的就是那一层冻……”她冲陈升挑挑眉,“你这正宗吗?”
“当然!”我这可是被班长认可的!
“那尝尝你的!”
柳雨霖挑了挑细长的眉毛,眼神灼灼。
陈升淡淡一笑,从旁边抽出一双筷子。
柳雨霖迫不及待接过,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鸡肉软香不塞牙,柳雨霖三口带斩杀。
吃完,欣从额角眉边出,瞳孔都跟着变成了星星状。
“等一下,你不会要说‘哦依稀’吧?”陈升熟练预判。
柳雨霖从嘴里拿出骨头,笑吟吟道:
“你别老污蔑我,‘哦依稀’又不是我家乡话,我要说也是说上海话好伐!”
“那上海话好吃怎么说?”
“嗯……”柳雨霖酝酿了一会儿,开口道,“老好切额、迷倒相当灵光、特灵了、伐要太好切哦~”
不得不说,柳雨霖讲上海话时,声音嗲嗲的,自带小奶音,听的人骨头都酥软了。
陈升很是受用般点点头:
“嗯,多说两句,这是我了解沪爷的唯一方式。”
“哈哈哈!”
柳雨霖笑得马尾乱颤,旋即又意识到不对,蹙起眉头,一指陈升:
“好啊,你竟然骗我的好评!”
柳雨霖张牙舞爪,陈升拔腿就跑。
最后他被逼到了阳台,以五块白斩鸡换取了暂时的和平。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
咳咳,如果能和柳雨霖得一夕安寝,倒也不算窝囊。
等一下!
后面半句好像是:起视四境,而秦……
回想起方才秦纤云离开时那个复杂的眼神,陈升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有些招待不周。
还是因为柳雨霖无事请假让她不高兴了?
不对啊,班长请假似乎也没有干啥正事啊?
学做白斩鸡也是学习?
她怎么请到假的?
呃……傻了!
班长是那种自己能给自己写请假条的存在。
不可直视、不可名状、不可言说!
请假根本哪还需要理由?
五百多分的脑子也别费功夫揣测七百分的学神。
葱橙就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