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李轻雾心底早已认定陈升那家伙之前说那话,多半是拿自己寻开心。
可眼下已是深更半夜,这片小区安保条件本就一坨,多长个心眼总没有错。
于是,她再次小心翼翼把左眼凑到猫眼上。
看清楚门外所站之人的瞬间,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轻雾,是我!”
没等李轻雾叫出名字,那人先开口了。
“我是龙志彦,能开下门吗?”
龙志彦是李轻雾高二时候的追求者之一。
曾经和她同班同组,同样学声乐,还在同一个集训学校待过一阵子,当初还给她写过情书。
李轻雾对他没意思,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那之后,她又遵从父亲的安排,换了一家集训机构。
可龙志彦固执地认定,就是自己那次表白,才逼得她换了学校。
自此便死缠烂打不肯罢休,一遍遍求她原谅,隔三差五跑到她旧公寓楼下唱苦情歌,送花送礼物。
甚至拿性命起誓,口口声声说对她一片真心。
这会儿子李轻雾已经看出龙志彦这人精神有点不正常了。
开始有点害怕龙志彦受到什么刺激会做出可怕的事。
便选择避而远之。
这也是她想转校的原因之一。
为此连住的地方都换了。
但上周,龙志彦又通过身边和她在一个集训学校学习的同学打听到了她,特意来到学校找她。
那会儿她实在被搅得烦不胜烦,直接叫他滚。
对方依旧不肯死心,这周周一中午又摸到十三班。好在那次还算克制,只说自己舅舅是校内领导,有难处随时可以找他。
李轻雾只想和他彻底划清界限,再一次态度严厉地回绝,警告他不许再来纠缠,不然就直接报警。
她本以为这番警告过后,对方总该就此作罢。
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疯子居然直接摸到自己家门口来了!
他到底是怎么弄到我新住址的?
她现在的住处,除了父亲和弟弟,理论上就只有一个外人知情——
陈升。
可按理来说绝不会是他。
那家伙虽然抽象,但谨慎得堪比慎勇。
出去买根烤肠都要谎称自己是二班蒋勇,又怎么会随便把别人住址往外泄露。
不把龙志彦扭送派出所都算好的。
可如果不是陈升,又还能是谁?
她摇摇头,把心思收了回来,径直问门后的龙志彦:
“你怎么知道我家的?”
龙志彦没有回答问题,只自顾自地问:
“你能不能先开门,我只想让你原谅我。”
“你有病就去治!我已经说过,我转校和你没有关系,我们之间也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再来烦我行吗?!再不走我报警了!”
龙志彦一听,情绪越发低落和悲伤了:
“李轻雾,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坏?
“说话总是这么冷漠?”
李轻雾没有再回答,默默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而龙志彦歇斯底里的声音再次传来:
“李轻雾,别不理我,我知道你在听!
“如果你找别人过来,我现在就从这跳下去!!”
面对拿轻生做筹码的胁迫,李轻雾浑身僵住。
她太清楚,情绪上头的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为了先稳住龙志彦,她只能暂且收起锋芒,隔着防盗门应付他那些荒唐的质问,尽可能拖延时间。
指尖却依旧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操作线上报警,悄悄提交位置信息。
“你之前说过你不介意高中谈恋爱的,那你不能考虑一下我吗?”
“不能。”
“你为什么愿意和别人聊天却把要我删了?”
“和你聊天没意思。”
“那你怎么只删了我一个?说明你还是在乎我的!”
啊——
李轻雾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被这神经病逻辑逼得濒临崩溃。
“你还是不愿意开门是么?”龙志彦的声音愈发咄咄逼人。
沉重的捶门声在楼道里荡开。
李轻雾心跳如擂鼓。
豆大的汗珠从她额角滑落。
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开门。
此刻的龙志彦神智已经完全被执念搅得混乱。
看着像是痴情可怜,内里却藏着失控的疯狂。
屋里就只有她孤身一人,一旦把门打开,绝不可能只是喝杯茶就了事那么简单。
线上报警她填了,可等派出所看到信息到出警,不知道要多久。
眼下最好的办法,是叫一个人过来,至少可以压制住龙志彦发疯。
可只要一通电话,铃声势必就会被门外的人听见。
刺激到他,说不定真就一头往楼道窗户冲出去。
一想到自己可能要背负一条人命,李轻雾敲击屏幕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李思卿:「语音未接听」
曼:爸,救命!
李锦年:「语音未接听」
曼:dd救命!
消息发出去,却石沉大海了,并没有立刻得到回应。
这个点,弟弟可能还在上晚自习,爸爸一直都很忙。
她想发给阿姨,却想起现在才刚放学,阿姨肯定还在挤地铁,甚至还在附中,远水救不了近火。
但她还是发了。万一呢?
可阿姨也没有立即回复。
还有其他人吗?
她脑子里拼命检索,却发现自己在潇湘,除了爸爸和弟弟,再也找不到一个朋友了。
勉强算得上有交情的也就只有陈升。
可今天白天,自己已经明明白白跟他划清界限,搞不好对方早就把自己拉黑。
走廊上的撞击声像索命的鬼敲着梆子。
手机右上角猩红告急的电量像是死亡倒计时。
而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她忽然想到了另一个也在潇湘的人——
裁缝。
虽然她不知道裁缝住哪,但万一呢?
万一也住这附近呢?
她没时间多想,立马编辑信息发了过去。
曼:救命
信息发出,她正要把位置信息也发过去,手机关机了。
但好在,她笔记本上一直开着,一直挂着她的微信和QQ!
她立马转身,准备把位置信息发过去,龙志彦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
“李轻雾,你实在不想理我的话,我现在就跳下去吧。
“反正烂命一条,反正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再有人在乎我了。”
“你等一下!”
李轻雾喊出声,但没有得到回应。
只能听到一阵愈来愈远的脚步声。
李轻雾的心到底还是软的,怎么也无法漠视一个生命在自己面前消失。
她下意识向下旋转门把手要出去阻止他,拖延时间。
怎料,锁舌才刚刚弹开一丝缝隙,一股犹如猛兽撕咬般蛮横的力道便接管了整扇门,并疯了似的往外扯。
李轻雾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反应过来,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斜向上回拉。
万幸反应足够快,“咔嗒”一声,锁舌重新咬合。
可随之而来的,是两下重重的敲门声。
和龙志彦的咆哮:
“李轻雾!怎么能这样对我?!
“你太狠心了!
“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的!”
李轻雾这回说什么也不会给这个畜生开门了。
她死死抓着门把手,头贴在门上。
公寓里安静的可怕。
能清晰听见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可能是邻居刚回来,也可能是在录视频,现在看腻了,怕沾上事就回去了;
还能清晰听见一个脚步的回声。
很急促,但不是龙志彦的。
因为脚步声是从右边来的,并不断朝这边靠近。
是爸爸来了?还是锦年?还是裁缝?
李轻雾心头一紧,眼中燃起一丝微光。
可那道脚步声径直从自家门前掠了过去。
方才亮起的眸子,瞬间又黯淡下去。
下一刻,“哐——!”
走廊窗户被狠狠向外甩开,重重撞在窗框上,巨响刺得她浑身一哆嗦。
她想喊,嘴唇哆嗦着张开了,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想打开门冲过去,过度的紧张却让她体温迅速升高,手和腿又软又抖,半点劲都使不上。
拜托了,就算刚刚那个脚步是热心的外卖员也好,阻止他吧!
这句话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转,转得她头晕目眩。
但并没有人回应她。
此刻走廊上没有任何声音。
可越是寂静,越是吓人。
她整个人瘫在玄关处,眼神无光,胸口剧烈起伏。
一个人从窗台跳下十楼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她甚至产生了幻听,听到一个响彻公寓的惨叫。
听到一个重重的坠地声。
鲜血四溅、血肉模糊……
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从十楼跳下去吗?
可万一打开门,龙志彦就在门口等她。
以他此刻偏执疯狂的精神状态,后果根本不敢想象。
救人一命,还是把自己推入险境。
她攥紧冰冷的门把手,深陷两难的煎熬。
偏偏就在这时,落地窗外的街道上,一阵警笛声毫无预兆骤然响起。
警笛声像是一剂强心针。
李轻雾再也坐不住了,那份自幼接受传统文化熏陶,根植于心底的怵惕恻隐之心驱使着她,转开了门把手。
门缝一点点向外扩大,一道完全出乎她预料的高大身影,完整地映入眼帘。
看清来人的刹那,千头万绪在脑海里翻涌打转,滚烫的泪水一下子蓄满眼眶,情绪彻底绷断。
她控制不住地往前一扑,径直抱了上去。
……
陈升发现,这个「瞬间移动」的超能力还挺智能的。
并没有直接把他丢到李轻雾身边,给她一个大大的surprise,并附上一句:
恶作剧的对象,是你哦!
而是把他传送到了走廊尽头的消防门后面,这里还没有监控。
到达后,他马不停蹄往李轻雾房间跑。
但离谱的是,刚出去,他就看到一个人正费劲地往窗户外面翻。
当时他第一想法是这人可能炒股还是博彩亏钱了,想开启飞行模式静静。
于是立马以最快的速度跑了过去。
果不其然,在他刚到窗户边时,这人还真要表演刺客信条的信仰之跃。
好险他速度快,力气大,在他还处于加速度阶段时,一招海底捞月,探身伸手揪住了他骚气的长发。
痛得这人嗷嗷叫的同时,他还闻到一股尿骚味,心忖跳楼还尿裤子,赶紧把他拉上来。
被拽回来的人看样子已经吓懵了,神智浑浑噩噩,嘴里反反复复碎碎念,全是“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冷漠”这类苦情台词。
陈升瞬间明了。
原来是失恋了接受不了想重新创号。
不是,别逗我笑了哥们。
你这种连自己都不爱惜的人,还谈什么爱别人?
陈升说着这话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清醒清醒。
可掌心传来的触感硬得跟木头桩子似的,这哥们儿两眼发直,显然是魂已经跳下去了,还没回来。
陈升怕这货再犯病,索性像拖轮胎一样拖着他来到李轻雾房间门口,顺手把他丢进了对面黑漆漆的水井房。
然后才转身。
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进李轻雾家,是因为过来时听到她家只有两个有气的。
一个是哮天,另一个就是她了。
陈升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甚至一度怀疑这人是不是从艾遥那知道了他裁缝的身份,所以故意整蛊他。
正要敲门问个明白,忽然门开了。
一个梨花带雨的靓影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虽然曼老板丰厚的资本蹭得他又麻又痒又舒服,但他更多的是懵逼。
“不是,李轻雾你喝醉了?”
他把李轻雾推开。
李轻雾偏头抹去眼泪,望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失了魂似的,久久才哑着嗓子发出一声呢喃:
“我杀人了。”
陈升愣了一下,细细一嗅,只能闻道李轻雾身上淡淡的香味,并没有在她家闻到血腥味。
你尸体处理技术这么好?
我上次杀只鸡血都溅身上了,费好大劲才洗干净。
你怎么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
“你杀谁了?”陈升问。
李轻雾现在脑子很乱,根本没有心思去想陈升为什么会到这来。
她简单把刚刚所发生之事的前因后果讲了讲。
约莫花了两分钟。
倾诉完毕,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下来,情绪也平复了几分。
陈升心中了然。
李轻雾看向他,眼神里充满无助:
“我……我会不会要坐牢……”
陈升淡淡一笑,转身指着后面的水井房说:
“不会的,要坐牢也是他去。”
李轻雾一听,整个人愣住了,眨眨真·湿漉漉的眸子,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圆润的苹果肌接连往下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