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园想解决掉的寄生诡,不是近侍身上那只,而是质子身上的。
寄生诡在完全浸染寄宿体之前,是有可能被驱除的——但也仅仅是可能。
凉国鸿胪寺已经表示,他们可以试着帮忙,异国质子出现状况,他们脸上也不好看。
不过晋园拒绝了,跟国格的关系不大,主要是担心,对方会毁尸灭迹。
晋人高度怀疑,凉国人就是幕后黑手,意识到手段暴露,当然要毁掉。
至于说护卫长为什么要找陈铨叙,因为……只有这位是异能师。
偌大的晋国,异能师并不少,还有大异能师,但是他们可能出现在凉国吗?
郝威不但想让陈铨叙帮忙救人,还希望能查出,源头在哪里。
角枭蹲在远处一言不发,态度自然也就不用说了。
护卫长最后甚至表示,如果你联系不上帮手,能不能帮着看一看?
吴友仁表示自己爱莫能助,他更在意的是,“殿下……应该无恙吧?”
他不是关心十七殿下,而是那位真出问题的话,他现有的局面,肯定也会受到影响。
面对这个问题,郝威的答案就比较绝了,“哪怕我被寄生诡上身,他也不可能。”
十七殿下比吴友仁大两岁,目前正在冲击骑士,但是……人家的家底太厚了。
那他此前是装病?吴友仁的脑中,掠过这么一个念头。
不过下一刻,他就把这个猜测丢到了脑后,王族的事情,跟他有屁的关系。
少年很平静地表示,“那就看管起来吧,静待他发作,然后再找真凶。”
残酷吗?一点也不,这可以说是质子的天然使命。
刘景明的赘婿老爹说得很明白,只要是来了凉国的,就别想着回去了。
如果他们的死,能给晋国增加一点外交筹码,就算值了,国内都会风光大葬。
“问题是……唉,”护卫长叹口气,“他的老爹,守着晋国的门户!”
吴友仁闻言,嘴角忍不住抽动一下,“抚北伯?”
名字里带了方位的爵爷,很少跟“抚”字相关。
安、镇、定、靖、平、伏、逐、镇、荡、制、踏、剿……这都常见,抚是什么鬼?
然而,晋国还真有抚北伯,雷姓!
次子名为雷立兴,曾经踢过某人的餐盘,未果,两人因此结下梁子。
“我知道你俩有矛盾,”郝威正色表示,“可如果放任他死,北疆怕是会陷入动荡!”
晋国的北边就是凉国,抚北伯正处在抵抗凉国的第一线。
如果没有这些关系,为什么晋国会有一百个质子?
跟凉国接壤的边境上,不止有伯爵,还有公侯,但是抚北伯是很重要的一环。
他的儿子入质,那是凉国点名的,尤其需要指出的是,伯爵父亲原本的封号是“涤北”!
质子不受家族重视,这是常识,但是并不绝对。
雷立兴是嫡次子,跟嫡长子的关系还很好,坑就坑在老妈死的早。
抚北伯把他送过来的时候,续弦生出的儿子还小,否则,反正外人不好评判……
雷立兴在质子团里,真不是善茬,可大家为啥能容忍他?
吴友仁别的消息闭塞,这些消息太灵通了,闻言他点点头。
“那是,他真不能死,我俩有矛盾,那我必须避嫌。”
我是这个意思吗?护卫长的嘴角抽动一下,想说点什么,最终化作重重的一叹。
“路都是自己走的,唉,我给你的腕表,你就当不存在?”
“留在红松了,”少年平静地回答,“最近这段时间,我都在外面。”
“我是有些消息要告知你,”护卫长无奈地摇头,“小心塞纳。”
“塞纳?”吴友仁愕然,“这是个什么存在?”
“桃宛国王子,”郝威有点纳闷,“你不知道他?”
“那个奇葩质子?”少年无奈地笑一笑,他只是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让他不解的是,“我要小心他?”
“你都知道他奇葩了,”护卫长的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难绷的笑意。
没错,谈及这位,别说晋园的人了,其他国家的质子,基本也都是这副表情。
战败的国家,会派质子来凉国,凉王喜欢通过这种操作,展示国家实力。
每一国质子的数量不固定,小一点的国家,派一个王子来就够了。
晋国是大国,一个王子不足以影响到国策,所以有百人质子团。
桃宛国非常小,总人口不到五十万,根本就是个大一点的部落。
让人哭笑不得的是,这个国家一直就是凉国的附庸,根本没跟凉国打过仗。
凉国跟别的国家发生战争,距离桃宛国近的话,他们还会出兵参与。
这样的国家,怎么可能会有质子?
然而,这是就是桃宛国最奇葩的地方了——别国有的,我们也要有!
既然能让凉国放心,让凉王开心,哪怕没有质子,也要强行塑造一个出来!
在国际关系里,抱大腿很正常,可抱得这么变态,实在有点令人咋舌。
不过,虽然吐槽的人很多,但是人家也享受到了该有的好处。
桃宛国的质子塞纳,跟其他质子的待遇,是截然不同的。
吴友仁这种,连晋园都出不去,人家不但随时能出门,还不会受到任何歧视。
甚至在街头发生冲突时,他们都能呼叫凉国鸿胪寺,出面主持公道。
护卫长面色一整,沉声表示,“他跟新军起冲突了。”
这个消息,吴友仁白天就听刘景明说了,不过他并没有在意。
虽然都是质子,大家差着十万八千里,跟他能有什么关系?
现在听郝威再次重复,他思索一下,回过味来了,“他站凉国太子,所以可能对付我?”
新军是凉王革故鼎新的手段,对的是太子——严格说是太子身后的勋贵势力。
新军现在搞的大动作,跟吴友仁有一点关系,但也只是个起因,连首倡者都不算。
塞纳的身份确实特殊,但是身为异国客人,敢硬杠新军,也算下了重注。
让吴友仁哭笑不得的是,要杠,你去杠正面,找我这个八竿子才打得着的人,犯得着吗?
“你都说他奇葩了,”护卫长大有深意地看着他,“做出什么事情不正常?”
少年摇摇头,“我不想猜,大人您就说吧,是不是有什么确切的消息?”
郝威沉吟一下回答,“不是很确切,就是听说有人这么建议了,所以……给你的腕表?”
吴友仁默然,对方的意图,绝对不只是让自己随身携带腕表。
往小里说,可能是通过展示情报能力,来拉拢他。
往大说的话,那就是服从性测试,希望借此逐渐锁定双方的关系。
毫无疑问,此刻的他是需要情报的,而这也是护卫长擅长的。
跟郝威相比,陈铨叙的情报能力都不够看,刘景明……真就提鞋都不配了。
最终,他还是微微一笑,“行吧,我看什么时候回红松。”
这算表示顺从了吗?还真不是,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努力远离各种旋涡。
虽然缺少情报会带来诸多不便,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眼下没有正面拒绝,只是给双方都留了点余地。
护卫长也能猜到他的心意,不过相较上次的硬顶,这次对方的态度,起码是有所松动。
有些事是急不得的,他轻叹一声,“还是这么拗,你人在野外,还是多提防吧。”
少年点点头,然后又发话,“多谢护卫长提醒,不过,唉……”
“既然塞纳把我视为眼中钉,咱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以免把晋园也拖下水。”
他一脸的真诚,“现在的晋国,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你!看着对方清澈的目光,护卫长有点想骂娘,这连消带打的,都特么是谁教你的?
关键是对方的逻辑,真的一点错都没有!
再一次的,卫国公庶子觉得,自己的脑瓜有点不够用了。
他微微颔首,“好吧,多谢你为晋国着想,回头我再给刘景明一块腕表。”
郝威已经意识到了,这位实在太难降伏了,为了保证日后的联系,他只能先抓住刘景明。
此前他有一句话,说得一点都不夸张,那种不容易被凉国监听的腕表,真的不多。
“实在不好意思,”吴友仁笑一笑,“给您添麻烦了。”
卫国公庶子微微颔首,“没事那我就走了……十七殿下,身体确实不佳。”
说完这话之后,他一个闪身,向远处遁去,仿佛是担心被追问什么。
吴友仁没有任何的反应,呆呆地站立了十来分钟,才又走回屋内。
片刻之后,角枭无声无息地飞来,“那个塞纳,未必会来找你。”
“我估计也是,”吴友仁两世为人,最不吃的就是各种忽悠。
“不过提高点警惕,也不是坏事,你跟他比较熟?”
“暗里见过两次,”陈铨叙回答,“人比较张狂,但是能感觉出来,比较惜命。”
“那就是投机取巧之辈,”吴友仁摇摇头,“这种迫不及待就要站队的,呵呵。”
“但是他可能雇佣其他人出手,”角枭有板有眼地表示,“你不会以为他做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