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不对劲!“陈武心中警铃大响。
敌人的指挥官不对劲!
这道防线就是他自己修的,他自然知道,这座多面堡是三座多面堡防线中最薄弱的一环。
所谓敌之要点即我之要点,反过来说,我之要点也是敌之要点。陈武本人亲自坐镇这座多面堡后方,随时调度增援。
敌人也不出所料,重点进攻了这座多面堡。可陈武在这里调度指挥、不断支援,敌人的攻堡计划早已落空。
对方连最精锐的掷弹兵都出动了,依旧无功而返。整个多面堡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这绝对不利于敌方。
依仗着多面堡的工事,自己这边训练不足的士兵足以和对方精锐抗衡,甚至能在交换比上占到便宜。就这么绞肉下去,对方迟早要撑不住。
可对方还是傻乎乎地跟自己绞肉,不断派遣部队冲上来攻击这座多面堡。
这不对劲啊!
那个卡维拉,陈武可是认真研究过,是个厉害的将军。
虽说阿瑜陀耶的官军早已腐朽,编制落后、装备不足,又因长期和平而不擅战阵,可卡维拉每次会战都打得极为漂亮,动不动就打出可怕的交换比,打得阿瑜陀耶这边闻风丧胆。
此人绝非平庸之将,肯定能明白,这样绞肉下去,他绝无胜算。
他还在这里傻乎乎地跟自己绞肉,一定有其他目的。
只可惜,自己的大宗师凝神早就用完了,没法飞到空中侦查一番,现在只能靠战场直觉。
陈武思来想去,当即下令:“骑兵向东边多面堡支援。另外,林兄,你带一半选锋和我手上的外籍兵团,一起去东边。“
林正雄心中纳闷:“东边没传来什么消息啊!虽然也有进攻,可规模不大,明显是牵制进攻呀!我带走了你最后的预备队,万一这边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办呐?“
“不!“陈武摇了摇头,心中却越来越清晰,“这边已经没那么危险,他突破不了,我留一半选锋和四百骑兵卫队压阵就行。”
“反倒是东面一直没有什么大动静,最适合出其不意,反而会有危险。虽然我不知道卡维拉有什么手段,但我感觉,那边肯定有危险。“
陈武所在的这座多面堡,正是最西面的一座。卡维拉为了牵制陈武的兵力,已在整条战线上发起进攻,只是规模有大有小。以现在的消息来看,东边的进攻规模最小。
因为东边有一条非常完整的运河,长三公里出头,沟通了南北走向的诺伊河和战线中央的一条湄南河小支流。
这条运河虽是人工开凿,却借助了天然水道,又经长期维护拓宽,河面已有十多米宽。
陈武依着这条运河,建起一整条由胸墙和箭头堡组成的防线,更有一座大多面堡坐镇。结合胸墙与人工运河,防线极为完整,易守难攻。
因此,敌人只在这边搭浮桥试探进攻,规模并不大。
“你觉得敌人在声东击西?“林正雄问道。
“是声西击东!“陈武望了望对面的源源不断的军阵,仿佛要透过军阵,看透对方的主帅,“那个卡维拉不是个蠢货,正相反,是个极难缠的对手,战场嗅觉十分灵敏。”
“他这么坚决地攻打我们这座多面堡,把兵力投到不利地形上与我绞肉,我感觉非常不妙。”
“你且带选锋和骑兵过去,万一我猜错了,敌人又加强了这边的攻势,我会发烟花信号,你让武功高手和骑兵快速支援过来。“
“好吧,那你小心!“
自从陈武兵不血刃,拿下一万俘虏之后,陈武在整个模范军中,乃至用九学派军官团中的威望直线上升,林正雄如今越来越佩服陈武的军事判断,当即领命而去。
而在最东边的大多面堡,领兵坐镇的正是孙茂林。他负责以东部多面堡为核心、约莫两公里多长的防线。
敌人并没有直接攻打他的多面堡,而是冒着多面堡的炮火封锁,向运河与诺伊河交接的那片地区进攻。
敌人工兵在那里架设了数道浮桥,冲过来的步兵则人人背着一个装满泥土的麻袋,冲到运河边时顺手将麻袋扔进河里,方才沿着浮桥冲击而来。
孙茂林指挥之下,大多面堡这个方向火炮不断轰击,胸墙后坚守的模范军也随之开枪还击。
他们虽顶着模范军的名头,却没受过完整训练,只来得及选拔、培训了士官,每人做过实弹射击,比泰人民兵强得有限。
可毕竟趴在胸墙之后,别说模范军,就是泰人民兵,与敌方隔河对射也不落下风。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子弹飞射,硝烟升腾,配合着多面堡的火力,叛军数次冲击都未能奏效,还没冲上胸墙便因伤亡溃退下去。
可毕竟距离较远,己方炮兵命中率不高,士兵的射击技术也实在不佳,敌人虽每次溃退,却伤亡不大,稍作整顿便又发起下一次进攻。
轰——
一发初速超过每秒三百米的十公斤实心弹呼啸飞出,直直砸向那座浮桥。这颗实心弹如有神助,木构的浮桥哗啦一声被砸塌了半边。
桥上的几个叛军士兵猝不及防之下,被炮弹激起的气流掀翻,更惨一点的,则被炮弹直接击穿,当场毙命。
可孙茂林却有些紧张。
随着敌军一次次攻击,那些士兵轮番往河道里填麻袋,数千个麻袋堆积之下,浮桥所在的这段河道已被填平大半,眼看就要形成一道土坝。
叛军士兵已经可以踩着土坝直接攻过来,情况越来越危急。
孙茂林知道,这正是敌人的目的,连忙下令向那处土坝增派援兵。
啪啪啪啪——
胸墙之后的模范军排成三列横阵,拼命开枪,却依旧没能阻止敌人冲锋。这一次,敌人来势汹汹,竟直接踏着那道不宽的土坝冲上了胸墙。
此处驻守的模范军本就没经过多少训练,更没经历过什么战场考验,虽然士气高昂,可霎时间便慌了神。
一个士兵哆哆嗦嗦地给自己的火枪装刺刀,怎么也卡不上机簧。此时此刻,敌人已经挺着刺刀冲了上来,眼看就要近身,他慌乱之下掉头就跑。
卡不上刺刀的还不是最糟的,更有甚者,虽卡好了刺刀,可见敌人气势汹汹冲来,却一下失去了白刃见红的勇气,也跟着扭头就跑。
一时间,整条战线都有些动摇。
“冲锋!“孙茂林当即下令。
后方三十米处,早已排成纵队的泰人民兵立即挺着刺刀发起了反冲锋。
厚实的方阵与众多的人数,在集体冲击之下产生了巨大的心理威慑。即便这些是从未经过训练的泰人民兵,这一冲依旧有着惊人的冲击力。
前方溃退的士兵瞬间被裹挟着向前,一齐冲了上去,与叛军混作一团,就围着胸墙厮杀起来。
轰轰轰轰——
大多面堡上几乎所有的火炮都已调到这个方向,轰击叛军的后续部队。
如此短兵相接、一番混战,叛军前有敌军刺刀围攻,后有炮火不断轰击,竟败退而走。
孙茂林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叛军士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自己准备的第三批精锐预备队还没用上,只让泰人民兵的纵队上前,敌人便已坚持不住。
“成了吗?“张百龄问道。
“成了!“那个泰人贵族当即点头。
“好,再发起一次进攻!“张百龄立即下令。
“可是……“那个泰人贵族有些犹豫,“我这边伤亡有点大。我手里的士兵没经过全训,战力有限。“
“我知道你的部队没有全训,不需要你突破,你只要继续牵制就行!”张百龄说道,“莫非你还心疼手下那些农奴?“
那军官犹豫了一下,立即坚定地答道:“保证完成任务!“
张百龄听罢,瞬间施展轻功,向西边的多面堡掠去。不多时,便来到一处V字形工事对面。
这种V字形工事,并非陈武在红统府建造的那种只能容下两人的小工事,而是一种大型工事,每个可容纳四门五公斤火炮,被称作箭头堡。
这里正是这条运河水流最缓之处,位于中央大多面堡和东边大多面堡之间,更偏东边那座一点,属于孙茂林的防区。
叛军也曾试图在这里架设浮桥、进攻箭头堡,却被击退了两次,连浮桥都被击毁,便在此与守军对峙起来。
张百龄回到此处之时,中央大多面堡那边也传来了火炮轰击之声,显然那边同样爆发了战斗。
听到这番动静,张百龄又望了望运河,当即下令:“全军出击!“
早早在此对峙的叛军,散兵在前、横队在后,抬步而走。
横队的遮蔽之下,后方林地之中却又悄悄冒出三支纵队,跟在横队后面无声无息地向前迈进。张百龄等武功高手组成的选锋也混在其中,悄无声息。
箭头堡中的守军,乃是受过训练的模范军和已经投诚的降兵,坎蓬所在的连正负责守卫其中一座箭头堡。
见敌人全面压上,军官命令下,堡中火炮开火轰击,想要阻止敌人修补浮桥。可事情出乎他们意料,敌人竟没有修补浮桥,而是大模大样地直接涉水而来。
坎蓬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这条运河虽不算很深,可也有两米多的深度,根本不可能涉水而过,如今这种咄咄怪事竟发生在眼前。
运河最深处,只到敌军腰间。虽然河底的泥泞让敌人行动缓慢,可他们终究是涉水过来了。
轰轰轰——
火炮轰鸣声响起,打断了坎蓬的惊慌。八门五公斤炮的霰弹泼洒到河面上,打得河水与血水交融一体,许多叛军一头栽进河里,再也起不来。
可是更多的叛军士气大振,疯狂涉水而来。
以箭头堡为中心、七八百米宽的阵线上,叛军不断涌来。
啪啪啪啪——
箭头堡和胸墙后的士兵不停开枪,想阻止对方越过运河,打得一片硝烟升腾。
前方的散兵之后,整整齐齐的列兵扑了过来。他们在河边齐射一轮,将火枪举过头顶,以最快的速度涉水而过,一越过河道便疯狂向前冲锋。
列兵后方的纵队更是毫不迟疑,甚至不走冲锋步,而是以跑步的速度直接跟在列兵横队后面,向着箭头堡和周边的胸墙冲来。
坎蓬拼命开枪,朝着自己原先的友军射击,却无法阻止敌军涌上箭头堡,很快便短兵相接。
唰——
坎蓬的刺刀直直插入对面一个正要翻越胸墙的叛军胸膛,那人当即浑身一软,翻倒在地。可就在这时,那人身后又伸出好几把刺刀,直刺坎蓬。
坎蓬心中恐慌,再一次握住腰间的佛牌,低头躲避,摔倒在地。
呲呲呲——
刺刀入肉之声不断响起,喊叫与惨叫混成一片,血腥味与汗臭味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
孙茂林脸色大变,他方才注意到,自己面前的这条运河竟水位大降,到处都可以涉水而过了。
怎么回事?
孙茂林脑中一片混乱,忽然望向运河与诺伊河交接之处。
那里的土坝已将水流彻底截断,诺伊河水再也进不了运河。
可这条运河还跟战场中央那条南北走向的小河连着,怎么会没水呢?
他已来不及细想,只得下令将手中的预备队投入箭头堡方向,阻止敌军突破。
混在纵队之中的张百龄对这一幕满意至极,心中对卡维拉的将才更加可惜。
可惜了,战后必须把他杀掉,给暹罗上下死难的唐山人一个交代,撇清罪责。要不然,这样的将才,真该招揽过来才是。
战场中央那条南北走向的小河,就在半个时辰前被卡维拉安排的人从北边截断,早已失去水源。
只要以进攻为遮掩,截断运河与诺伊河的交汇口,运河水位就会急剧下降、失去作用,叛军便可涉水渡河,大举进攻。
眼见前方的箭头堡正陷入混战,张百龄一声呼啸,与另一位通玄高手各顶一面大铁盾,飞身而上,数十名武功高手紧随其后!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天空中升起一道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