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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摩根用伪像进行拟人时，自然是有限制的。
这本身似乎是一句废话。
但是一句话有没有意义，还是要看听者如何利用它——而柴司恰好是黑摩尔市最了解伪像，也最会利用伪像的人之一，连大多数猎人也望尘莫及。
伪像当然有限制；可卡特手上的伪像，又有什么限制？
恐怕卡特·摩根万万没有想到，在他把汽车拟人的那一刻，柴司对于这一点就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柴司站在大门里，却不再走了。
“别担心，我不进去。”他平静地打断了云顶帝国大厦的怒叫声，“我就站在这儿看看，你要把它怎么样。你好像不太喜欢它？”
「呃？啊？」云顶帝国大厦似乎都愣了一愣。「不进去？」
柴司没答话，也没动。
门口那一辆被大厦死死抓住的汽车，轮子仍在挣扎空转；在金属的尖锐嘶鸣声里，车前盖逐渐变形扭曲，机油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
「不……不要再压了……」汽车近乎呜咽一般地哀求道。
……它被拟人后，好像马上就连人的死亡也要体验一次了。
目光越过嘶叫的汽车，柴司还能看见天幕下模糊的、空荡荡的马路。
他这十几年为凯家解决了不知多少麻烦与敌人，也是不知多少人眼中除之而后快的钉子。
黑摩尔市对旁人来说是一个城市，却是柴司的战场——一个士兵，怎会有一刻忽略地形呢？
他知道，云顶帝国大厦附近马路上，只有自己开来的这一辆车。
为什么卡特刚才会选择汽车拟人，乍一看很有道理：它横冲直撞起来，杀伤力不可小觑，当时柴司又坐在汽车里，看似已经是陷阱里现成的猎物了。
但是他能坐上汽车，他就能跳车——更别提柴司这些年里，亲手掀翻、撞倒、击毁、点燃……的汽车，更是一个他自己都记不清的数字了。
汽车不能保证柴司的死亡。
单从“杀人效率”来说，为什么卡特·摩根不选择柴司的手枪？
他那时刚给手枪上了新弹夹，一直紧紧将它攥在手里——哪有人会对自己的武器心生戒备？
假如是手枪被拟人了，领到了杀人的任务，那此刻世界上早就不存在柴司·门罗这个人了。
手枪与汽车一样，都处于摄像头视野内。
视线不是问题，距离不是问题，尺寸大概也不是问题——毕竟一栋楼与一辆车的体积差距已经极大了——是否正被人接触，显然更不是问题。
那还有什么？
以柴司多年来接触伪像的经验，脑海里立刻跳出了一个答案。
卡特·摩根有一个“选择清单”。
这在珍贵伪像中，并不少见。
他的伪像使用起来，恐怕限制之一，正是一个“选择清单”——在附近一定范围之内，只有一部分事物是可以被拟人的；清单上没出现的选项，即使卡特看得见，也无法将其拟人。
他肯定不能随心所欲地选一个事物，就将它拟人。
否则为什么要选汽车呢，可以被拟人的、比手枪杀伤力更大的——
正是这个念头，猛然像针一样扎进脑海，叫柴司激灵一下，生出了一个近乎荒谬的计划。
等等。
……目前的“拟人清单”上，有两个选项是已知的了。
一个是大厦，一个是汽车。
大厦嘛，柴司暂时无能为力；但是汽车就不一样了。
「真是的，」
云顶帝国大厦抱怨了一句，「本来我还想教你一点礼貌，让你知道要尊重前辈。不过老板说，不要毁掉你，你还有用。」
「谢……谢谢……」
柴司不出声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卡特·摩根不舍得让好不容易拟人化的汽车，就这样白白“死去”。
“你刚才猜错了。”
柴司一边说，一边抬起了手枪。
“我让汽车开过来，不是为了撞你。”
在云顶帝国大厦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扣动了扳机——若是论起让一辆车彻底报废的手段，在黑摩尔市里，大概无有能出柴司·门罗之右者。
当汽车车头的散热器被子弹接连击中时，汽车那一瞬间的尖叫，惨烈得几乎要将在场所有人人的大脑扎穿。
大概是因为它比谁都清楚，它的终结之时已经到了。
「我的水箱、我的水箱——为什么——不要再来了，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死——拜托——」
冷却液像是数道小小喷泉一样，喷射四溅、落进了一地机油里。
发动机却依然在转。
“我让它撞向你，是因为我需要它报废。”
柴司收起手枪，往一旁退了两步。“我知道大概不会这样顺利……但是没关系。”
汽车的嘶叫仍然在持续，就像要刺入夜幕，将世界扎出孔洞。
「什么？怎么了？」
云顶帝国大厦失去了摄像头后，好像反应也迟了一步。「你不还活着吗，你鬼叫什么？」
“没了冷冻液，发动机的温度会急剧飙升，直至气缸活塞膨胀卡死——也就是‘曲轴抱死’。继续下去，发动机外壳会被捅穿……”
柴司说到这儿，顿了一顿。“噢，时间差不多了。”
几乎是赶着他的尾音，汽车发动机处蓦然炸开了一声金属撕裂声——声音直直撞上耳膜，跌入夜色里，回荡在天幕下，仿佛汽车临死的不甘。
……汽车再也不能发出声音了。
云顶帝国大厦似乎愣住了。
它虽然被拟人了，但到底不是一个真正的人；尤其是在遇到意外与变故时，它还要先接收卡特的命令，反应不免会慢上一步。
“听好，它马上要对我下手了。”
柴司抬起头，对门外众人扬声喊道：“如果大厦松开对你们的压制，就在原地待着，别乱行动，也不必管我。”
“什么？”麦明河喊道，“那你怎么办？”
“撑着，”
当他这两个字出口时，汽车车身猛然一晃——柴司知道，云顶帝国大厦松手了。
下一刻，它的手就伸进了自己的大门口里，直直朝柴司抓了过来——手腕上的表盘在瞬息之间，就烫得几乎灼人了。
都已被它袭击不止一次了，怎么会连一点迹象都观察不出？
在柴司纵身一跃、险险避过了空气中的无形大手时，他趁最后机会往门外扫了一眼。
府太蓝依然站在原地，仿佛整个人都被凝固住了。
在一片混乱中，他看上去几乎不像是一个活物。
……很好。
接下来，柴司只能借助大厦内部地形，尽量躲避大厦的抓捕；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卡特·摩根第三次进行拟人的时候。
幸好，柴司·门罗的运气一向很好。
***
“真是的，”
府太蓝忽然慢慢地吐了一口气。
在接近十分钟的时间里，这是他第一次有了动静。
他抬起头，远远看了一会儿云顶帝国大厦入口门厅里的躲避与激战。
“这破事又无聊又讨人厌，根本就是在侮辱我……”
府太蓝迈开脚步，一边咕哝一边朝大厦门口走去。
“喂！”他朝柴司叫了一声，虽然后者此刻可没有心力回应他。“好了，计划完成了。接下来你要怎样？”
“怎么回事？”麦明河从不远处叫道，“你刚才怎么了？”
府太蓝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
“我啊……是卡特·摩根第三个选择拟人化的东西。现在我知道那家伙的具体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