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救?」
出乎意料,云顶帝国大厦竟立刻回应了她。「怎么救?快救快救怎么救我站不起来直不起身」
它怎么还能叫直不起身——
麦明河下意识地想看一看耸立入云的摩天大楼,却随即明白了。
府太蓝刚才说,它拟人后是倒立式的姿态,看来是真的?
所以它才说“站不起来”?
当然站不起来,否则这70层高的大厦,得从中间一半处先截断了,才能把“腿”放下来——啊,原来府太蓝刚才是这个意思?
麦明河立马看了一眼府太蓝——这孩子,脑子真够快的。
他突然谈论身材比例,是因为他刚才就意识到了吧?
既然拟人后的帝国云顶大厦从30楼左右开始是“腰”和“胯”,那么按理来说,再往上自然就是“腿”了。
也就是说,当它“倒立”的时候,“胯”与“膝盖”之间,手够不着的地方,理论上来说,不就是最安全、也是最能顺利入侵的地方吗?
当然了,对于居民来说或许不难——对于人来说,知道这一点,跟不知道也没有分别。
“你也想到了?”
府太蓝这么机敏的人,在麦明河抬头看楼层时,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倒也不奇怪。“你真要救它?这些物件能被拟人,应该是因为卡特杀了人……”
……杀了人。
夺走人命,再注入到物件中吗?
此刻的布莉安娜就像一个长面团,被紧紧攥得几乎要看不出人形了;她不是完全体居民,再这样下去,真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我知道怎么救你!”
麦明河想了想,仰头朝大厦喊道:“你的腿被固定在半空了,对不对?是不是这个感觉?”
云顶帝国大厦顿了一顿;麦明河的心跳,仿佛也跟着悬停了一拍。
余光里,府太蓝好像看了她一眼。
「对,没错,你怎么知道的,我放不下来我的双腿,僵住了,固定住了,我想要站起来——老板不让我动,可是——」
被注入大厦的那一个人,到现在还没意识到他已死了吗?
她或许应该为那一个陌生人感到悲哀,但麦明河没有——因为每一秒,布莉安娜都在承受着压力与变形的痛苦。
“别急,我知道怎么办,”麦明河喊道,“我可以上去,帮你把腿松开。”
「……咦?诶?松开?」
“你缺的是一个外力,”麦明河继续说,“只要有人帮你把卡住的地方解开,让你的腿恢复自由,你就能自己站起来了,是不是?”
「对对对就是这样的因为人是可以直起身的而我是人」
“但我不能从那儿进去,”
麦明河指了一下大门,才想起它看不见了。“那儿是你的嘴,我进去了就会被你消化掉。死了就帮不了你了,是吧?”
八成不会被消化——否则刚才云顶帝国大厦不会下意识地拦住柴司。
再说,如果大厦内部真的也拟出了一大池子强酸,和负责发酵消化、充满细菌的肠道,那对楼内的卡特·摩根来说,不是太危险了吗?
不过另一方面来说,入口处也是卡特·摩根防备最重的地方。
就算大厦不能把人消化掉,他却未必没有放置一些其他陷阱。
她不等大厦反应过来,补充说:“因为人类身体就是这样的,而你是人。”
「嗯……对、对的。是人。」
“所以我只能从外面爬上去,帮你把腿解开,”麦明河一摊手,说:“但我是一个老太太,这把年纪了,你让我从大楼——我是说,我体力不好,爬不动。”
……险些说漏嘴了。
「那怎么办?」大厦都似乎有点着急了。
“最适合爬上去救你的人,只有一个。”麦明河缓了口气,说:“但你必须松开手……你松开她,她才能带我一起上去。”
云顶帝国大厦接下来的沉默,仿佛长得能把她所剩无多的生命耗尽。
「真的吗?」
云顶帝国大厦终于出声了。「她为什么可以爬上去……?」
“你看她多长啊,”麦明河在心里对布莉安娜说了一声抱歉,“那是因为她是一条美、美人蛇。”
就连被攥在无形大手中的布莉安娜,似乎都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
“蛇自然是能往上游的,”麦明河都快耐不住焦躁了,“这还用解释吗?你还想让我帮忙了吗?”
府太蓝无声地笑了一笑。
「她……要让她带着你们俩,一起爬到我腿上?」云顶帝国大厦似乎仍有疑虑,「不是骗我?爬那么高?」
它也知道高?
但是实际上,他们根本不必爬到三十楼——在夜风里,从一栋摩天大楼的外墙上爬三十层,还要扛着人;即使布莉安娜是居民,也不是一件简单事。
只要爬到两三层时,打破窗子,顺着楼梯上去,自然就能抓住卡特了。
问题是,大厦会信吗?
布莉安娜忽然低低地呻吟了一声——比起刚才来说,声音好像清晰了些。
……它要松手了?
麦明河急急一转身;布莉安娜后背上,被压断成几截后、又被强行挤开了的脊椎骨,好像微微动了一动,像从皮下滚过去的碎裂石头。
「要快点哦,」大厦带着哭腔说。
府太蓝抬起手,冲麦明河一笑。
“卡特还在26层,”他说,“我能感觉到。姐姐很快就恢复……我们可以上去了。”
说罢,府太蓝的手落在她肩上,拍了一拍。
***
……这好像是第一次。
金雪梨的通路——如果柴司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从高空坠落。
但是她刚才被抛出来的高度,不过七八米而已,算不上高空,却又是跌下来后,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的高度——当柴司大步冲过马路,紧追着半空中人影时,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金雪梨即使没摔死,也不可能在今夜的黒摩尔市里获得救治。
更何况,他这一生的好运气,似乎总是建立在身旁人的厄运上。
既然金雪梨选择与他同路,那她大概就要活不过——
念头没转完,柴司的目光顺势往前一扫,心脏不由砰砰一跳。
马路对面是——
或许真是金雪梨命不该绝,运气竟然没有被他吸走。
夜幕下,被甩进半空里的人影,正划出了一道抛物线;在弧线的终点处,是马路对面一片浓密乌云似的高大树冠。
柴司高喊一声:“抓住了!”
金雪梨整个人沉沉撞进树冠里时,她连一声叫都发不出来;只有枝叶骤然受了惊,哗然一阵摇晃波荡,夜空下,震飞了几只鸟。
有短短一瞬间,仿佛她被树叶吞没了。
柴司生怕她已经失去了意识,急急几步冲到树下,仰头喊道:“金雪梨?”
从遮蔽了天光、交错舒展的枝叶之间,歪歪斜斜地挂着一个人影。
“我、我好痛……”金雪梨带着浓重鼻音说:“我要抓不住了……”
柴司松了口气。
“可以松手了,”
他走到金雪梨下方,知道自己身上的骨头,每一根都在嘶叫抗议。
偏偏金雪梨这个时候,嘴巴依然很多。“你要接住我?是吧?可是你行吗?”
“这个高度,就算我接不住,你跌下来也摔不死了,”柴司有点没好气了。
“你不能努力接住我吗?”
柴司闭了闭眼睛。
“你给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