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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声枪响像一根引线，蓦地吊起了所有人的目光。
“……楼上，”布莉安娜立即撑起身体，一怔之下已明白了：“是麦明河？”
第二声枪响、第三声枪响，伴随着又一面玻璃破碎的哗然裂响，一起如烟花般绽放进了黑夜——布莉安娜与府太蓝一起竖起耳朵，把注意力都悬在了半空中。
对于人类来说连绵回荡成一片、难以精准定位的枪声与回响，对于居民来说却不是问题。
“在大厦另一面，”布莉安娜说着，已经朝枪声方向转过了身，爬了几步。“几楼？”
“八楼，”府太蓝说，“好像是公共泳池。”
“你不上去？”布莉安娜瞥了他一眼。
府太蓝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身后几步远的卡特。
卡特面白如纸，往后挪了一步。
“想去哪？”
仍仰着头的柴司一伸手，按住了卡特肩膀，这才低下头，冲他一笑。“人的位置找着了，你怎么说？”
卡特怎么说，布莉安娜也懒得关心了——眼看府太蓝和柴司看起来都没有上楼救人的意思，她在心里骂了一声，对府太蓝嘱咐一句“你们注意着点楼上动静”，这才绕过大厦转角，攀上了一楼外墙。
她知道KEY就在汽车下那一只皮包里。
她也知道，今晚KEY会落在府太蓝与柴司之间一人手上；这俩人，不管哪个都不好对付。
不过，正是因为这两人都不好对付，留他们互相牵制、互相缠斗，或许反而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与此同时，先把那老太太带下来再说无妨。
布莉安娜爬得很快。
就算云顶帝国大厦的拟人化结束了，她依然不能搭电梯；考虑到危险是一个“走廊”，楼梯自然也得放弃了。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布莉安娜好像爬出了经验，没一会儿工夫，竟已爬过了一多半高度——当麦明河又开了一次枪时，枪声近得好像是在头顶上炸开的。
“麦明河！”
布莉安娜仰头喊道：“我上来了，我知道你在哪，你不要再开枪了！别再把我一枪打下去……喂，你听见了吗？”
她没有听见老太太的回应——或许麦明河已经有点耳背了？
六十多岁耳背，似乎有点太早？
不管是因为年纪，还是被枪声震的，麦明河好像压根没有听见——因为当布莉安娜快要爬上八楼时，几乎就在她刚要冒头的那一刻，又一道枪火蓦然撕裂了夜色。
布莉安娜急急一缩身子，一惊之下，差点没有抓稳——但是当回荡的枪声从夜空里徐徐散去时，她才忽然意识到，那一枪并不是朝外开的。
……糟了。
不是为了向外示警报讯，那只有一个解释了。
布莉安娜心中一紧，赶紧一把抓住仍旧完好的一块玻璃围墙，使劲一撑，从墙边上翻了进去——真是，为什么她今晚老是要不停地救人？
她抬起头，喘息着，终于第一次看见了八楼。
或者说，布莉安娜既没有看见八楼，也没有看见泳池。
她只看见了一条走廊。
明明是占地如此广阔的一栋大厦，她从玻璃围墙上翻进来时，怎么会——怎么会目之所及，只有一条走廊？
没有泳池，没有空地，也看不见天空了，走廊好像一直张着嘴，贴在玻璃围墙边，等着布莉安娜。
当她翻过玻璃墙时，半个身子就已经探进了走廊里。
十来步远之外的地方，是麦明河的背影。
在这样狭窄笔直的一条走廊里，她却仿佛失去了方向感，愣愣站在走廊中央，一手拎着枪，一手颤颤地伸出去，探向了一扇房门——竟然好像是想要试着拉开它。
“麦明河！”布莉安娜厉声叫了一句。“别动它！”
麦明河蓦然一颤，急急一转身——太好了，她的神智、身体似乎暂时仍然无恙；刚才有一瞬间，布莉安娜还以为一切都晚了。
“布、布莉安娜？”
老太太半张开嘴，一时间脸上又是希望，又是惶急，又是担忧：“你也陷进来了？你进来多久了……你是从哪儿进来的？”
……从哪儿进来的？
她们不就正在走廊口——
布莉安娜想到这儿，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
她的身体，随着长长走廊无穷无尽地延伸出去。走廊在目光尽头转了一个弯，消失了。
一扇扇暗红色的房门，反反复复地延续下去；深蓝色、没有图案的旧地毯上，每隔一两米远，就会出现同一块人头大小、同样形状的污渍。
布莉安娜的下唇都被咬痛了。
她重新转过头，目测了一下自己与麦明河之间的距离。
二人离了有六七步远，换做平时，不值一提。
“你先不要动，”布莉安娜低声说，“在你陷入走廊里以后……你走了多远？”
“我……我不记得了。”
麦明河带着几分愧疚和茫然，说：“我好像没走几步……因为我不敢。但我又有一种感觉，是我已经走了很久很久……”
“不要看两侧的房门。”布莉安娜说，“我好像听说过这种地方……我不知道这走廊是不是同一种东西。你等等。”
她一把撕烂了走廊地毯，将手指扎进去，攥住了它。
布莉安娜盯着麦明河的双脚，慢慢地开始拽地毯；地毯不断往她手里堆叠，麦明河的双脚却始终稳稳当当站着，甚至没有趔趄一下。
果然不行……但至少没有变远。
“不能以走廊本身作为锚点，”麦明河冷不丁地开口了，“我试过类似的办法，行不通。你想让我走到你身边，是吗？”
布莉安娜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口时，发现自己声音发紧：“……是。”
“你有办法……能让我们出去？”
“不试试，就不知道。”布莉安娜毫无笑意地笑了一声，比了比自己的身体，说：“我和走廊都没有尽头——这不是巧了吗？”
麦明河抿着嘴，点点头，朝布莉安娜抬起了枪。
黑幽幽的枪口，仿佛是空间中深陷下去的一个洞口。
没有任何预兆地，从洞口里扑出了火光与子弹，直直袭向布莉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