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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山谷造器,北境疑云

作者:我心则喜字数:4.9千字更新时间:2026-10-03 06:16:05
第119章 山谷造器,北境疑云

项炳等她回来,才开口问道:“你是担心,有人故技重施?”

姜娆轻轻点头:“宁王案的手法可并不高明,不过是收买书吏,藏些东西,法子虽笨,见效却快。

“这招既然能被别人用在宁王身上,就同样能用在我们身上。安州树大招风,暗中盯着王府的人不知有多少,咱们提前清查一番,也好安心。”

项炳自然同意:“嗯,回头我让郑杰也带些人,去周边几处庄子查查,以防万一。”

姜娆想了想,又道:“光是查王府和庄子还不够,任家堡以及明善书院那边也得提醒一声。尤其是任家堡,人员往来太杂,商队进进出出,最容易被人趁机得手。”

如今任家与王府的利益绑定越来越深,若任家出事,必定牵连到王府。

她不敢耽误,当下便派人分别去送口信。

以任万里的精明,他自然明白其中分量,一收到口信,他便明白,那位娆夫人向来心思缜密,从不无的放矢,专程派人来提醒,定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风吹草动。

西域商路走通之后,任家的生意已经翻了几番,光是从西域运回来的香料和宝石,就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任家正兴致勃勃地物色着新的向导和翻译,盘算着再添几条商队,把生意往更西边扩一扩。

宁王之案已闹得天下皆知,防人之心不可无,如今任家一切都在蒸蒸日上,他绝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发生,与其等出了事抄家灭门再后悔,不如此时多花些心思防范梳理。

所以他立刻把几位管事叫来吩咐道:“从今日起,堡中所有库房、偏院、空置屋舍,你们挨个检查一遍,尤其是那些外来商队寄放的货物,一律打开查验,不许有半点含糊,更不许假托关系,逃避检查。”

“还有,近三年来新雇的仆役长工、车夫护卫,全部重查一遍来历,说不清楚的一律打发走。再在外堡和内堡之间多加一层门卡,不许外人随便进入内堡。”

这些年任家堡的生意越做越大,不仅往来商队络绎不绝,堡里的人也是三教九流什么都有,什么西域商队、中原客商、各地牙人、流民工匠、押镖车队……复杂得很。

若有人想从这儿动手脚,并非难事。

任万里越想越觉得后怕,等几位管事领命出去,他又提笔写了一封感谢信,搭上一份礼物,让人送去王府。

等人领了东西下去,他坐回椅子上,不禁摇头。

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连老老实实做生意都要被惦记着。

·

安阳城西侧有一片连绵起伏的山丘。

群山怀抱之中,藏着一块平缓隐蔽的山坳,三面有密林遮掩,只有一条窄窄的土路通向其中,若非熟悉山路的猎户樵夫,即使走到近前也未必能发现入口。

此处便是山防营的新驻地。

说是新驻地,其实已经建成了大半年了。

去年秋天,项炳便已经划出这块地方给了山防营,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研究给搬出大营,挪到山里来。

毕竟大营里人多眼杂,那些大型器械的动静实在太大,天天锯木头、敲铁皮,试机括,整个大营几乎都能听见动静。

项炳担心引人注目,工匠们也正觉得束手束脚,施展不开,他便正好趁着秋末山防营扩编的机会,把这一摊子事儿给整个端到了山里的新营地里去。

转眼近一年过去,此地已初具规模。

从外面看这里不过是一片寻常山林,可只要穿过那条被灌木掩映的窄道,眼前便豁然开朗。

营地外围盖着几排整齐的木屋,驻扎着数百名山防营精锐,负责日常警戒巡守。

山上还搭了几座望楼,哨兵站在上面,能将周围几道山脊尽收眼底,一旦有生人靠近,远远便能发现。

中央是一片开阔的工坊区,有铁匠炉、木工棚等依次排开,一大堆一大堆的木料、铁料整齐的码放在地上,个别用油布盖着,以防潮气侵蚀。

工匠们各司其职,每日从早到晚,捶打得叮叮当当,比安阳城里的铁匠街还要热闹得多。

而在山坳最深处,沿着山壁搭了一座高大的棚屋,顶棚用厚木板和油毡布层层铺就,遮风挡雨。

这里面正摆着几架半成品的大型器械,比如投石车、攻城锤,需要多人一起操作的大型床弩等,都用粗布裹着,只露出些边边角角,乍一看颇为骇人。

最近鲁羽忙得脚不沾地,不仅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糊着黑灰,整个人像是刚从灶膛刚钻出来似的。

这会儿他正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一把快要制成的弩机,琢磨着卡槽深度。

这架弩机是他这最近几个月来的心血,改良了传统的机弩结构,把纯木质的弓臂换成了木铁混构,增加了穿透力,又重新设计一套新的绞盘上弦装置,可以更快地完成装填。

他旁边围了四五个工匠,众人聚在一起讨论着。

这卡槽若是再深一分,上弦时就会卡涩,影响弩箭射出的速度。若是浅一分,又锁不住劲道,弩箭射出去时容易偏离,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

所以他们要研究出一个具体的方案,以及统一的标准,保证各个环节不出差错,最后能组装得刚刚好。

另一旁的工棚里,几个经验更加丰富的老工匠,正在苦思冥想地研究着一批更大的玩意儿。

任家虽然献来了许多图纸,可上面的标注并不齐全,许多传承已经失传了,他们只能照着图纸摸索着复原,试了大半年,总算做出了几件差不多堪用的样品。

整个工坊区热火朝天,工匠们人人都干得卖力,因为定王开出的条件实在优厚,除了每个月工钱之外,逢年过节有酒肉,做好了还额外有赏。

这些工匠多数是从安阳城及周边村镇招来的,能靠着自家手艺养家糊口,如今到了这里,虽然活计更辛苦,可心里更踏实。

他们付出多少就拿到多少,从不会被拖欠工钱,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行当规矩。

至于这些造出来的器械到底要用于何处,工匠们从不多做猜测。

肯定是用于打北方那些狼崽子的。

不管别人信不信,他们心里是这么信的,揣着明白也要装糊涂。

这日午后,姜艳骑马从外头巡逻回来,顺道拐进了山坳里的新营地。

如今她比两年前更黑更瘦了些,常年在外奔波,风吹日晒,难免如此。

进入营地之后,她放慢脚步,四下打量。

工棚里忙活得热火朝天,风箱呼呼作响,炉火熊熊燃烧,热浪扑面而来。

工匠们各自忙碌,见有人来了,只是抬头看一眼,发现是熟人,便又低头干活去了。

鲁羽也只是冲她招了招手,就算是打过招呼。

姜艳见他们都在忙着,便不过去打扰,只在外头转了一圈,又去后面看那几副已经组装完毕的大型器械,忍不住摸了摸那结实的分量,不禁十分满意。

自从营地搬到这儿来之后,大伙都能放开了手脚去干,成品越来越多了。

假如都能装备到山防营里,至少能让整个营的远射能力翻一番。

她想着那幅画面,心里就舒坦。

巡看一圈,见营地里并无它事,她便翻身上马,调转马头离开山坳,一路往大营方向跑去。

马蹄在碎石和落叶间起落,秋风吹得路边野草低低伏倒,林间偶有飞鸟惊起,掠过天边。

山风迎面,清凉冷冽,她跑得畅快,索性放开缰绳,让马撒了一阵欢,快到大营门口才勒住。

项炳今日正在大营里,在校场上看新兵比斗。

由于他和卫彰都在点将台上,底下的新兵们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努力表现着,势要争出个第一第二。

姜艳快步上了点将台,朝项炳和卫彰各施一礼。

“山防营那边看过了,情况如何?”卫彰问。

她压低声音,快速答道:“进展不错,已经造好了一批大型器械,还有些小玩意儿也挺有意思,回头都能派上用场。工匠们都很有干劲,做活也越来越熟练,照这个速度,入冬前能再出一批。”

项炳听着,点了点头。

工匠营越来越有规矩,速度也提了上来,这是好事。

他的目光越过校场,落在远处绵延的山川上,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北戎那边最近有消息吗?”

姜艳刚拿水囊喝了口水,闻言,她脸上那轻松的神色瞬间消散。

她盖上水囊,道:“我这次回来,正是想跟大王说这个。斥候回报的目击次数越来越少,许多地方未见异常。往年秋天这时,秋高马肥,北戎早已南下掠夺,可今年直到现在,他们那边连像样的动静都没有。

“既没有大股骑兵过河,也没有骚扰边境村落,甚至连烽火台那边,都难以发现他们的踪迹。”

姜艳自己也去北方走了十几日,没发见大队人马的行踪,只零星遇到过几波牧民,瞧着都是普通人,并无异常。

项炳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旁边的卫彰接过话头说道:“臣这边倒是收到了些消息。上个月,任家商队从西北回来,说今年似有不少小商队在私下活动,从隆州越过边境,和北戎人做买卖。

“依旧是用茶叶、盐巴和和小件铁器,换他们的兽皮和牲畜。数额不大,每次也就几车货,行踪很是隐蔽。任家发现了痕迹,但因为走货量小,就没有声张,只记了一笔,报上来。”

姜艳点点头,并不意外。

任家自己也做着些走私的生意,没什么好说的。

那些买卖虽然看着不起眼,但数量堆积起来也颇为可观。

更何况若是连一点走私的口子也不给北戎留下,他们烧杀抢掠时只会更加疯狂。

此事既不归她负责,也就不在此多做评论。

项炳却目光一沉,面色略显凝重。

这两年北方太过老实了。

他背着手,在点将台上慢慢踱了几步,把近两年的北戎动向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太子病逝、陛下病重时,北戎像疯了一样连番猛攻安州防线,打了几个月没讨到便宜,这才退去。

可敌人安静了没多久,又做出冒险偷袭幽州这种事,之后还不时派小股骑队夜袭烽火台,甚至派遣细作混入大营。

安州和隆州往西域通商后,北戎又派人去搅乱商路。

一连串的动作虽然不大,但总是不消停,着实让人头疼。

可是今年开春以来,北戎却忽然什么动作都没了,连秋收季节他们都不来作乱了,边境安静得诡异,相比之下,昌州那群山匪造成的损失都更大些。

好似那些狼崽子集体改了性子,从狼变成了羊。

但是,这真的可能吗?

项炳停下步子,斩钉截铁地说道:“事有蹊跷”

他转过头来,看向卫彰和姜艳,语气严肃:“以北戎的作风,即使他们遭遇变故,正在休养生息,也会隔三差五派小股部队来骚扰边境,以掩盖自身虚弱。现在这样全盘缩回去,一点痕迹不留,倒像是另有所图。”

卫彰眉头紧皱。

他最怕就是对手不按常理出牌。

若是北戎一如既往地在秋收时来抢掠,他心里倒是有底,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如今敌人根本不来了,确实更让人觉得不安。

姜艳见他不说话,便主动提议道:“没错,我以为当务之急,是增派斥候和细作,深入北境,尽可能摸清他们的动向。

“再者,任家那边也可以利用商队关系,多留心走私商贩的去向。他们既然和北戎有来往,那多少能带出些有用的消息。

“另外,隆州那边的山路也要加强巡查,防止被人从西侧绕道过来,打咱们个措手不及。”

项炳听着,觉得颇为妥当。

姜艳在军中进步神速,不骄不馁,处事愈发沉稳干练,只差再打两场硬仗,积攒些军功资历,便能名正言顺地独当一面了。

他点头道:“可,按你说的办。斥候那边派几组机灵的人,看能否靠近四大部落。任家那边,卫彰去说,让他们多加留意,往来商队如有异常立刻报来。

“本王不追究那些走私小事,他们若能提供有用的消息,另记一功。稍后本王也会给荣王去信,说清情况,让他那边多做提防。”

卫彰应下,转身便去安排人。

姜艳却还站在点将台上,没有立刻走。

她忽然开口:“大王,你说北戎是不是在等待什么时机?”

项炳疑惑地看向她。

姜艳想了想,解释道:“如今陛下病着,西南和东南都乱了起来,宁王也刚卷入谋反案,牵扯朝野上下。这些事儿都撞到一起,未免过于巧合。”

项炳何尝不明白,朝中一定有人在给敌人通风报信,这些年来,哪一次北戎异动,不是挑着朝局最乱的时候?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所以咱们更不能乱。”

西南蜀王,搅风搅雨。东南宁王,自顾不暇。

项炳干涉不了他们,也管不了朝中那些人的算盘,他只能保证自己治下,无论外界乱成何种模样,安州边界绝不后退一步。

姜艳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沉得住气之后,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外有异族沉默蛰伏,内有罗网暗流汹涌。

定王府是一块立在风浪中的礁石。

秋风掠过校场,卷起一阵尘沙,新兵们的喊杀声一声高过一声,在这肃杀的季节里,透出几分昂扬向上的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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