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的手腕上横着一把刀,血在顺着手腕滴落。她在自残。
施宛在意识中皱眉。
这个第二世哪里都好,就是有点轴。
自己不过是穿回她的身上,让她精神上有点不适,她就觉得是鬼上身。
开始翻遍身边所有典籍,又是削桃符,又是请神。
昨天给自己熬了一大碗苦药,今天竟然开始放血。
这很危险,稍不注意会把自己玩死。
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
阿沅又不知道是第九世的自己穿到了第二世的她的身上,几十号孤儿寡妇还指着她呢。
身为巫医,她用这些手段,就是不敢让自己倒下。
“再适应两天就没事了。”施宛这样想着,嘴角挂上了一丝微笑。
她想起了穿到第二世时的情景。
她看着范浔走向时空门,范蠡那句“我不知道”让她想着就来气。
再想着这个蠢货在第一世做的那些事,更是让她气上加气。
这几个月在第一世的意识里的挥拳踢腿,让她把在第九世学的跆拳道回忆了七七八八。
她也想试试第一世练的寸劲威力,就走到范浔身后给了他一个利落的夹颈摔。
看着范浔像一个麻袋一样被扔进时空门,她拍拍手,心中的怨气似乎出了一些。
“那个家伙似乎没看到我,他不会知道是我摔的他。”施宛嘀咕着。
“也不知道摔痛了他没有?现在他也应该穿回第二世的身上了。”
“希望这一世他能有点长进。真有的话,顶多我下次不摔他了。”
施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她还在惦记着那个蠢货。
就像是第九世时,不管是他还是她在加班,另一方都会送来一杯咖啡。
“师父!师父!”
焦急的喊声把施宛拉回了现实。
学徒小满正焦急地把药膏涂在软倒的阿沅的手腕上。
“看来要渗透一些后世的医理和手段给第二世了,别救人变成了杀人。那个蠢货的错,我不能犯。”
小满还在摇晃阿沅,急得眼泪都滴在阿沅的脸上。
阿沅眼皮动了动,悠悠苏醒。
“傻孩子,我没事。”
阿沅声音虚弱,却透着一丝急切。
“你去拿一些东西,茜草,地榆,蒲黄,白及,当归,赤芍,焙干磨粉,加上百草霜混合,给我拿来。”
小满应喏转身,不多时,捧着一只粗陶碗回来,满满一碗粉末。
阿沅洗去伤口上药膏,敷上粉末。
片刻,小满惊喜叫道:“师父,血止住了,这粉太神了。”
“我刚才晕过去时,似乎有神仙在耳边说了个方子。”
阿沅用粗布包住伤口,轻轻叹道。
“也算因祸得福,你告诉大家,以后放血,最少两人,一人放,一人看。”
“血不能多放,一有情况,马上止血敷药。”
小满连声应喏,用一张油纸将剩下的药粉包好。又转头向阿沅道:
“师父,今天来的那个楚军伤兵说,楚军那边也有外人在打听咱们,这几天已经有五拨人了。”
阿沅微皱眉头。
“是有点奇怪,这几拨人只是打听,也不靠近村子,似乎没有恶意。”
小满嘟着嘴嘀咕:“那个楚军伤兵说,好像是敖仓那个粮商范离的人。”
这个名字落入施宛耳中,让她心神一荡。
范浔来了,他在找她。
第二世和第一世不同。
第一世是原罪的起点,有历史轨迹可循,即使这样,这个蠢货还是做了蠢事。
第二世也有历史大方向,但身份是乱世中求生的人,一切全靠本能,范浔做蠢事的机率比第一世大得多。
自己的第二世刚才不也做了蠢事吗,还差点把自己挂了。
“师父,要不要让人分散一下他对我们的注意?”
小满小心翼翼地建议。
“不用,在这乱世中,自保是第一位的,他有自己的麻烦,不解决好自身的问题,他顾不上我们。”
阿沅摇摇头。
“把刚才的药粉分一包给汉军的赵队正,他的伤腿正需要。”
小满拿药离去。门口又挤进了几个妇人,关心地打量阿沅。
“师父,你没事吧?”为首的妇人问。
“没事了。”阿沅转了转包着的手腕。
“刚才吓死我们了,你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办?”
妇人话一出口,似乎感觉不妥,轻轻扇了一下嘴巴。
“不要多想。都去忙吧。”阿沅挥手。
“阿杏说,汉军又来人了,想让咱们去汉军的伤兵营。”
“不去,我回绝了,我告诉他们,我们的几味药,只有自己能种出来,没药,人去了,只能是吃饭拖累。”
“有人问你们,也这么回答。他们要治伤兵,让伤兵来这里,不白治,要‘换’”阿沅叮嘱道。
妇人们点头离开。
施宛在意识中叹了口气。
乱世中求生不易,第二世保住了自己,还拉扯着几十号孤儿寡母,更是不易,自己该帮帮她。
至少让她知道一点前世,不被范浔那个蠢货做的蠢事坑。
第一世范浔做了不少事,看着都是关心,结果大多数都是坑。
施宛感觉到了这一世和前世有所不同。
上一世她只能是看客旁观,什么都做不了,这一世,她可以轻微渗入阿沅的意识,释放一点记忆碎片。
就像刚才给阿沅药方那样。她又开始做了。
阿沅脑子晕了一下,似乎进入了浅睡,梦中有一座着火的宫殿,周围是混乱的人群和喊杀声。
转眼她又到了一片宽阔的大湖岸边,那里有一个男人,递给她一把剑。
男人对她说,“跟我走,我带你去听不到马蹄声的地方。”
她问男人:“你带我走是因为我的付出,还是因为你爱我这个人?”
男人沉默半晌,“我不知道。”
她把剑还给男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粗陶碗放入男人手心,“我要你爱我,只因为我是我。”
她转身登舟,向湖中央的烟雨驶去,整个过程,她没有回头,脸上全是泪,这泪只有她自己知道。
阿沅醒了,脸上全是泪水,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泪,也不知道这个梦是什么意思。
她听到自己嘴里在轻轻念着一个词,“太湖”。她也记住了梦里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