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牌友盯着麻将桌旁边的薛虎。
“老虎,该你出牌了。”
“老虎,瞧你这脸色,大嫂跟人家通奸了?”
麻将馆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平时,大家这么和薛虎开玩笑,肯定会招来一顿对骂,但现在却看见他拿着手机,匆匆地按着按键,嘴里不停地念叨:“妈的!搞我兄弟!”
他将手机拿到耳边,那头响着‘嘟嘟嘟嘟’的声音,根本没人接。
薛虎心脏怦怦跳着,他看向麻将馆里:“别吵了,听我说,你们知不知道阿毅现在在哪里?”
“阿毅?”
“对,阿毅!”
麻将馆里十几个人,摆了两桌麻将,一桌牌九,这是薛虎自己的麻将馆,来这里打牌的都是他的熟人。
“阿毅怎么了?”
“有人搞他!”薛虎咬咬牙:“赶紧,江湖救急!帮忙找找,问问其他人,找他在哪里?”
十几个人从兜里掏出手机来,这些人都是道上的,常年在社会上混,认识的人多。
魏毅几乎每天都会来麻将馆,跟他们这些人都很熟。
麻将馆里响起打电话的嘈杂声,十几个人都在问人。
要说找一个普通人,珠海这么大,一时间很难找到。
但只要是他们这类人,活动的地点就那么几个地方。
几分钟后,一个留着短发、嘴里叼着万宝路香烟的中年妇女,向薛虎喊道:“虎哥,有人看见过阿毅!”
“谁看见的?人在哪儿?”薛虎急忙走上前。
“粤海路、银都大酒店,我表姑的儿子在银都酒店做服务生,说是今天晚上七点多的时候,看见阿毅在酒店大堂坐着,手里还拿着报纸看。”
“阿梅,你表姑的儿子叫什么名字?叫他在门口等我。”
阿梅点点头,表情放荡不羁:“OK。”
薛虎掀开麻将馆里面的布帘,布帘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忍’字。
他进去不到一分钟,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把家伙,他从柜台上拿了一张报纸,将家伙包裹起来,并向麻将馆里十几个人喊道:“大家听我说,阿毅被人干了,现在不知道他情况怎么样。
阿毅是我兄弟,你们也是我兄弟,大家都知道,我早就不混江湖了,但欺负到我兄弟的头上,老子不能忍……”
其中一个光头,将手里的烟头往地上狠狠一丢:“老虎,妈的,你还有时间发表什么感言,艹!走啊!”
薛虎点点头,转头向他一个小弟喊道:“看着店,我要是回不来,店就给你了!照顾好我妻儿。”
小弟一惊,心里五味杂陈。
几分钟后,三辆摩托车、加上一辆轿车,浩浩荡荡地赶去粤海路。
到了地方,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年轻人,见到他们后,快速地跑到马路边。
“您是虎哥吧?”
薛虎从摩托车下来,点点头:“小兄弟,我好像见过你?阿毅、魏毅,我兄弟,他在哪儿?”
“我去麻将馆给我表姐送过钱,我也见过您……”
对方转头看了看酒店门口,他明白眼前的这些人只是烂鱼烂虾,酒店的老板是不好惹的。
这群人气势汹汹,肯定要闹出事来。
“我问过前台的同事了,他住16楼,1606,你们跟我来,不要走电梯。”
“行。”
薛虎跨下摩托车,十来个人跟着服务生绕到酒店后厨,花了十来分钟,然后从货梯上去。
“叮!”
电梯到了之后,服务生道:“虎哥,我下去了,你们千万不要闹出人命来。”
薛虎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兄弟。”
轿厢门关上,薛虎握紧了手里的家伙,报纸裹着把手,他手心都出汗了。
跟来的十个人,都在盯着他,毫无疑问,他得打头阵。
薛虎向他们点点头,大步往前走,一边看着走廊上的房号,心里也在嘀咕,阿毅这家伙住到五星级酒店来,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心里越来越不安。
1636、1634……前面是一个拐角。
薛虎拐过去后,忽然瞧见走廊最前方站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是一男一女,男的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右手拖着一个大号的行李箱,女的扎着马尾,穿着连衣裙,但脸上戴着墨镜。
他们站在电梯前,听见动静,这一对男女转头看了过来。
薛虎没在意,嘴里数着“1614、1612……”
“虎哥!这,这里!”
薛虎跑到1606号房,瞧见门把手上挂着‘请勿打扰’的挂牌,他抬手就敲门。
“嘭!嘭!”
“阿毅!开门!”
“嘭!嘭!”
“阿毅!”
“谁在里面?给我出来!”
但里面毫无动静,没有任何人回应。
薛虎忽然感觉不对,耳边响起了“叮”的一声。
“哐当!”
电梯门打开,薛虎一下子转过脸去。
“艹他妈的,是那两个人,那两个人不对劲!”
十来个人转头望去,男的已经提着行李箱走进了轿厢,女的刚跨出一步,还回头望了一眼他们。
薛虎大喊一声:“拦着他们!快追!”
他抬腿就跑,但因为同伴围着他,他跑不起来,只有最前方的一个人追了上去。
这人名叫‘高东’,大家都喊他‘东仔’,以前是一个烂混混,火爆脾气。
他后来跟着薛虎,薛虎教他做人,稍微学了一点好。
电梯门刚要关上的时候,东仔手里握着高尔夫球棒,一边冲了进去,嘴边一边骂:“给老子站住!你妈的!”
“咔嚓!”
薛虎他们冲过去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他使劲按开门键,但电梯下去了。
“喂!”
“我艹!”
薛虎想要跑楼梯,但看见另一部电梯上来,他急得跳脚。
“快、快啊!”
因为是深夜时分,所以电梯上来的很快,薛虎他们跑进电梯,留下一个人看着下去的那部电梯停在几楼的。
进去之后,他快速地按下一楼,心里想着,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电梯在中间没有停留,直接停在一楼大堂,薛虎一行人跑出去,一瞧旁边的电梯,这部电梯下去了负一楼,也就是地下停车场。
“走,快!”薛虎跑进电梯,没等人全部进来,就按下了按键。
“其他人别进来,去停车场的出口,他们肯定有车,把人拦下来!”
电梯门关上,薛虎气喘吁吁,心脏怦怦直跳。
他手心全是汗,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家伙,然后伸手将包裹的报纸撕掉,露出刀锋来,但手里还捏着碎掉的报纸,用来防滑。
“叮!”
很快,电梯到达负一楼,薛虎和三个人跑出去,转身一瞧旁边的电梯,面板上显示的是3楼,电梯又上去了。
“虎哥,怎么办?”
“我艹他妈的!”薛虎骂了一句。
这时,轮胎碾压沥青路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吱……”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了立柱旁边。
薛虎抬头一瞧,方向盘后面坐着的就是刚才拖着行李箱的男人,看不清楚他的脸。
薛虎拔腿就追了上去。
紧接着,这个男人身体后仰,坐在副驾驶室的女人,侧过身,抬起右手来。
薛虎看见了黑乎乎的枪口。
“砰!”
晦暗的地下停车场里,枪口迸发出火花,枪声出现了回音。
薛虎吓了一跳,只感觉左侧肩胛骨被刺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他没刹住脚,依旧往前冲:“妈的,站住!别跑!我艹你妈的!”
对方无动于衷,男人踩下油门,黑色的越野车直接往前冲去。
薛虎紧追不舍,在地下停车场狂奔,他跑到出入口,上面是一个斜坡。
他知道有同伴在上面拦着,于是大喊:“让开,他们有枪!他们有枪!”
“嗡嗡……”
越野车像是一头猛兽冲上斜坡,根本不在意前方的栏杆,直接冲了出去。
薛虎的几个同伴站在前方,看见车上来,赶紧闪到一边,眼睁睁地看着越野车驶入马路。
薛虎大汗淋漓地跑上去,手心里全是汗,左肩流出的血水,染红了胸前的衣服。
“虎哥!”
“呼呼、呼呼……我艹……”
“虎哥,还追不追?”
薛虎心里感到一阵后怕,他不是没见过枪,但这两个人行事作风太冷静了,而且还有一个女的,开枪的是女人,道上哪有这一号人。
“不敢追了,快,去找东仔,看东仔是不是被他们弄走了。”
几个人不敢往大堂去,重新钻入地下停车场,刚到电梯门口,电话打来了。
薛虎接了电话,只听见几句话,只觉得血往脑子里涌。
“怎么了,虎哥?”
薛虎不答,眼睛死死地盯着左边那部电梯。
电梯从16楼缓缓下降,薛虎似乎能听见电梯井里的风声。
很快,电梯到达一楼,“哐当”一声,轿厢门打开。
电梯上方的灯光,将轿厢里照得雪亮。
轿厢内一片狼藉,暗红色的血迹喷溅在不锈钢的壁门上,血水缓缓地往下流。
东仔躺在轿厢的东北角,左肩下沉,左腿伸直,右腿弯曲,低垂着头,他的胸口被扎了好几个窟窿,眼帘耷拉着,似乎死不瞑目。
轿厢顶上的通风扇‘呜呜’地响着……
电梯外面,几个人睁大眼,咽下一口唾沫,纷纷后退了几步。
薛虎僵硬地站在电梯前,脸上毫无血色,他手里没力气,刀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