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猫子被楼下的汽车喇叭声吵醒,他抬头一瞧,窗帘外面的天色刚亮,多吉睡在地板上,跟一头饿瘦了的老虎似的。
“猫哥。”
猫子转过身,揉了揉眼睛,柳东海靠在床头,手里夹着一支香烟。
“老柳,起来那么早?”
柳东海左眼微微眯着:“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左眼皮跳了一个晚上,一夜没睡好。”
“都给你说了,肌肉神经的问题,你少抽点烟。”猫子从床上爬起来,顺势踹了多吉一脚。
“醒了,该去干活了。”
多吉挥挥手,眼皮都没睁开,嘴里呜咽着:“贺沁,别闹,让我再睡一会儿。”
“娘的,出差都还在想女朋友。”猫子揶揄一句,跑去对面的厕所,准备洗漱。
十分钟后,房门被敲响。
“嘭,嘭,嘭。”
猫子以为是宾馆的工作人员,他从洗手间出来,脑子不太清醒,想都没想就抓住门把手,开了门,随后,他眼神一愣。
“放老实点!”
“按住他!”
“屋里还有一个人!快!”
门外冲进来一群人,个个都是虎背熊腰,猫子看见他们手里握着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好几个人按在了地上,嘴里还塞着宾馆的牙刷,牙膏泡沫糊了一嘴。
奇怪的是,他很平静,脑子里忽然想起了姚卫华。
与此同时,柳东海刚要有所反应,也被按在了床上。
“别动!”
“抓他的手!”
“你们是……”
柳东海话还没说完,忽然看见多吉从最里面的床下面站起身来,手里握着五四式。
“都他妈的别动!”
“放人!”
屋里的七八个人,瞧见他手里的枪,没拿枪的人吓得一哆嗦,拿枪的人赶紧调转枪口。
紧接着,带头的人喊道:“警察,放下枪!”
听见‘警察’二字,多吉瞳孔一缩。
柳东海的肩膀和脑袋被死死按住,他大声喊道:“我们也是警察,证件、证件在床头柜,放开,他妈的。”
带头的人慌忙从柜台上拿起钱包,掏出证件来,看见上面‘广省公安厅’几个字,他还是不信。
“柳东海?”
“是我!”
带人的人想了想,先是瞥了一眼多吉,他并没有把手枪放下来,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神发狠。
“我问你……”
柳东海不用他问,直接喊道:“卢均庭,董世茂,我们顶头上司叫杨锦文……”
他一连报出十来个人的名字,这些人都是广省公安厅的大领导。
带头的人听见这话,相信了几分,随后问了一个特别刁钻的问题。
“省公安厅刑侦二处的处长叫什么名字?”
“叶青舟。”
“他有几个孩子?”
“一个儿子,八岁,上小学二年级,他老婆出轨了,儿子是他在养,技术处的处长名叫史俊辉。”
“还真是同行。”带头的这人一脸的便秘,挥了挥手:“放人,放人。”
猫子被人松开,他从地上爬起来,拿掉嘴里的牙刷:“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多吉还没放下枪,柳东海向他喊道:“多吉,没事了。”
多吉摇头:“证件,给我们看你们的证件!”
带头的这人吐出一口气,一边从兜里掏出证件,一边自我介绍道:“珠海刑警支队,我是重案队的队长,我叫张武。”
他拿出证件递给柳东海。
多吉拿枪指着另外七八个人:“所有人的证件都拿出来!”
冒充警察的人不少,再加上忽然来这么一遭,多吉完全不能相信他们。
其中一个人怼道:“你丫的……”
张武摆摆手:“没事,拿给他们看。”
这些人都从兜里掏出证件,展示在多吉、柳东海和猫子的眼前,如果是匪徒假扮警察,不可能每个人都有证件,再加上对方的手枪、手铐都是警用的,抓人的模式也是跟他们执行任务时差不多。
猫子一一查看后,向多吉压压手:“可以了,多吉,没问题。”
多吉这才放下枪来。
这时,屋里的人才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个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听见响动的蔡婷,她从隔壁房间冲了出来。
她放下手里的枪,微微吐出一口气,
她收枪进腰,从怀里掏出证件,亮给屋里的人:“广省公安厅刑侦一处处长蔡婷。”
猫子跟着道:“副处长蒋冒。”
“柳东海。”
“我叫多吉。”
张武尴尬地伸出手:“蔡处,您好。”
蔡婷没和他握手,她脸色铁青,蹙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你们是想要跟我们省厅对抗?”
这个帽子扣在头上,张武连忙摆手:“不,不,误会,肯定是误会……”
“你们怎么会查到这里来?”
“今天凌晨,我们接到一起命案报警,赶去现场后,经过调查走访,说是被害人和你们有过接触,我们熬了一夜,这才查到这家宾馆……”
听到这里,柳东海心里一哆嗦,急忙插话道:“谁遇害了?哪里的现场?”
张武犹豫道:“这、这个是我们辖区的案子,不太好给你们讲……”
“魏毅?被害人是不是姓魏?”
张武没有惊讶,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柳东海见状,呼吸顿了一下,他睁大了眼:“他被人杀了?你说话啊!”
蔡婷拉开他,向张武道:“张队,你能查到我们这里来,就应该知道,魏毅是我们一个很重要的线人。
昨天晚上,我们刚好他在银都酒店见面,他是帮我们省厅做事的,现在你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张武咬咬牙:“对不起,我得向局里报告一声。”
“行,那我们也向上报告。”蔡婷向猫子喊道:“猫哥,通知咱们副总队长和部委的韩局。”
她没说名字,只说了职务。
“好。”猫子点头。
张武听见‘副总队’和‘部委’这几个字,只觉得脑子一阵头晕,他已经琢磨出来,这案子的水太深了。
几分钟后,双方都打了电话。
猫子最先过来,向蔡婷道:“杨总和韩局在卢厅的办公室,说是他们已经知道了,杨总下午就过来。”
猫子的嗓门很大,房间里和走廊上站着的十几个刑警,都听见了‘卢厅’两个字,他们当然知道这人是谁。
张武打了好几遍电话,但电话那头一直占线。
他又打给队里的人,对方没有挂断电话,跑去支队长办公室,发现支队长是在办公桌后面站着接听电话的。
回来后,这人把事情告诉了张武。
等了十几分钟,张武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急忙接听电话,一边跑去走廊。
又过了半个小时,张武回到房间,向蔡婷道:“蔡处,我接到领导通知,这个案子交给你们省公安厅督办,我们协查。”
蔡婷微微眯着眼:“那就好,带我们去现场,说一下案子的情况。”
柳东海早就等不及了,忙道:“魏毅他怎么了?”
“不知道。”张武摇摇头。
“什么叫不知道?你刚不是说被害了吗?”
“我们推测他应该是遇害了,1606号房间的地板上全是撞击后流淌的血迹,出血量很大,可是没见到尸体,不过,现场还有一个人的尸体,是被人杀死在电梯里的,现场还发生了枪击。”
“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柳东海听见这话,两只手使劲握了握拳。
蔡婷比他更心慌,他们被派过来,才一个晚上,刚和线人接上头,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如果自己更警觉一些,那个叫‘魏毅’的线人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
去到银都酒店,因为另一部电梯停在十五楼,所以他们搭乘右边的电梯,去到16楼。
走廊拉着警戒线,技术科的民警正在1606号房间里勘查现场。
蔡婷和柳东海进去之后,看见落地窗的阳台地板上全是血,地上还丢着一张染血的白色浴巾,魏毅全身上下的衣服扔在沙发上。
张武道:“我们查到的情况是这个魏毅,遭遇了匪徒袭击,在匪徒殴打他的时候,他拨通了朋友的电话。
他朋友名叫‘薛虎’,以前是道上混的,知道他出事了,然后带着人一路打听到银都酒店,通过酒店的熟人找到楼上来,然后遇到了两个凶手。
这两个凶手刚要搭乘电梯离开,一个名叫‘高东’的小混混,冲进电梯,跟这两个人撞到了一起,这个高东被两个凶手刺死在了电梯里。
薛虎这伙人就追去了地下停车场,两个凶手驾车逃窜前,还向他开了一枪,击中了肩胛骨。
银都酒店的视频,我们调取了一些,有大堂的监控,但视频影像很模糊,左边电梯的监控,能拍到人,但没拍到这两个凶手长什么样子,他们一进电梯,就把电梯里的摄像头给摘了。”
柳东海问道:“你刚才说,魏毅给他朋友打过电话,他有在电话里说什么吗?”
“有的。”张武点点头:“我问过薛虎,他说,魏毅给他讲,‘约好的地方别食言,带我几个朋友去’,最后,他还说到了他妹妹。”
柳东海闭上眼,觉得胸口被人狠狠地锤了一下,喘不过气来。
他缓了好一阵,实在忍不住,一边跺脚,一边骂出声来:“我艹,艹他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