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湾大道。
丰田车内。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坐在副驾驶的小弟,从西装兜里掏出新款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他用大拇指顶开后,拿到耳边。
“喂?”
“找罗叔。”
“你谁啊?”
“‘富博地产’许少阳。”
“老板,姓许的。”小弟转过身,将电话递去后座。
罗邵基双手拄着拐杖,没有伸手接,而是沉默着。
稍许,他叹了一口气,嘀咕了一句:“该来的总要来。”
随后,他拿过手机,贴在耳边,脸上笑了笑:“我是罗邵基,许老板,找我喝茶?”
“罗老板,你要是能来香江,我肯定请你喝最好的茶,不过,咱们先把事情办了。”
“事情?什么事情?”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问你,郑国华的账本在哪?”
罗邵基眼睛微微眯起:“我不知道什么账本。”
“郑国华是帮我做事的,如果拿不到账本,或者是账本被警察拿到了,很多人就要坐监,很多人命都没了,不仅是我,你们也一样。罗老板,你明白这个道理吗?”
罗邵基眉眼一跳:“你威胁我啊?”
“不是威胁,是做生意,你也清楚,我们都想清清白白的做生意,但是太难了。
无论是你的博彩生意,还是我搞的地产公司,都需要他们这些人罩着。
他们这些人完蛋,我们也没办法在内地立足,只能灰溜溜地滚回港澳。
罗老板,你只要告诉我郑国华的账本在哪儿,他是被谁杀死的,我欠你一个人情,我许少阳说到做到。”
罗邵基沉默着,一边望向前方路面。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港湾大道的路面很宽阔,路边都是荒地、鱼塘。
“罗老板?”
“前天晚上,发生在粤海路银都酒店的杀人案,是你找人干的?”
“银都酒店?什么杀人案?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方显然是在装傻,罗邵基继续道:“广省公安厅的警察已经过来了,有一个叫杨……”
电话那头忽然打断了他,声音毫不客气:“姓罗的,我没时间跟你耗,我再问你一遍,郑国华是谁杀的?他的账本在哪儿?”
罗邵基抿抿嘴,脑海里想着跟警察碰面时的场景,对方的态度很明显,是要把自己在珠海的地下钱庄、以及许少阳的黑金团伙全部抓捕。
按照正常的逻辑,他和许少阳是一伙的,毕竟他们有共同的利益,谁都不愿意看见郑国华的账本被警察拿到手。
如果真跟许少阳合作,不仅是许少阳那些人要倒霉,自己帮人洗黑钱的产业也要曝光,被连根拔掉。
然而,他想到了一位故人,1998年12月,他帮人从香江潜逃到内地,以为安全了。
就算你在港澳是最厉害的人,就算你敢绑架首富之子,那又怎么样,照样被警察给抓,请律师?不是在香江,请律师就有用。
不会让你有申辩的机会,没多久这人就给执行了。
现在,那位故人坟头草都长起来不少。
跟内地的警察作对,那是死路一条。
自己帮人洗黑钱的产业既然已经被警察盯上,而且还是省公安厅的警察,那自己这伙人迟早是要完蛋的。
更何况来的不是别人,而是刑警总队的副总队长;那么,这就表明省公安厅、以及最上面的态度。
但如果跟警方妥协,那就得壁虎断尾,一定要有人出来扛事儿。
谁来扛?只有罗邵基自己!
许少阳还好,只要账本没被警察拿到手,他就是安全的。
但自己这伙人,已经是被姓杨的盯上了,他敢大张旗鼓地来找自己,就一定会搞事。
罗邵基已经给过他面子,对方不要面子,也不要钱,这就难搞了。
罗邵基发现无论自己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跟许少阳合作,许少阳安全了,但自己这边肯定会被警察连根拔掉,他背后那些人不会让他活着。
选择跟警方合作,自己出来扛事,背后那些人还能照顾自己妻儿,不至于赶尽杀绝。
罗邵基忽然发现,这个姓杨的刑侦副总队长,似乎提前为自己想过哪条路能走,要不然,他不会直接找上自己。
“喂?姓罗的,你想清楚了吗……”
丰田车里,无论是开车的司机,还是坐在副驾驶室的小弟、后排坐着的阿鬼、以及两个下属,这些人大气都不敢喘,都是竖耳听着,心脏怦怦跳着。
“喂?!”
罗邵基苦笑了一声:“许老板,提醒你一声,这里是内地,不是老外的地盘。”
他使劲按掉电话,丢在座椅上,然后重新拿起拐杖,双手紧紧地握着。
“阿辉。”
副驾驶室的小弟转过身来,点点头:“罗叔。”
“通知所有人,生意暂停,两个财务……你找人把他们偷渡出去,水房那些人也全部遣散。”
“是。”
名叫‘阿辉’的小弟点点头,拿出手机来。
“明天早上再通知他们吧,大家现在都在休息。”罗邵基想了想,又道:“……还有你们,全都走,能回奥门就回奥门,能去国外就去国外,我会找人安排,等风平浪静,大老板会让你们再回来。”
坐在后座上的阿鬼抿抿嘴:“罗叔,那您呢?”
罗邵基转头看他,眉眼笑了笑:“阿鬼,我做这么大佬,我得扛事啊,今天那个警察,你也看见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阿鬼嘴角紧绷:“罗叔,我去杀了他!”
罗邵基似乎听见难以置信的话:“你要真这么干,不仅我要被枪毙,大老板都要遭殃,还有广省整个做灰产的江湖人士都要倒霉,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掉。”
阿鬼捏捏拳:“总有办法的。”
“阿鬼啊,无论是做哪一行,都是人情世故,你为我打一场假拳,我是用来讨好那个姓杨的。
你信不信,那个姓杨的警察,虽然看着刚正不阿、两袖清风,但他跟领导打乒乓球,肯定会让领导赢,而且还会让领导赢得开心、赢得满意。”
阿鬼摇头:“我不懂这些。”
“不懂没关系,以后会懂的。”
罗邵基问道:“阿辉,后面的警察还跟着吗?”
阿辉看了一眼右侧转向镜:“阴魂不散。”
罗邵基看向前方的道路:“去到路口,然后停车,我再跟他们谈一次。”
“明白。”
……
第三辆车上。
叶青舟握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室的多吉。
“你用不着那么紧张吧?”
多吉手里握着配枪,五四式,除此之外,他的外套里面还穿着防弹背心,因为太热了,他脸上和脑门全是汗水。
多吉摇头:“叶处,你不知道,今天早上,我和猫哥、老柳差点就被抓了,幸好我反应及时。”
“我听蔡处说过,一场误会嘛。”
多吉瞥了他一眼:“杨总说,如果不是误会呢?”
“呃……”叶青舟愣了一下。
多吉继续道:“我们来珠海之前,杨总找装备库,给我们一人拿了一件防弹背心,那肯定是有危险的。
杨总还说,我枪法好,得保护蔡姐、猫哥,最好是枪不离手,所以我连睡觉,都是把枪放在枕头下面的。”
叶青舟挑挑眉:“杨总说的有道理。”
多吉郑重点头:“刑警队找上门的时候,我也不会有那么快的反应。叶处,你的枪呢?”
“在我的手包里。”
“你不能放手包,你看杨总,总是把枪插在腰上,随时能拔出来,遇到危险情况,就要比谁拔枪最快,拔枪速度比枪法还重要。”
叶青舟知道多吉的枪法厉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听劝。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从中控台拿起手包,放在座椅缝隙里,这样随时就能拿到手。
广省的天气跟其他地方不一样,气温高,热天的时间很长,所以叶青舟和其他刑警一样,不太习惯戴枪套,出门办案都是一身汗。
大部分刑警腋下都夹着一个手包,枪都放在包里。
要说哪类人买的男士手包质量最好,那就是他们这些刑警,叶青舟就遇到过,媳妇嫌弃他的手包太脏,跟穿的衣服不搭,就给他换了一个,质量不是很好,拉拉链很卡顿。
这种情况,遇到歹徒,半天掏不出枪,那就危险了。
所以,叶青舟的手包看着很普通,但拉链是很好的,而且他还经常给拉链头打油。
这会儿,叶青舟注意到前方的白色丰田车和黑色大众车,缓缓减速了,似乎要停在路口。
夜间的港湾大道,车流很少,路灯也不亮,前方的路口也是暗的,看不见车流和行人。
见对方车速慢下来,叶青舟也跟着放缓速度,并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给杨锦文。
他还没拨通电话,电话却打来了。
叶青舟一瞧,按下通话键,拿到耳边:“杨总……”
“注意你后面的车!”
“什么?”
“你后面那辆黑色越野车有问题!”
话音刚落,叶青舟注意到前方的黑色大众车和白色丰田车,一起停在了右侧的路口。
副驾驶室的车门打开,穿着黑西服的男人下车,打开后座车门后,阿鬼先跳下车,两个人扶着拄着拐杖的罗邵基下车。
与此同时,叶青舟看了一眼后视镜,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他们的车边快速地超过去,一支黑色长枪从右侧的车窗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