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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哥，咱们找了整整两天，实在找不到啊！”
“要不，咱们去找刑警队的人去问问？”
莲花路的街头，路基上坐着一排人，都是薛虎的兄弟。
前天晚上，本来是在莲花路鸿运楼找到两名枪手的住处，可是枪手并没出现，听说港澳大道那边有人开枪。
薛虎几次想要找警察问，但他找的都是派出所的民警，人家就算知道，也不敢跟他说。
所以，他们并不知道警察有没有抓到人，当天晚上一直到今天傍晚，薛虎的弟兄们沿着粤海路、莲花路找了两天，依旧找不到魏毅的尸体。
薛虎手里夹着一支香烟，望向对面的鸿运楼，派出所的民警还在楼下守着。
旁边一个人讲道：“虎哥，要我说，算了，阿毅肯定是被杀了，找不找到尸体，又怎么样呢，他的命该如此。”
薛虎摇头：“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们说，阿毅讲不讲义气？”
他指向说话的人：“阿欢，去年你爸没钱治病，是不是阿毅给你拿的钱？他问你要过吗？”
薛虎又指向另一个人：“还有你，小安，你欠了高利贷，被人追杀，你不敢跟我说，阿毅背着我，帮你还的赌债，有没有这一回儿事？”
见大家沉默不语，薛虎将手里的烟头丢在地上，抬起脚底碾了碾。
“阿毅平时怎么对你们，你们心里应该清楚，就是咱们附近的小学，阿毅每年都给那些孩子捐钱，买书包、买衣服，他在给他死去的父母和他妹妹积德。
无论他是生、是死，必须找到他，我们老百姓讲的就是落叶归根。”
名叫阿欢的青年愤愤道：“可是，阿毅是警察的线人，警察为什么不帮忙找？”
“警察有警察的事情做，我们做我们的就行了，问心无愧。”
“行吧。”阿欢拍拍肩膀：“我带几个兄弟再去问问人。”
他刚起身，一辆黑色轿车从十字路口开过来，停在了他们身前。
柳东海打开车门，见到是他，薛虎这十几个人立即迎上前。
“柳警官……”
“怎么样？找到阿毅了吗？”
薛虎摇头，眼神炽烈地问道：“我正打算去找你们，你们抓到那两个杀手了吗？”
猫子摇头。
薛虎表情黯淡下来。
蔡婷瞪了一眼猫子，随后道：“那两名杀手都被击毙了，所以要找到阿毅，只能靠我们自己。”
“那怎么找？”阿欢道，“粤海路、莲花路的垃圾站、小树林、所有的下水道和工厂堆放材料的仓库，我们都找遍了。”
“我们已经联系海警，去海里找！”
来的车上，蔡婷、柳东海和猫子他们分析过，粤海路的银都酒店到莲花路，路程不到两公里。
两名枪手原本是想暗中处理魏毅，肯定是把他给杀死，不然，枪手不会带着行李箱去，而后又带着行李箱离开。
那么，最合理的抛尸手段，就是把装有魏毅尸体的行李箱，往海里丢。
杀人藏尸，靠山的地方，就运去山里埋，靠江湖海的地方，就丢进水里，如果不靠山、不靠着水域，而且是人员密集的城市，那就是分尸。
两名枪手应该是没时间处理魏毅的尸体，这边也没有山，再说，薛虎这些人在附近都找遍了，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海里。
海湾大道发生枪击案时，两名枪手驾驶的是一辆黑色的丰田越野，这辆车是林国邦提供的，
海警需要明天才能出海搜寻，所以当天晚上，柳东海、猫子和薛虎带着人，沿着莲花路往前，去到情侣南路，寻找那天晚上的目击者。
抛尸时间也有一个大概，时间是在三月二十二号深夜十点到凌晨两点。
这个时间，情侣南路周边做生意的都是一些大商户，像是大酒店、西餐厅、以及海鲜餐馆，很少有小摊小贩。
更何况，枪手抛尸的时间是在凌晨过后，应该不会被人看见，这就加大了排查难度。
至于蔡婷，她没有前去搜寻，她去了两名枪手的住处，搜查了一遍房间，没什么收获，于是她又找到法医。
两名枪手的尸体都在殡仪馆放着，需要支队的领导同意，蔡婷直接打电话给冯小菜，支队那边同意后，还没解剖的尸体从冰柜里拉出来。
蔡婷先查看女尸，她的左肩被子弹削去了一大半，送去医院，失血而死，杨总开枪打的。
蔡婷戴着蓝色乳胶手套，检查她的手指甲、头发，没有收获。
男尸的胸口全是子弹窟窿，像是蜂窝煤一样，也是杨总开枪打的。
两具尸体的衣服都被剥掉了，查不出什么线索来。
蔡婷叫法医助理拿来两名枪手的衣服和鞋子。
两个人穿的都是黑色军用皮靴，同一款鞋子，蔡婷将鞋底拿到灯光下一瞧。
岩石颗砾？
鞋子的纹路里嵌着岩粒和砂质土！
不仅是男鞋，女鞋的鞋底也有同样的土壤成分。
此时，已经是凌晨了，蔡婷没有休息。
法医和法医助理在椅子里打着瞌睡，她拿着毛刷，将两只鞋子的砂砾分别筛在黑布上。
男鞋鞋底的土壤最多，有拇指肚那般大小的土壤成分，无论是颜色、颗粒，都和女鞋鞋底里的土壤能够对上。
说明，这两个人去的同一个地方。
会是在哪里呢？
为了印证自己的推断，蔡婷打电话给冯小菜，让她联系珠海刑警支队的技术科，问问看，两名枪手所驾驶的丰田越野车，车轮胎里有没有筛出东西来。
得到的回复是，轮胎缝隙里有少量砂砾，但并不多，如果车辆经常在海边公路行驶，是会带一些砂砾在轮胎缝隙里。
轮胎里有砂砾，但两名枪手所穿的鞋子、鞋底纹路里却不是砂砾。
会是什么呢？
蔡婷没办法，只好打电话给温玲求助，毕竟她见多识广。
电话那头铃声响了许久，应该是在睡觉。
电话接通后，蔡婷还没说话，忽然听见温玲的粗壮的呼吸声，并带着哭声，声音发抖地问道：“……你、你想要跟我说什么？”
蔡婷给问懵了，听见她语气不对，忙道：“我想咨询你一个问题。”
“杨、锦文呢？”
“他在支队，应该睡觉了吧。”蔡婷不明白，“你怎么了？我打电话给你，就是问一个问题……”
电话那头松了一口气：“你能不能不要半夜打电话？！你知不知道这很吓人？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出事了。”
蔡婷哈了一声，将眼前的土壤情况告诉给温玲。
温玲不能直观地看见土壤，只能凭借蔡婷的描述，分析这些土壤里含有砂质土，粗粉土和大量石英细砾。
一句话，这些土壤成分来自山里。
这就把蔡婷给难住了，粤海路和莲花路附近哪里有山啊！
难道尸体被两名枪手抛去了山里？
灯光下。
蔡婷挂掉电话，她弯下腰，盯着桌上两块黑布上的土壤成分，脑子飞快地运转着。
她没意识到，从警以来，她还从没有如此废寝忘食地调查过一桩案子。
当得知魏毅被害后，她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脑海里始终回想着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时的场景，她记得他说过的话。
“……我有一个妹妹。她在花城读大学，明年就大学毕业了，她一心想要做老师，但是我和我老爸都有案底，柳队清楚我的过去，我想，你们给我妹妹一个机会……”
两个晚上没睡觉，蔡婷却没有任何睡意。
她两手撑着桌子边缘，台灯的灯光照着她的脸，天花板上的灯光，将她的影子倒映在后面的墙上的。
“不是情侣南路，情侣南路是人工修建的堤坝，没有能够抛尸的沙滩，会是哪里呢？
距离肯定不会太远，而且，两名枪手已经暴露了，在银都酒店被薛虎他们追上，在一号电梯里还杀了一个人，他们就没藏尸的必要了，肯定是近距离找一个能抛尸的地方……
带着行李箱抛尸，那肯定是从高处往海里抛……
对，海崖……应该是哪段海崖，海崖符合条件……”
蔡婷还没念叨完，坐在椅子里打瞌睡的老法医，忽然睁开眼：“菱角咀。”
蔡婷听见这话，转过头来：“您没睡着啊？”
“你在这里念叨了几个小时，打了那么久的电话，我能睡得着？”
“对不起，打扰您老休息了。菱角咀是什么地方？”
“这个地方在情侣中路，海滨公园，珠海渔女附近，那边有一个天然的岬角，最符合抛尸的地方。”
“那这些土壤成分……”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蔡婷点头，将两块黑布上的土壤装进两只透明证物袋，证物袋不能带走，她只好扔在这里，然后跑出殡仪馆，驾车去往情侣中路的海滨公园。
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多，沿海公路，海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凌晨五点，蔡婷爬上菱角咀的岬角，看向下面黑乎乎的海水，海水一浪接着一浪的冲刷着下面的礁石。
早上六点三十分，蔡婷在岬角找到了同样的土壤成分，跟两名枪手鞋底的一模一样。
紧接着，她联系柳东海、猫子和海警部门的人。
一个小时后，太阳照着岬角下的海面，几艘打捞的船只浮在海面上，两个穿戴好的蛙人，‘噗通’一声，跳下水去。
视线所及，海水淹没头顶，太阳光穿透海水……